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我实在忘不掉你 她穿着一件 ...
-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恰巧中午拳馆里只有晏松一个人,正对着沙袋一拳一拳地打,背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汗水沿着脊柱往下淌。
他没发现她。
章蕊宁也没出声,就倚靠在柱子,看着他。
晏松打完一组,停下来喘气,顺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汗。他转过身,这才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章蕊宁走进来,东张西望,“拳馆不错嘛,比我听说的还要大。”她绕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
一本高等数学,几张六级的卷子。
晏松走过来,把卷子往旁边拨了拨,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拳击手套。章蕊宁一眼就认出是那个旧手套,皮面磨损得厉害。
“接下来做什么?”
“擦拳套。”他说,头也没抬。拿着筐子里块布,一下下地擦着,动作很慢,很认真。
“别挡着,”他头也不抬,“我一会儿还要打扫。”
章蕊宁回过头,看见身后立着一把扫帚。她又看了看这个拳馆,很大,很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灰尘和训练留下的痕迹。
“这么大片地,就你一个?”她问。
晏松点头。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副破旧的手套上,落在地上那些细小的尘埃上,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微生物,有生命力的跳动着。
章蕊宁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拿起那把扫帚,扫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她直起腰,看着这空荡荡的拳馆,看着角落里那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训练器材,看着晏松低着头一下一下擦手套的样子,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终于没忍住蹦了出来:
“老板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语气里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晏松还没来得及说话。
章蕊宁把扫帚往地上一杵,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李卓源这个没良心的,我是怎么跟他说的?让你过来随便做点什么,按时发工资,意思意思就行了。他倒好哈——老娘这就要取他狗命!”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章蕊宁转头一看,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李卓源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小麦色手臂,正侧着头跟身后的人说着什么。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少说十几个,个个都是人高马大、气势逼人的练家子。靳朗就混在这些人中间,正仰着头听李卓源说话,脸上还带着笑。
章蕊宁只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俩人,穿一条裤子整人呢。
她叉着腰,气冲冲地迎上去,那架势活像个要去点兵的阎王。
“你——你俩——全部给我过来!”
李卓源被她这一嗓子喊得一愣,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这是?”
章蕊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跟前,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你怎么回事?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他过来学习的,随便给点活意思意思就行。你还真把他当苦力使啊?”
李卓源被她戳得往后仰了仰,眉头皱起来:“谁?”
“谁?”章蕊宁被他这副茫然的样子气笑了,“你还跟我装傻?就那个啊!”
她回头指了指远处角落里还在擦手套的晏松。
李卓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来,脸上的茫然更重了:“那是谁?”
章蕊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李卓源是真不记得了。
他在B市光是连锁拳馆就开了八家,平日里东奔西跑,这个馆一个月也来不了一次。之前章蕊宁给他发信息说有个弟弟要来学拳,他看了一眼,回了个“知道了”,转头就忘到十八里开外了。从答应到现在,他连那个“弟弟”的面都没见过,更别提安排什么活了。
“不是?”李卓源被她这通兴师问罪弄得一头雾水,“大妹子,你说句人能听懂的话成不?我欺负谁了?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欺负他?”
章蕊宁瞪着他,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姐,是我让他干活的。”
靳朗从李卓源身后探出脑袋,脸上的表情有点无辜,又有点理直气壮。“哪有白吃白住的道理?”他说,走过来站到章蕊宁跟前,“他要学东西,又不交学费,我就安排他在这边干点活,怎么了?不是你说的要让他‘机灵点看着学’吗?”
章蕊宁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李卓源这时候才慢慢回过味儿来,伸出脑袋看看靳朗,又看看远处的晏松,最后把目光落在章蕊宁身上,李卓源笑了,双手抱在胸前,“我的大小姐,你又怎么了?”
章蕊宁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顺下去,语气放缓了些:“平日里让你多照看点,这孩子算是我的朋友,你们就多关照关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俩怎么搞的?”
李卓源挑挑眉,没接话,只是重新打量起远处那个还在擦手套的人。
那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擦着那副旧得不像话的手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他看起来和这个拳馆格格不入,太安静了,太沉了,不像来学拳的,倒像是来修行打坐的。
李卓源看了一会儿,“行。”他说,“知道了。”
章蕊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恶狠狠地指了指李卓源和靳朗:“你俩就是欺负人。还有你,李卓源,尤其是你小子,我记住了。明天我就带你老婆出柜,你就等着当同夫泪吧。”
李卓源:???
“不是?”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大姐,你能不能做个人?离我家人远点成不?”
章蕊宁头也不回,冲他摆了摆手。
靳朗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卓源瞪他一眼:“笑什么笑?”
靳朗立刻收起笑,吐着舌头,一脸无辜地耸肩。
李卓源确实是有点本事的。一是他从小就调皮捣蛋,神仙老子也管不住他,十几岁就混迹街头,硬是靠着拳头打出了一条路。二是他对拳击是真的痴,这些年走南闯北,拜过不少师父,也打过不少比赛,最后在B市扎下根来,一口气开了这么多家拳馆。
他身后的那些教练,个个都是他从各地请来的练家子。有退役的职业拳手,有民间的高手,还有几个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人按在地上摩擦。
靳朗练的是散打。
他们家的男孩从小就得学点功夫防身,这是规矩。但靳朗年纪小,又不是好斗的性格,练来练去也就学了个花架子,勉强能看,真要碰到硬钉子,三招之内必倒。
李卓源不一样。他是实战派,拳拳到肉的那种。
两人偶尔过过招,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大哥逗小孩玩。李卓源一只手就能把靳朗摁得死死的,打完还要拍拍他的脑袋,说一句“不错,有进步”,气得靳朗直翻白眼。
此刻两人正凑在一块儿嘀咕什么,李卓源一边说一边往晏松那边瞟,靳朗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晏松还在擦手套。
但他已经擦得很慢了,慢到像是在做样子。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扫过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章蕊宁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晏松手里的手套,扔在旁边。
她说,拉着他的手腕,“走,跟我过去。”
晏松被她拽着站起来,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挣开。
章蕊宁拉着他走到拳台边上,李卓源和靳朗正好站在那儿。
“卓源哥,”章蕊宁松开晏松的手腕,往旁边让了让,“你和他练练呗。”
李卓源挑了挑眉,看向晏松。
晏松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
“他打得不错的,”章蕊宁说,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骄傲,“就是没系统学过。”
李卓源没说话,只是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高,瘦,肩膀宽,手臂长,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树。眼睛很黑,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手上缠着绑带,绑带已经旧得发黄,但缠得很规整,一看就是自己缠的,缠过很多次。
李卓源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行啊。”他说,把外套脱了扔给靳朗,“来,试试。”
晏松转过头,看向章蕊宁。
章蕊宁对上他的目光,她也不知道晏松到底打得怎么样。她只知道他能打。从那些年他在街头摸爬滚打,从那些他从来没跟她细说过的经历里,她知道他能打。
带他来这儿,理由很简单。
他喜欢。这就够了,她就想要这孩子高兴。
他擦那副旧手套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就那么一点点。
但她看见了。
“去啊。”她说,冲他扬了扬下巴,“怕什么?”
晏松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拳台。
绑带在他手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阳光从高处照下来,落在他的背上,落在那些因为常年练习而微微隆起的肌肉上。
李卓源已经翻身上了拳台,站在角落活动着手腕,笑眯眯地看着他。
靳朗站在台下,抱着李卓源的外套,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既有期待,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章蕊宁走到拳台边上,双手撑在围绳上,仰着头看着台上的人。拳馆里安静下来,那些教练不知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等着看好戏。
章蕊宁看着晏松,一年前,她隔着屏幕,隔着人群,隔着几千公里的山水,看着这个少年,如今他鲜活的站在自己面前。
“可以开始?”李卓源抬起双手,摆出防守的姿势,冲晏松扬了扬下巴。
晏松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人
李卓源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玩味,他侧了侧头,朝拳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章蕊宁走过去,站在晏松面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伸手给他按了按肩膀,顺手锤了两下。
“你就当玩,”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哄小孩,“他不会真对你下手的。表现一下,如果不错,以后就不用擦拳套了。”她顿了顿,眨了眨眼,“要是不行,姐姐再帮你想办法。”
晏松看着她,章蕊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他。
“哎,”她忽然说,“你是不是长高了?”
晏松挑了挑眉:“你怎么逢人就问是不是长高了?”
“不是啊,你真的长高了。”章蕊宁认真地看着他,“之前还没感觉,现在站在一块儿才发现的。”
晏松眉目疏朗,但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总有什么心事放不下。那张脸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棱角,可仔细看,眉宇之间还残留着一点少年人的青涩。
章蕊宁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恍惚。
她几乎忘了。
眼前的这个人,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还在长身体,还在长个子,但他正在慢慢地变成另一个人。
她移开目光,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这可是个好苗子。
她在心里想,必须给家里的几个妹妹留着。这优良基因,不是盖的,真赏心悦目呀。
台上,李卓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活动着手腕,冲台下喊了一声:
“哥们,练哪一行的?”
晏松收回看着章蕊宁的目光,抬起头。
“巴西柔术。”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章蕊宁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他就是随便玩玩,家里放副拳击手套,说不定只是小时候的爱好。她从来没问过他到底练过什么,也从来没想过他真的系统学过什么。
晏松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旁边,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那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而是精瘦的、有力的、每一寸都像是被刀刻出来的线条。
那件背心是普通的训练背心,几个教练也穿过,松松垮垮的,像日本的浴衣。可穿在晏松身上,服帖得像是巴黎世家穿在男模身上的新款,版型简直像是量身定制的。
真不错啊。
晏松往前走了两步,手撑在拳台边缘,轻轻一翻。那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阳光从高高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拳台上,落在那两个相对而立的人身上。
等他站到台上,和李卓源面对面的时候,章蕊宁看着他的背影,既有少年人的俊秀,又有隐隐成年人的轮廓。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砸在拳台的地面上。
李卓源看着对面的人,稍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柔术?”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那咱们得说好了,这是拳馆,不是道场。你待会儿可别一上来就抱我大腿。”
晏松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把重心放低。
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卓源。
李卓源对上那目光,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是那种真的打过架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不是花架子,不是练出来的,是真正在街头、在巷尾、在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的时候,练出来的眼神。
“行。”他笑了,抬起双手,摆出防守的姿势,“来。”
两人开始试探。
李卓源往前挪了一步,晏松就往后退了半步。李卓源虚晃一拳,晏松侧身避开。你来我往,像是两只在互相试探的野兽。
台下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教练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靳朗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点紧张。那几个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拳台边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冲上去的姿势。
章蕊宁也紧张起来。
她看着台上的晏松,他的打法,和李卓源完全不一样。
李卓源虽然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打起架来也是发狠的,但他毕竟是正儿八经练过的,有章法,有节奏,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可晏松——
他没有章法。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拼命。不是切磋,不是比试,是拼命。
他往前冲的时候,根本不管自己会不会被打到。他出手的时候,每一拳都奔着要害去。他防守的时候,不是躲,是用身体硬扛,然后趁机反扑。
那个架势,简直就是要和李卓源拼个你死我活。
李卓源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一开始还收着力,像是在逗小孩玩。可几招下来,他的表情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晏松一记勾拳,然后皱起眉头,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
这小子,来真的。
台下那几个教练已经开始交换眼神。其中一个往前站了一步,像是随时准备叫停。那两个保镖更是脸色阴沉,身体紧绷,只等李卓源一个手势就冲上去。
要是真伤到了少爷,他们的罪过就大了。
章蕊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忽然明白晏松那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了。
就在这时,李卓源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他做了一个手势。
那几个保镖脸色阴沉,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保持着防御的姿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李卓源收回手,看着晏松,眼里的玩味变成了别的什么。
是欣赏。
也许还有意外。
是“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晏松没有停。
他信奉的原则很简单,攻击为上。不管对方是谁,不管自己会不会被打到,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往前冲。
防守?
不需要。
他只会往死里锁,锁到对方动不了为止。耗光对方的力气,耗光对方的耐心,耗光对方的一切。
这是他用一身伤换来的。
李卓源又挡下一拳,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
“行了。”
晏松停下来,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拳台上。
李卓源甩了甩手臂,龇了龇牙,这小子力气真不小。
“有点意思。”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李卓源喘着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很久没有打得这么尽兴了。这段时间家里烦心事一堆,老爹天天打电话催他回去接班,变着法给他两小夫妻添堵,公司账目又出了点问题。他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难得有个人能跟他实打实地过几招。
不是哄着他,捧着他,而是真正打一场。
这小子像条疯狗,真不要命,他知道对面的人是谁吗?
晏松站在对面,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的嘴角破了皮,渗出一丝血,但他像是没感觉到,只是看着李卓源,目光还是那样沉,那样静。
“晏松。”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楚。
李卓源点点头,把那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痛快的笑。
“行啊,晏松。”他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我觉得你打得不错。如果有兴趣,以后就来我们拳馆,不用做那些打扫的工作了,跟着我们练就行。”
他直起腰,冲晏松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晏松看着他,没说话。
就在这时,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喊叫。
“你们怎么回事?还聊上了?”
章蕊宁翻身上了拳台,动作快得像只兔子。她几步冲到晏松跟前,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目光落在他的嘴角,那破了一道长口子,正往外渗着血珠。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李卓源!”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你个大乌龟!怎么朝人脸上打?”
李卓源被她吼得一愣“大姐,”他指着自己的左眼,那里已经有点发青,又指了指下巴,上面有一道红印子,“你看我眼睛,还有我下巴。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章蕊宁瞟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那没关系啊。”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反正你丑。”
李卓源:……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硬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旁边那几个教练已经开始憋笑了,靳朗站在台下,拼命忍着,脸都憋红了。
李卓源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大口气。
“章蕊宁,”他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别下台了。我们比划比划。”
章蕊宁斜他一眼,手还捧着晏松的脸没放。
“你?”她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你刚被人打成这样,还跟我比划?我怕人说欺负伤残人士。”
李卓源额头青筋直跳。
“我被人打成这样?”他指着自己的眼睛,“你看看清楚,谁打的谁?”
章蕊宁认真看了看他的眼睛,又认真看了看他的下巴,然后转过头,看着晏松嘴角那道口子。
“他那个不算。”她说,“他那点伤,放他脸上叫战损妆,放你脸上叫毁容。能一样吗?”
李卓源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瞪着她,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最后硬是给气笑了。
“行。”他点点头,冲她竖起大拇指,“你厉害。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章蕊宁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松开晏松的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擦擦。”她说,语气变得软和下来,“疼不疼?”
晏松接过纸巾,按在嘴角上。
“不疼。”
章蕊宁皱皱眉:“骗谁呢,都破皮了。”
“哥哥都破皮了~姐姐我好心疼~”李卓源阴阳怪气扭了,觉得有点牙酸。他清了清嗓子,冲晏松扬扬下巴:“刚才说的事,考虑一下?”
晏松看向他。“不用考虑。”他说,“我答应。”
“痛快。”他李卓源走过去,拍了拍晏松的肩膀,“明天开始,跟着大周练,就刚才站最前面那个,块头最大那哥么。”他努努嘴,“他是我这儿最好的教练,拿过全国冠军的。”
晏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台下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正抱着手臂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欣赏。
晏松点点头。
“行。”
章蕊宁站在旁边手背在后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她抬手拍了拍晏松的胳膊,又拍了拍李卓源的肩膀。
“行了行了,不打不相识,以后都是自己人了。”她说,“走,吃饭去,我请客。”
李卓源斜她一眼:“你请客?哪次请客不是我掏钱?”
章蕊宁眨眨眼:“这次真请。不过……”她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你先借我点。”
李卓源:……
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台下走。
章蕊宁跟在后面,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晏松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她似乎感应到了目光,回过头对着他微笑。
这一幕,他终生难忘,走马灯的那刻都还记得,她把他从泥沟拉出来。
朝他伸出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