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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巧珍过节回 ...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到了农历八月十五。这天早饭后,天气晴朗,高家村社窑前的老人市上,聚集了不少晒太阳的老汉,还有几个吊儿郎当“不务正”的后生。中秋的高原,早晚的天气已经很冷了,老汉们大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袄棉裤,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在墙跟横放的歪椽上坐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气息,那是庄户人家过节打干炉、烤月饼的味道。
      大家拉话的内容天马行空、五花八门,一会说些国际国内大事,从中东的“两伊”战争、苏联入侵阿富汗,说到国内的土地承包、南方的经济特区;一会拉些家长里短的碎皮小事:谁家婆婆媳妇为了一口吃食吵架,儿子偏向婆姨不向他妈;谁家做了不要脸的事,借了缝纫机摆在家里,骗人家女子过门成亲;谁家娃娃偷的刨挖队里的土豆,拿到大队盐房里煮的吃,被明楼逮住,踢打的憨水鼻子淌了一地……在大家热热闹闹说话的时候,玉德老汉孤独地圪蹴在不远处的树下,双手筒在袖子里,一杵一杵的打着点盹。
      土路对面,瘸子高五上个月盖了一间简易的土胚房,开了个小卖部,卖些日用的油盐酱醋。明楼开始挡着不让盖,说是违反上面的政策,瘸子不服,“我在我家自留地上盖个房房,和上面有甚相干?碍你高明楼屁事!”两人大吵了一架,还差点动起手来。高五的父母连夜提了两瓶酒看望明楼,说了一大堆请求原谅的好话。明楼考虑高五是残疾人,劳动种地不行,再说也是个不好惹的黑皮二球,便顺势点了头,之后专门召开村民大会告诫其他人,不准做这些投机倒把的事情,否则就要上报公社,动用公家的法绳。
      小卖部盖成后不久,后山杜家石畔的一个婆姨在门口摆了个碗托摊子,那碗托切得象粉连纸一样薄,堆在碗里圪尖尖的,上面浇了一层香喷喷的麻辣猪肝,馋的村里的娃娃们直流憨水。
      这不,几个放了学过路的碎脑小子又围在了碗托摊前,一个叫灵娃的小子得意地对小伙伴们说:“今个过八月十五,我爸我妈说了,等黑地给我分两个干炉两个月饼!我大姐一个干炉一个月饼,我二姐也是一个干炉一个月饼,我爸我妈不要,他们说不爱吃。”
      旁边叫二狗娃的小子看着土头土脸、无精打采,流着憨水央求灵娃:“我拿两个月饼换你一个干炉,你看行不?我家的月饼是枣泥馅的,可甜乎了!”二狗娃家今年白面不多,没有打干炉。
      “不行,月饼哪有干炉好吃么!”灵娃喊罢,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开始讨价还价,“要不你加上十个‘大宝’,要硬皮纸包的,再把《武松打虎》借我看上一天?”
      光头灵娃的要价太高,二狗娃显然不能接受,连环画《武松打虎》是他积攒了几个月的钱,跑了十里路在县城新华书店买的,那可是他的心头肉。他眼里噙着泪水,伤心地来到老人市的爷爷跟前,哼哼唧唧地磨缠着要钱吃碗托。爷爷被缠搅的没办法,从怀里掏出发黑的白布包裹,小心地一层一层解开,摸出二分硬币递给二狗娃,爱怜地摸了摸孙子的后脑勺,笑骂道:“则滚,拿的买颗糖吃碦!”
      二狗娃尽管不太情愿,但还是接住钱,转身就向小卖部跑去,没想到差点迎面撞上过路的自行车,引得众人齐声惊呼。众人再一看,骑车人原来是二能人夏天才出嫁的女子巧珍。
      巧珍急忙跳下自行车,笑着给众人打招呼。她一身秋装,土红线衣外面罩了件蓝咔叽翻领布衫,配一条蓝的确良长裤,白杨树般的身材由于上下一身蓝而更显高挑。由于婚后几个月没怎么劳动受苦,她的脸变得白皙水灵,象剥了皮皮的洋葱白里透红,浑身上下充满新婚少妇成熟诱人的风韵。二流子后生们好像傻了,一个个直勾勾地看个不停;打盹的玉德老汉被惊醒,见是巧珍,慌的赶忙又闭住眼睛;老汉们见是这个曾经把高家村闹得风风雨雨的“凤英”回娘家来了,七嘴八舌地大声说笑。
      “巧珍回来了!今个过节,则是给你爸你妈送月饼来了?”
      “你女婿马栓咋没来,听人说他要到城里包工磕呀?那招不招外村的老汉么,要招的话,四爷先给你招呼一声,你记在心上,啊!”
      “听说你们马店今过八月十五,家家户户能打二十来个干炉,我咋不信,那得满满两升白面!”
      “看你说的,人家不缺白面么!马店把地分了,各人想种啥就种啥,我姑舅一家就种了八分麦子,今年收了三百多斤,不像咱们村,说是分地,结果分成两个组,跟以前还不一球样!”
      “三叔说的对对价,各人给各人种庄稼,谁不上心?打八斗的地都能打一石。我就觉得日怪了,单干这么好的个事情,咱高家村咋还不弄,不晓得明楼还在等啥哩?”
      巧珍笑着应承着,对这些爷爷辈分的老人,她向来十分尊重。
      “刘巧珍,高加林,黑天打洞钻树林,
      老婆老汉没当成,哭鼻流水嫁了人……”
      这时,碗托摊前的碎脑小子们跑了过来,围住巧珍和她的自行车,嘻嘻哈哈有节奏地一遍遍大喊。巧珍羞得满脸通红,忙推上车子走开了。二狗娃的爷爷看了眼玉德,骂孙子:“二狗娃,你们胡球叫喊啥哩?尔格不比从前,你巧珍姑姑都出嫁了,再不敢了!”
      巧珍推着车子转过队窑,下了一道长坡,来到修葺一新的水井边,想起几个月前和加林哥一帮年轻人往井里撒漂白粉的往事,不觉怅然若失。她见附近没人,便停下脚步,抬头朝加林家硷畔上望去。灰蒙蒙的硷畔上没有人,土墙上趴一只无精打采的老黄猫,老猫也看到了她,正细声细气地向她叫唤。这是加林哥家的猫,加林哥在县上工作时,她经常去他家帮忙,没少抱它喂它。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她顿觉一阵心酸。突然,后沟里刮来一股旋风,她被吹了一个趔趄,赶紧伸手护住后座上的花布提包。她这次回娘家,一方面是给父母亲送过节的干炉、月饼,另一方面,他要当面问明楼加林哥教师的事,眼看秋季已经开学多时了,还没见加林哥的影子。
      二能人吃过早饭,圪蹴在大门外的老槐树下,手上夹着一小截卷烟,低头思谋着什么,连二女子上了硷畔都没看见。他穿着厚棉袄,外面罩了一件灰涤卡布衫,布衫实在太小,绷在他胖滚滚的身上,看着就叫人难受。
      “爸,你想啥呢,咋愁眉苦脸的。”巧珍立好车子走了过去。
      立本见是巧珍,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开来,裂开厚厚的嘴唇笑着说:“珍珍回来了!怎你一个人回来的,你女婿呢?”说罢扔掉烟头站起身来。他以前对这个二女子老爱板着脸,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但自巧珍出嫁以后,见面就满脸是笑,好像遇见尊贵的客人似的。
      “他到地区看打砖机喀了,昨天走的,说是今后晌就回来。”巧珍见父亲对她这样客气,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鬓角的头发,问道,“爸爸,我看你一肚子心事,咱家出甚事了?”
      “也没甚事——就是你姐回家来了,说是她公公想让咱巧玲嫁他二小子三星哩!”立本重新圪蹴下来,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没想到里边空了,就把烟盒捏成一团扔在地上,顺手把还冒着火星的烟头捡起来,用拇指和食指尖掐住,吹吹上面的尘土,小心放在嘴里吸,烦躁地说,“事情倒是个好事情,还是个亲套亲,只是……你晓得,爸爸想给玲玲寻个上门女婿。可叫三星上咱的门,怕你明楼叔不愿意,人家娃娃是吃公饭的,什么样的好婆姨找不下?”
      “爸,那三星瘦的像个猴子,没个人样,我还怕咱巧玲看不上他呢!”巧珍走在父亲背后,往下拉了拉父亲的布衫,拍了拍肩膀上的尘土。
      二能人头一歪说道:“你说的甚话?人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人丑点怕甚,关键要有本事挣钱!那龙峁沟的憨锁长得俊,谁家女子愿意跟他?”正说着,突然“哎哟”地惊叫一声,原来烟头上的火烫着了手指头。他慌乱地甩掉烟头,把指尖放在嘴里吮了吮,扭头朝家里大喊:“巧英娘,给我在门箱里拿一盒卷烟,钥匙在碗架上清油瓶瓶后面,你二女子来了!”
      话音才落,巧玲和巧英姐妹一前一后出了大门,巧玲跑过来挽住巧珍的胳膊,笑着连声说:“二姐,你回来了!来了怎不回家!我二姐夫怎没跟你一搭来?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
      巧玲身材长相酷似巧珍,也是白杨树一般的高挑身材,白皙标致的杏仁脸上,有一双动人的大眼睛。她穿着大红高领薄毛衣,下身搭配一条当下最新潮的牛仔喇叭裤,脚上是黑色的牛皮鞋,头发像二姐结婚前那样,用花手帕扎成蓬蓬松松的一团,装扮的十分时尚洋气,一点也不像个农村女子。
      巧珍拉住妹妹的手,对巧英说:“姐,咱跟屁虫越来越洋气了,就不像咱爸咱吗的女子么,比电影《五朵金花》里的金花还好看!”巧玲小的时候,老是跟在两个姐姐后面跑,被巧珍戏称为“跟屁虫”。
      巧玲撅起嘴,佯装生气道:“二姐,不许你再叫我‘跟屁虫’,我都高中毕业,尔格都当老师了!”
      “凤英我一十四,凤英呀不识那字,
      只要凤英识上两个字,能的当个女教师!”
      一向爱唱高原民歌的巧英嬉笑着唱罢,气鼓鼓地对巧珍说:“就是有几个小子太坏,老欺负咱玲玲,竟然说她是高家林的小姨子!她都哭了很几鼻子了……”
      “大姐,我好着了,那些憨脑娃娃晓得个甚!”巧玲见二姐脸色骤变,赶紧打断大姐,岔开话题问巧珍:“听说我二姐夫挑头拉了个包工队,叫你跟着洗衣做饭碦了,你准备什么时间走呀?”
      “我不想碦,家里的牲口没人管,再说地里还有几把庄稼。”
      巧珍想着大姐刚才的话,心里异常难受,自己做下的事情,竟然牵累到了亲爱的妹妹!不过,对于和加林哥相好的事,她一点都不后悔——尘世上的女子,谁不想找个称心如意的女婿?她尽管没上过学,但爱听书看戏,樊梨花和薛丁山、穆桂英和杨宗保、梁红玉和韩世忠的爱情故事,她从小就心驰神往。她虽然和加林哥分了手,不得已嫁了马栓,但毕竟“疯”过了,尝过把人放在心尖尖上的滋味,以后老了也不后悔!她最敬重的人是德顺爷,能为一个女人一辈子不结婚,她要是个男人,也能为自己的心上人一辈子不结婚,但女人不行,女人不能老住在娘家的门。
      这时,巧英妈手里拿包卷烟走出大门,笑盈盈地说:“珍珍回来了!外面风大,则赶紧回家喀!”
      “妈,你看我爸的布衫小了,停一阵我给他改改。”巧珍说,“我早上叫满贯大叔打了些干炉、月饼,尔格还热着了,一阵你们都尝尝!”
      巧玲立即跑到自行车前,摸了摸胀鼓鼓的提包,笑嘻嘻地叫道:“二姐,你咋打了这么多!你晓得,我从小就爱吃干炉!”
      巧珍笑着说妹子:“当老师的人了,还像个憨娃娃这么好吃!这些干炉不是光叫你吃的,一阵要给明楼叔送上几个。”
      二能人吸着卷烟,惬意地看他的宝贝女儿们拉话,听巧珍说要给明楼送干炉,就把她叫到跟前,低声嘱咐:“巧珍,你明楼叔最近不晓得咋了,整天脑杵的成干。一阵你送干炉,顺道探探他的口风,看他三星到底能不能上咱的门?他要是没这个意思,那这事情咱就不说了,亲戚还是亲戚么。”
      在二能人眼里,他的三个女儿中,老大巧英有些认死理,做事不灵活;小女子巧玲尽管是高中生,有文化,但个性柔弱,没主见;只有二女子巧珍,做人有主意又有灵性,虽然他没少打骂她,但心里其实最看重这个女子,家里门外有重要的事情,经常要托付给她。
      巧玲显然听见了父亲的话,不过脸上没一点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只管掰开干炉吃着。
      “爸爸的话,你听见了么,你是个甚意思?”巧珍把妹子拉在远处的硷畔上,见巧玲犹豫着半天不吭气,正色道,“玲玲,结婚嫁人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你可不敢马虎!你到底喜不喜欢三星?要是真心喜欢,就不要管他当不当上门女婿……”
      巧玲从小被父亲当儿子养,性子柔顺听话,两个姐姐都没上过学,她却一直上到高中毕业,这在她们这个穷乡僻壤是件破天荒的事情。对于三星,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他俩从小是同学,在县城上中学时,经常周末相跟着一道回家,他没少照顾她。三星尽管长得一般,可现在吃着公家饭,而她还是一个民办教师,更何况她能当上老师,还要感谢明楼。想到这里,巧玲结结巴巴说:
      “……二姐,我喜欢……啊呀,我也不知道……我听爸爸的!”
      巧珍看妹妹没有一点主见的样子,无奈地直摇头。
      此刻,明楼家中窑门窗紧闭,里面光线昏暗,烟雾弥漫,高家村的一把手恼悻悻地靠在土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吸着烟。他刚刚从公社开会回来,会上赵书记劈头盖脸地批评了他,说他思想僵化,跟不上形势,在家庭联产、包产到户政策上,搞阳奉阴违、做表面文章……赵书记还表扬了马店大队,叫他好好学学马栓队长。
      “什么包产到户家庭联产?不就是单干么,猫叫了个咪!我高明楼当了几十年书记,一大把年纪,叫我学一个嘴上没毛的年轻人?!”他越想越气,把单布檐帽拿下来撂在茶几上,露出一头横七竖八的花白头发,看着比平时苍老了好几岁。
      “干脆,我不当这个芝麻村官了,谁能干叫谁干去!进城和二小子过几天舒心日子,省得一天操不完的闲心、受不够的闲气!”
      想到三星,他记起早上叫儿媳妇巧英提亲的事,这阵都快晌午了,也不见个人影。其实,他并不赞成三星娶巧玲,虽说儿子长得不咋样,见人说话就脸红,但毕竟是吃公家饭的,怎能娶个农村户口的媳妇子呢?然而架不住三星喜欢巧玲,三番五次恳求,加上婆姨旁边帮腔,一再夸奖巧玲是个好女子,他只好妥协了,打发巧英先去问问,心想凭着自己书记家庭和三星公家人的身份,刘立本哪有不应承的道理,还不把他二能人高兴死?
      “爸爸,巧珍看你来了!”大门外传来儿媳妇子的声音。
      明楼赶忙坐正身体,戴上帽子,双手握住帽檐正了正,换上平时严肃的面孔。巧英推开门,见满窑的烟雾,便把门大开着,门帘卷起来搭在门扇上,昏暗的窑洞立刻亮堂了许多。
      巧珍进去把提兜放在茶几上,笑着说:“明楼叔,今个过节,我给您拿了几个月饼和干炉,干炉硬,您要是咬不动就泡水吃碦!”
      “啊呀,巧珍,你来就来了,还拿甚东西!”大能人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则过来,到沙发上坐嘛。”说罢大声指派儿媳妇,“你站下做甚?把你妹子好好招呼一下么,冲上一碗麦乳精,洗几个枣,再把三星城里买的果馅拿来,叫巧珍尝尝。”
      “叔,您不要客气,我甚也不吃。”巧珍扭头对巧英说,“姐,你就给我倒碗滚水,那个甚乳我喝不惯。”说着,坐在了明楼对面的床上。说实话,巧珍一点也不喜欢她姐的公公,这人心短、手长,爱占人便宜,做事不讲理,今年夏天居然为了自己的儿子,平白无故地下了加林哥的教师!她以前在生产队劳动时,不止一次骂过他,眼下要不是为了加林哥,她才不会理这号人。
      大能人自然知道巧珍在生产队骂他的事,但并没太放在心上,高家村背后骂他的人多了,他要是都计较,那还不把人活活气死?何况巧珍现在寻了好女婿,马栓是个有能耐的人,自己没本事的大儿子以后还要指望人家提携。想到这里,他看着巧珍亲切地说:“马队长了,今咋没跟你一搭来?那是个好后生,你爸老在我面前夸奖这个有本事的二女婿呢!”
      “看叔说的,我爸才喜欢我姐夫哩……”巧珍笑着打趣罢,怯怯地问道:“明楼叔,听人家说,我……加林哥早就出院了,尔格在家歇着,没参加队里的劳动?”
      “嗯、嗯!”明楼鼻子哼了两声。他早就猜想到巧珍是来打问加林当教师的事,可自己压根就没敢在赵书记面前提这茬子,如果照实对她说了,那面子上不好看,毕竟亲口答应她了么。
      他默默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慢慢在茶几上弹了几弹,套在快吸完的烟屁股上,突然有了主意。
      “巧珍,加林当教师的事,我看八九不离十!”明楼捏着套好的长长的纸烟吸了一口,瞥了眼巧珍兴奋的发红的脸,笑呵呵地说,“叔和赵书记的关系你晓得么,我一开口,赵书记就满嘴应承了……如果没有意外,玉德家小子当教师的事,那还不是板上钉钉钉?!”
      巧珍起先激动得不行,后面听大能人说“没有意外”,心里一沉,闪着大眼睛不解地问:“‘意外’,什么‘意外’?明楼叔,赵书记都同意了,那还能有什么‘意外’?”
      “你看你这女子!寻赵书记办事的人多了,不光有我们这些村干部,还有公社、县上的干部,你说叔的面子能比他们大?你晓得,当教师不是个容易事,许多人削尖脑袋要往里钻,何况咱们村已经有你妹子当老师了!”大能人本想哄哄巧珍,过后加林没当上教师,就说是“意外”,没想到她这么叫真。
      这时,巧英端着一碟果馅走了进来,接过话说:“爸爸,提起巧玲,我还没跟你说,我爸想叫三星当上门女婿哩,不晓得你是个甚意思?”
      明楼一听,顿时气得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哆嗦,夹烟的手指不停地颤动,心里暗想,“叫我儿子倒插门?亏你刘立本想得出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穷的揭不开锅,还是要债的踏破门了?我三星是公家人,什么样的好女子寻不下,你巧玲说到底,还不就是个土包子农民么!”他想大声骂亲家,“你咋这么不要脸,咋不尿泡尿照照自己的影子!”但当着儿媳妇和巧珍的面,终于没有骂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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