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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巧珍张罗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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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栓一路上走得飞快,不一会回到自家院子,车子还没立好,就急匆匆掀起挂着红布条的棉门帘,一头冲进窑里。窑洞里光线暗淡,有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巧珍侧身躺在炕上抱拥着新生儿睡觉,丈母娘圪蹴在脚地下搓洗尿布。
见是马栓到了家,巧珍母女都很高兴,巧珍支棱起半个身子,妩媚地对女婿笑了笑,轻声说:“回来了!看把你热的,则赶紧把布衫脱了,擦擦汗!”她额头上裹一块棉头巾,脸色发白,眼睛里满含柔情,一副楚楚娇羞的模样,显然为自己生下个大胖小子而骄傲。
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是最美的,这时的她们仿佛经历了一次人生的涅磐,自信自豪、心情愉悦、温柔体贴,浑身上下充满母姓的光辉,让人顿生爱怜。
马栓想对婆姨说几句安慰和歉疚的知心话,但嘴巴动了几动,没好意思说出来,只管咧开嘴看着巧珍憨笑。他脱了中山装,小心走到炕栏石前,屏住呼吸,仔细端详自己的儿子。新生儿闭着眼,白白皱皱的脸胖嘟嘟的,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轻盈。年轻的父亲格外激动,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娃娃的头,亲了亲娃娃的脸。
巧珍小声嗔道:“看你的胡子,不敢把娃娃扎醒了!”转头对母亲说:“妈,你先把尿布放下,给他下包挂面,看他的样子,肯定急的没吃晌午饭。”
“嗯!”巧珍妈答应着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往灶火上搭锅烧水,一边笑盈盈地对马栓说:“栓,你婆姨这次养娃娃可实顺利了,一点也没熬煎。昨个白天还没一点动静,睡到半夜喊肚子疼,我一看像要生了,赶紧起来打上手电寻你张大婶,她们家硷畔上的老黄狗死命地要扑来咬我,幸亏绳子拴着,哎呦,怕死个人了!你娃娃出生时,才过了五更,天将将明!”
“二婶,叫你操心了!我这几天忙得实在顾不上,一个事接一个事,看把你熬的,唉……”马栓知道接生婆张大婶家住在对面山坡,山里的夜路不好走,心里很是内疚。
“啊呀,说憨话哩,甚熬不熬的?不伺候我女子,我伺候谁呀!”
巧珍妈嗲声嗲气的话,惹得马栓两口子都笑了。
马栓坐上炕栏石,问巧珍:“娃娃的奶水够不够吃?不够的话,我给咱买上两包奶粉,尔格城里的娃娃时新喝这个。”
“够吃,足够吃!”丈母娘接话说,“城里的奶粉再好,能有当妈的奶水好?你婆姨的奶奶多,涨得难受,奶水都溢得流出来了,娃娃才将吃饱,还又挤出来少半碗哩!”
巧珍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女婿。
“二婶,那你看我婆姨坐月子还需要甚,吃的、补的、用的东西,我给咱寻人到副食门市买,我尔格认得县医院的刁院长。”
“唉,马栓,尔格不象旧跟么,什么都有了,不要你操心!”丈母娘说,“我早起在门帘上缀了点红布条,怕不够,你一阵吃罢饭,再到牛圈外面和巷口口贴上几溜红纸,可不敢叫生人闯进来。”
说话间,锅里的水冒开了,她舀出半盆水准备调酸汤,另往锅里加了一瓢凉水,接着说,“栓,娃娃过满月是个大事,你看咋过呀,是吃‘五魁’还是吃‘八碗’?前头招娣家给娃娃过满月,就吃的‘五魁’,哎,人家把事情可过拴正了么,赶事情的人都说,没见过那么大的荤炖块子!”
巧珍说:“妈,我看不用这么麻达,叫些嫡亲的人,简简单单吃上顿饸烙面就行,尔格他们公司样样费钱!”
灶火里的火呼呼燃烧着,窑洞里又湿又热,巧珍一手给娃娃轻轻扇风,一手解开自己的棉袄扣子,鼓胀的□□将贴身的红肚兜高高撑起。
巧珍妈说:“你女婿好说歹说是个经理,大小也是个人物,咱过这么小气的事情,不怕人家左邻右舍笑话!”
“咱过咱的事情,管人家说甚了!妈,水快滚了,你给锅里再滴上两颗鸡蛋,我看他脸都瘦了!”巧珍说完,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脸问女婿:“德顺爷的腿怎样了?”
上个月二十四,县城遇集。近来随着个体贸易的急剧扩大,城关公社为了方便人民群众生活,将赶集日从每月逢五三天调整为逢四逢九六天,这是调整后的第一个集市。路上行人摩肩擦踵,车水马龙,到处是自行车、牲口车,不少“突突突”冒着黑烟的手扶拖拉机穿梭其中。老光棍德顺牵着拉砖的毛驴走过大马河桥头,就要转向县城的大路时,大路上忽然驶过来一辆军绿色大卡车,尖利的汽笛声使老毛驴受到惊吓,它猛地向前一撺,把老光棍扯倒在地,后面的手扶拖拉机来不及刹车避让,直接从老人腿上轧了过去……
“腿上打了钢板石膏,一时半会怕不能动弹,伤筋动骨一百天么!我前天问了刁院长,说不太要紧,叫德顺爷过些天出院,在家里慢慢养碦。”
马栓说完看着巧珍,欲言又止。对于娃娃过满月的事,他其实和丈母娘的想法一样,也想把事情过得体体面面,但见婆姨反对,便不好再说什么,寻思这事再慢慢商量。
“那精神好不好?谁伺候着了?”巧珍满脸忧愁、神情沮丧。
“碰他那后生伺候着了么,不过以后回家咋办?人家后生不能天天住在高家村呀。精神倒是好着了,就是医院不让吃旱烟,老汉鞠憋得难受。”马栓摇摇头说,“德顺爷太厚道了,天天叫那后生走,说他没事,不用伺候,啊呀,我就没见过天底下还有这么实诚的人!”
“你德顺爷就是那人!”正在捞挂面的巧珍娘说,“听那天赶集的人说,拖拉机从老汉的大腿上压过碦的,骨头压断了,动弹不了,但人还灵醒着,一再说不怨人家娃娃,是他没管住自己的牲口!幸亏周围有咱川道的人,认得德顺,挡住后生不让走,众人把他抬上拖拉机送了医院,不的话血淌了一地,当时怕都没命了!”
“德顺爷太可怜了,一辈子孤苦伶仃,没儿没女,老了老了遭这份洋罪!是我叫他拉砖的,都怨我……”巧珍说着难过地低头抽泣。
巧珍妈赶紧放下面碗,大声劝道:“憨女子,可不敢哭!月子里哭鼻子会落下病根哩,一辈子都好不了!”
马栓一听慌了,急的从炕拦石上跳上跳下,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脑门上满是汗水。老实的后生不知道怎么解劝自己心爱的婆姨,带着哭腔一个劲地说:“你不要哭,不要哭么!……”
巧珍抬起头,两只泪眼看向马栓,语气坚决地说:“德顺爷接回来没人管,咱管!你寻上个知根知底的老婆婆伺候,钱咱出!”
马栓连声答应:“能行,能行!我一阵吃罢就到村里打问!”
马店村是附近有名的大村庄,有一千多人口,大马河自村子西北蜿蜒而来,穿过绵延的群山,流向宽阔平坦的川道。从高处鸟瞰,这一带地形像个喇叭,马店正好卡在喇叭上口的位置,地势极其险要。相传北宋时,著名文学家范仲淹曾在此屯兵十万,抵御顺着河谷而来的西夏骑兵,解放前,村子后面的头道岭上还有范公庙,不过早已踪迹全无。马栓吃过饭,走遍河谷两岸的整个村子,问了几十户有老婆婆的人家,可没人愿意伺候德顺。有老汉的,老汉死活不同意:自己的老婆伺候老光棍,这叫甚事?羞先人哩;没了老汉的,儿女坚决反对,都说做饭吃食、洗洗涮涮没问题,一个月十块钱也不算少,只是伺候老光棍脱裤子拉屎尿尿不美气,传出去丢人现眼。
马栓晚上回家把情况一说,巧珍母女觉得也是,三人商量,与其徒劳无功地寻人伺候,不如给德顺寻个老伴,一了百了。
巧珍妈说:“咱村的高寡妇就再合适不过,你们不晓得,高寡妇才守寡那会就喜欢德顺,还托二奶奶给提过,不晓得为甚没成。”
巧珍想起老人和灵转的爱情,很是担心,说:“我寡妇婶好是好,就怕德顺爷不愿意。”
“他老汉年轻那会生龙活虎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尔格不得动弹了,不寻老婆伺候,难不成屎尿粑在炕上?”
母亲这么一说,巧珍想想也是,德顺爷一辈子爱干净,到了这个时候,恐怕不答应也不行,便嘱咐女婿:“寡妇婶的儿子金宝,你认得么,那是个好吃懒做的二流子,整天寻怜他妈,到时恐怕会耍麻达。你刁空寻下明楼叔,叫明楼叔出面说这事,那金宝谁都不怕,就怕明楼。”
说话间,睡觉的娃娃醒了,咿咿呀呀大声哭叫,巧珍忙把娃娃抱在怀里,撩起红肚兜,把□□塞进娃娃嘴里,孩子立刻止住哭声,瞪着一双还看不清东西的黑亮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吮吸起来。
这天,天刚蒙蒙亮,大能人就起床来到大队窑,这是担任村支书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虽然现在农业社已经解散,再也看不见社员成群结队、牲口马嘶驴鸣的出工景象,他还是喜欢像以前一样,站在窑顶上向四处观望。太阳眼看就要冒出东山,绚丽的朝霞染红了半个天空,晨风从隔壁空荡荡的羊圈吹过来,带着让庄稼人惬意的羊粪味,大能人感觉到一阵凉意,便下来圪蹴到队窑门口,点上烟,想开了心事。
让他兴奋的是,就在昨天,信用社的贷款终于批下来了。尽管申请贷两万,实际到手的只有一万八,他还是打心眼里感谢王一成,毕竟能贷上这么大一笔巨资的人属于凤毛麟角。当然,他心里很清楚,王一成能给他贷款,不是因为他高明楼脸大,而是多亏县老区办的马主任出面担保说情。当年马主任是公社一般干部,在村里驻队时,他硬拉着住在自己家里,好吃好喝的伺应了半年,此后两人有了很深的交情,逢年过节常常走动。
“对人可不敢只看眼前,要看长远,再不行的人,说不定以后都有用处;并且,功夫要下在平时,等你有了事再去求人,就象房子起火了再跑到八架梁远的河里提水去救,那不明显迟求了么!”
高家村的一把手对自己的处世之道很是得意,美滋滋地吸了几口烟,开始谋划他的楼板厂——厂子名字就叫“高家村楼板厂”,身后的大队窑当厂长办公室,院子当施工场地,窑顶上的八壳当原料库房,以后厂子发展得好,再把隔壁的羊圈也圈进来。他已经想好了,要是村民对他占用大队窑办厂意见大,或者上面支持个体经济的政策有个风吹草动,那就让楼板厂归大队管理,反正贷的都是公家的款。眼下要抓紧时间□□办照,把摊子立起,牌子挂上,最好把二能人也拉进来,投上些钱……
这时,大儿子跑来说,他一担子马栓来了,人在中窑等着父亲。
明楼和马栓都是大队干部,彼此早就认识且十分熟悉,现在又是亲戚,见了面自然十分热情。马栓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希望大能人出面,撮合老光棍和高寡妇两位老人。
大能人寻思,自己是村里的书记,德顺又是他干爸,于公于私都应该由他出面领料这事,现在外村的马栓张罗着给德顺寻老伴,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放呀?于是沉吟着说:
“马队长,你和巧珍侄女都是好意,我干爸回来没人伺候也是个事,只是你叫我干爸伴金宝他妈,这事情估计弄不成,金宝那个二流子怕不会同意,他婆姨也不是省油的灯!是这,我干爸的事,你们不管了,我安排人伺候。”
三星娘过来给马栓倒茶水,听了明楼的话,生气地说:“他爸,你还以为是农业社那会,想指派谁就指派谁,尔格你指派人,谁听了?你叫人家伺候干爸,是能给人家工分,还是能给人家钱粮?最后短不下咱两个老骨头去伺候!我看巧珍家女婿说的对着了,给干爸寻个老伴才是正经事!”
明楼虽然在村里很强悍,说一不二,但却有些惧内,眼见婆姨当着马栓的面驳了他的面子,铁青着脸只管大口大口地吸烟,随后,他借口上厕所来到硷畔上,外面凉风一吹,发热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婆姨说得没错,他现在确实不比从前了。以前他高明楼跺跺脚,高家村都要震动;他放个屁,没人敢说臭,尔格不行么,不要说有本事的年轻后生,就是那开小卖部的高瘸子,也敢跟他瞪眼犟嘴,不禁后悔刚才呈一时之快,说了大话。
“马队长,你喝茶嘛,吃烟!热不热?热的话我把风扇打开,这是我三星前一向到上海出差买的,实实价是个好东西,就是贵的很!”大能人走回窑里,讪笑着对马栓说。
“不热,”马栓说,“叔,那你看这事咋办呀?”
明楼见马栓发问,正好就坡下驴,不自然地笑笑说:“其实,我干爸伴金宝他妈,也不是不行,事在人为嘛!这事情寡妇做不了主,金宝婆姨汉说了算,那两口子爱银钱,就看能出多少彩礼。”他坐回沙发,点了烟说,“另外,我干爸也是个犟脑,年轻时一门心事想一个叫什么灵的女子,不愿意人家,尔格老了老了能寻老婆?我看够呛!”
马栓一拍大腿说:“是这,明楼叔,彩礼我出,就按咱川道娶黄花女子的规矩,给他一百八,不行按后山的来,给他二百四!我马上去医院接德顺爷回家,想办法做通老汉的工作,你负责金宝这边,咱一人一路,你看行不?”
“能行、能行,就这么办!”大能人心想,给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婆子这么多彩礼,那金宝婆姨汉还不一百个乐意?只是你马栓要做通老光棍的工作,怕没那么容易。他狐疑地看了看马栓,对这个平时只吸“羊群”烟、向来节俭的后生变得这么大方感到疑惑不解,猜想大概是老光棍给他工地上拉砖碰的,他有责任;另一方面也是婆姨的原因,巧珍向来对德顺好么。
明楼和金宝家相距不远,中间隔一条小河,河水不深,里面放一溜供人行走的蹑石,大能人吃过早饭,就踩着这溜蹑石过河来到金宝家。金宝去年在石匠岳父的帮助下,在老窑前边修了三孔新石窑,外面看着光鲜亮堂,里面却十分简陋,最值钱的家当,就是前炕的一对旧木箱子,这还是结婚时娘家陪来的嫁妆。
看见大能人推门进来,金宝夫妻受宠若惊,热情地招呼上炕,一个忙得倒水,一个赶紧端瓜子。
明楼撮了几颗瓜子放在手掌心,慢慢磕着,把瓜子皮吐在脚地下,扫了眼锅台上剩有残渣的饭锅,问金宝:“你妈也吃了?”
金宝一脸尴尬,“唔、唔”的不知怎么回答,旁边的婆姨说:“明楼叔,我妈不爱吃霍菜饭,一阵我给她熬得喝口稀汤!”
高原人眼里的恶有许多种,不孝特别是虐待老人,是公认的最大的“恶”。书记知道这两口子又没给老婆子吃饭,鼻子轻蔑地哼了一声,因为有事要说,强忍着没有开口训斥。
“走,上你妈窑里,说个事情。”大能人跳下炕,径直在前面出了门。
三人转过边窑的墙角,来到后面的小土窑,土窑里的光线被前面的大窑遮挡,大白天暗得象黄昏一样。正在睡觉的老寡妇看见家里来人,抖抖索索地揉着眼窝坐了起来。明楼坐上低矮的炕栏石,翘起二郎腿,金宝不敢和书记并排坐,抱手圪蹴在脚地下,金宝婆姨以为大能人又要指责他们不孝顺,不情愿地靠在锅台上,低头“呸呸”地磕瓜子。
大能人点上烟,给金宝也扔了一支,抚慰了几句老寡妇,说明自己的来意。
寡妇低声悲泣,说她快要见金宝他爸了,不想寻老汉。
金宝气呼呼地嚷,他亲妈凭什么伺候老光棍!
金宝婆姨讲,儿子富贵都十八了,过年准备问媳妇子呀,以后有了娃娃,婆婆还要给她看孙子。
“啊呀,也不是让你妈白碦了,巧珍家女婿答应,给你们彩礼,二百四!”明楼不想和这家人多费唾沫,说完又补充了句,“你们晓得,我干爸就是给他们拉砖碰的嘛。”
金宝激动的眼睛瞪得老大,才要开口应承,婆姨笑着说:“明楼叔,德顺爷是个好人,满村人谁不尊他敬他?尔格不得动弹没人伺候,那就叫我婆婆伺候碦,人说老伴老伴,老了就要个伴么!”
“我不碦,我哪都不碦!死也要死在这张炕上!”寡妇努着嘴这么一说,几个人都不觉一愣。
金宝“呼”地站了起来,夹烟的手指头指着他妈的鼻子,大声吼道:“你说什么?哪都不碦?由了你了!给你黄花闺女的彩礼,你为甚不碦?一天价睡在炕上屁事不干,尽费粮食……”
马栓下午开着工地上拉砖的拖拉机,接老光棍出了医院,送回家安顿好后去见了大能人,回到马店时天已经漆黑。巧珍听说金宝婆姨汉不给他老娘吃饭,气得直骂那两口子不是人,完了不安地问女婿,德顺爷是个什么态度。
“德顺爷开始以为我跟他耍笑,说他都成棺材瓤子了,我还拿老汉寻开心!但看见我正儿八经的态度,就给我发脾气,头摇得卜郎鼓似的,说甚也不愿伴老婆。”马栓笑笑说,“我也没客气,半路上停下拖拉机,对他喊道,‘爷,给你寻高寡妇,这是我婆姨的主意,没办法么。你老尔格动弹不了,要人端屎倒尿,我们起先也想寻人伺候,可满村子的老婆婆一个也寻不下,不管钱多钱少……’我这一通话,把老汉说得泪流满面,他不同意能怎地!”
巧珍知道德顺爷还是放不下灵转,对老人又是敬佩,又是怜悯,唏嘘了好一阵,指着怀里的娃娃说马栓:“你当爸爸的,给娃娃起个名字么。”
马栓挠着脑门,思谋了半晌说:“你生产顺利,就叫马顺吧!”
“马顺,马顺,马栓……”巧珍念叨着,突然弯下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和娃娃的名字,咋听着像兄弟俩,又像是一个人!以后我叫一声‘马顺’,你们父子两个都答应呀?!”
马栓的黑脸涨得通红,尴尬地说:“那小名叫顺顺,大名叫他三姨起碦,他三姨和三姨夫都是文化人么。”
“好呀,我明天就给巧玲写信,叫她娃娃过满月争取回来,半年没见了也想她。”巧珍说完,刮了刮娃娃的鼻子,轻声叫道:“顺顺,我的小顺顺,就要见你三姨姨了,高兴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