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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大肚子的俏 ...

  •   农历二月的黄土高原,尽管天气冷冷热热,时有反复,但还是不可逆转的一天天暖和了。一场春雨过后,大马河两岸的沟沟峁峁、川川岔岔,到处是破土而出的翠绿娇嫩的小草儿,苦菜、黄蒿、蒲公英、野蒜苗长势正旺,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绿的、红的、黄的,蓝的,紫的,一蔟蔟一丛丛,水灵灵绿蓁蓁,看着很是喜人。背风向阳的山圪崂里,几颗山桃花含苞待放,红格嘟嘟、粉格艳艳的,老远就飘过来一股甜丝丝的花香。
      这天下午,一大群放了学的念书娃娃提着筐子和小镢头,在马店村后山给自家猪羊挖草,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个大肚子婆姨也在挖草,她每挖一棵草,都吃力地蹲下身来,动作看着滑稽别扭。
      碎脑小子们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议论:
      “你们看见那个大肚子婆姨了没,肚子那么大了,还天天上山剜草!”
      “啊呀,我早照见了!那是以前我们数学老师的姐姐,她俩眉眉眼眼可像了,我几次把她当成了刘老师,差点张嘴叫出来。”
      “对对价,她名字叫个刘巧珍,是我马栓哥家婆姨,听高家村的同学丑卜郎说,她和咱高老师好过!”
      “你们说怪不怪?尔格高老师和刘老师成了婆姨汉!听说他们到南边碦了,在一个造坦克的工厂寻下工作,再不教书了。唉,我就爱上高老师的体育课,爱跟他耍狼吃羊……”
      碎脑小子们咕囔了一阵,嬉皮笑脸地朝下面的婆姨齐声高喊:
      “上山挖筐嫩蒜蒜,回家放火做饭饭,
      肚子怀个大蛋蛋,养下叫个小拴拴!”
      下面挖野菜的婆姨,正是巧珍,她头上拢一块土红色粗布头巾,身上穿着宽大的花格子棉袄棉裤,微微发胖的白皙的脸,因为碎脑小子们的喊叫而泛红。她抬头望了望西边,见太阳离老牛山不远,筐里的草也快满了,便转身下山回家。
      人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对于大肚子的怀孕女人尤其如此。巧珍后仰着身体,一手提着筐子,一手扶住肚子,顺着山间的小路一小步一小步地向下挪动,不长的一段山路走了老半天。
      她才走进村里,照见相好的瓦瓶迎面过来了。
      瓦瓶背上背着两三岁的女娃娃,怀里抱着不到一岁的男娃娃,右手还提着一大筐玉米茬子,尽管风尘仆仆、一脸尘土,但从稚嫩的面孔看得出来,她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这么年轻就有两个孩子,不免让人顿生疑窦。
      其实,这两个孩子都不是她亲生的。
      去年秋天,瓦瓶的姐姐姐夫在自家院子挖藏红薯的地窑时出了事故,双双被塌陷的黄土压死,丢下两个可怜的吃奶娃娃。十八岁的瓦瓶为了照顾小外甥,说服父母,不顾众人的冷嘲热讽,毅然嫁给了姐夫的二流子弟弟来福。说来也怪,好吃懒做、赌博流红的来福此后彻底变了性情,立即戒了赌博喝酒,成为一个又顾家又勤快的好男人,众人都说,就是傻子娶了瓦瓶这样的女人,也会变精明的。此后,瓦瓶就成了来福嫂,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
      来福嫂为人豁达大度,能说会道,又是初中文化,嫁过来不长时间,赶上马店村妇女主任换届,她就当选为新的妇女主任。长得又高又壮的她,比马店村大多数男人都高,要不是身上常穿红红绿绿的花格子衣裳,背后吊两条又粗又长的黑辫子,人们还以为这就是个秀气的大后生,瘦小的来福站在她身边,刚刚够到她的耳根子。
      村里有不正经的后生爱戏谑她:“来福嫂,你这么一匹好马,咋配了个圪羝?”来福嫂一点也不在乎,往往笑着回敬:“姑奶奶我就喜欢圪羝,不爱你们这些叫驴么!”
      此刻,来福嫂老远就大笑着说:“巧珍姐,你上山剜草碦了?很一向没见你,咋肚子就这么大了!走,到我家里歇歇、喝口水,家里没人,我男人在工地上了,你晓得么。”
      “不了,瓦瓶,天不早了,我还要下河里淘草。”巧珍等来福嫂走近,捏了捏她怀里小娃娃胖胖的脸,笑笑说,“看你云云,这么乖,两只大花眼闪的,毛格楚楚价!”
      “瓦瓶”是来福嫂的小名,不过婚后没人这样叫了,大家都称呼她“来福家”或“来福嫂”。来福嫂娘家在刘家峁,离高家村不远,虽说两个村相距七八里路,但实际中间只隔着一架山,两人很早就认识,并且去年夏天前后脚结的婚。满村的婆姨,她们两人最厚气,关系最好,见了面都亲热地直呼对方婚前的小名。
      来福嫂放下筐子,抬起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低头爱怜地看着怀里的娃娃,换了个手抱住,嗔道:“乖甚了!后面的青青一声没吭,这个死小子嚎了一路,上屲才住定。我晌午就出来了,砍了一后晌玉米茬茬,则回碦拾掇的熬锅稀汤,娃娃们饿了。”
      巧珍心疼地说:“瓦瓶,你把青青放到地上么,她大了,叫她自己走,看把你劳成个甚了!唉,你一个人引两个娃娃,还要下地做生活,我来福哥整天在工地上,也帮不上忙……”
      “劳甚了?不劳,好着了!”来福嫂说着凑到巧珍耳边,低声坏笑说,“巧珍姐,你回碦则给我马栓姐夫安顿安顿,叫黑了早些收工,我们来福一天价漆黑了才到家,一口饭不吃,熬的腰都直不起来,甚事都做不成,你尔格肚子大了,不用操这心!”
      巧珍知道来福嫂说的是婆姨汉之间的那点事,红着脸说:“啊呀,瓦瓶,没羞没臊的,你说甚了么……”
      夕阳渐渐消失在老牛山下,冰凉的山风裹挟着消融的泥土扑面而来,家家户户的脑畔上,升起了缕缕炊烟。看着来福嫂离去的背影,巧珍唏嘘不已。如果说这尘世上的男人,她最佩服德顺爷,那么世上的女人,她最服气的就是来福嫂。巧珍心里清楚,来福嫂整天嘻嘻哈哈的,看着好像很快乐,其实内心里并不幸福,嫁给来福就是为了两个娃娃。
      巧珍联想到自己的婚姻,苦笑着直摇头,她不如瓦瓶!瓦瓶的婚姻是出于责任和担当,而自己是破罐子破摔嫁的马栓。让她欣慰的是,马栓人不错,对她一如既往的关心体贴,家里门外的大事小情都要和她商量,许多事情都由她说了算,这在高原的农村并不多见,马栓已经在村里落下个“怕老婆”的坏名声。
      巧珍一路想着,穿过一段窄窄的架子车路下了沟,来到大马河边。早春的河水凉丝丝的,看着十分浑浊,上面飘些零碎的浮冰。她把菜筐泡进水里,摇晃着淘洗了好几遍,直到露出白晃晃的草根来,看不见泥土才罢。期间,她一个趔趄差点掉进河里,幸亏水不深,及时用筐子托住了身体。
      黄昏时分,她回到自家院子,隐隐乎乎看见一个老汉趷蹴在门前吸烟锅,仔细一看,原来是德顺老人。
      “爷,你咋来了!”巧珍惊喜地喊道。
      德顺见巧珍掂着大肚子提一筐湿草,吃惊不小,站起身训道:“哎呀!你看你这个女子,都这骨节眼了还不消停!我看你家里又不养猪喂羊,挖这么些黄蒿野草做甚?”
      “爷,我是喂它哩!”巧珍说着走进牛棚,将筐里的草一股脑倒进牛槽里。小黄牛“哞、哞”叫了两声,伸出长舌头把鲜嫩的青草卷进嘴里,几下就吃了个净光。
      “憨女子,这点青草,怎够牛不老子吃么,你把它当兔子了?”老人嗔笑道,“我看你这身子养牛够呛,还是卖了算了!”
      巧珍摸了摸小牛的头,不舍地说:“爷,它还不到一岁,没甚力气,眼看就要春耕,我怕它挨打受罪呀!”
      其实,马栓也担心婆姨肚子大了,不能太过熬累,想要把牛卖了,但巧珍舍不得,两人为此拌了几次嘴,最后还是马栓让了步,同意夏天再卖。
      “啊呀,你真真是个心善的女子,可惜玉德那小子没……”
      德顺说着,突然意识到巧珍已经结婚,加林和她妹子也订了婚,再说这话不美气,便硬生生地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巧珍当然明白德顺的意思,岔开话说:“德顺爷,你甚时来的?则赶紧回家么,我给你揪面片!”说罢走到窑前,探身从墙上的神龛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巧珍站在锅台前揉面,老光棍趷蹴在她背后吸烟锅。
      “天黑了,你女婿咋还不回来?”
      “按寻常价,这个时间就回家了,但也说不定,工地上的事情麻麻缠缠的,没个准时。”
      “几个月了?”
      “再过几天就七个月了!”
      老人郑重地嘱咐说:“巧珍,你可小心些,再不敢上山下屲劳动了,操心跌跤着!先几年白家坬有个怀娃娃婆姨,担水上坡滑倒了,血淌得把人迷了,大人娃娃都没保住……”
      “没事,爷!前几年公社在付家砭基建大会战,我一次担满满两大筐子土,后生们一个个都咂舌头……”巧珍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家的那口子说,他就是那时候看上我的!”
      “啊呀,你尔格是甚光景,能跟那个时候比?”老光棍生气地晃了晃烟锅杆子,抬起手掌揩了把鼻子,问道:“听你爸说,你妹子寻了个好工作,职位高了?”
      “就是的,爷,我妹子真能行!尔格在她们厂办上班,天天坐下打字,好生活!听说厂长还表扬她哩……”巧珍转过身,高兴地看着老人说。
      “唉!巧珍,不是我说,要是你从小念几天书,识上些字,你肯定比你妹子都能行!就这话,我当着你爸你妈的面也敢说……”
      巧珍一怔,慢慢掉回头,泪花子涌了出来,老汉说中了她的伤心事!她这辈子最难过的,就是没上学,不识一个字,她为此没少淌眼泪,也没少埋怨父母亲。她不止一次想过,自己要是上个几年学,是个文化人,就能看许许多多的书,了解世间许许多多的事,加林哥又咋会嫌她!本来,她已经嫁了人,不再去想这些事情,谁知现在又被老光棍勾起。泪点子一滴一滴掉到了面团上,她怕被德顺察觉,强忍着不敢出声。
      “唉,巧珍噢,我年轻时出门在外,真真受够了不识字的苦,没少被人欺负。”老人叹气说完,从炉坑里拿出火枪塞进灶火,待烧红后点着烟锅,连着啪嗒了几口,接着说,“尔格听说公家要扫盲,学校专门打发念书娃娃上门教人写字,我看你没甚事,识上些字也好。一来,你不像从前,天天在农业社劳动,熬的没时间;二来,你住的离学校近,念书娃成天价从门上过了,不会就喊一嗓子么!”
      老光棍一席话,点醒了梦中人。成为识字的文化人,是巧珍的痛,也是她的梦。她痴痴的想,德顺爷说的对呀,她为甚不能从头学写字?七八岁的娃娃都能学,她还能不顶个憨脑娃娃?她一直向往、羡慕甚至崇拜文化人,觉得文化人就像二郎神一样,脑门上多一只天眼,能洞察世间的美丑、善恶,站在文化人面前,她感觉自己无形中矮了几分。况且,她就要生养娃娃了,识上些字,以后也能教教娃娃——城里的娃娃学习好,不就是父母从吃奶时就教么。再想到还能给妹子巧玲写信,加林哥说不定也能看到,她的心更是颤抖得不行,浑身酥麻的没一点力气。
      过了很长时间,巧珍才缓过神来,抓了一把面粉洒在滴了泪水的面团上,心情愉悦地重新开始擀面,边擀边笑着说:“爷,咱队上前几天分地,你分了多少?你老这么大岁数了,身子骨还能行不?听说咱农业社那条老骟驴没人要,你要了?”
      “巧珍,你说到分地,这次明楼算做了回人事,利利索索把队里的地分了,没耍一点麻达。”德顺咧开噙着烟锅的嘴笑了,“我没分多少,山地加上七八分水地,满打满算也就三亩多点,别看我老汉六十有三,比你爸大半轮,但说起种庄稼他可差得远!”
      老汉在鞋底上磕了烟灰,接着前面说:“那老骟驴是我主动要的,给旁人我不放心,它给咱农业社受了一辈子罪,不敢临老了再挨上一刀。啊呀,你别看它尔格老的没甚气力了,做不了重活,但驮个水、拉个车车甚的还能行!”
      “我爸身体不好,再说天天拉砖也没时间,就把我家的地都租给了人家牛蛋。唉,我要是没身子,就去把那些地都种了,这离咱高家村又不远,打个来回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巧珍说话的时候,锅里的水开了,她将擀好的面划成一溜溜长条,搭在手腕上,然后双手并用往锅里飞快地揪面片,很快,一大碗酸汤面片就做好了。
      德顺圪蹴在脚地上吃饭,巧珍舀了碗面汤,靠在炕栏石上喝着。
      “德顺爷,你今寻我有甚事了?”
      “也没甚事,就是我的牲口空着了,想给你女婿送几车砖,不晓得拉砖的人够了没。”
      “能行,爷!你回碦就摸捋好,我叫他给你通知。可有一样,您年纪大了,可不敢劳着!”
      “那就好、那就好!那爷这次要谢谢你了!”老人笑呵呵地说。
      巧珍放下汤碗,诡秘地一笑说:“爷,有个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我问了,您可不要生气!”
      老人吃着面,头也没抬说:“甚事情,你只管说么。”
      “就是那个灵转被人绑到了天津,您后面有没有去寻过呀?”
      德顺听了一激灵,手上的一根筷子掉在了地下,碗里的汤水也洒出去不少。不过,老人情绪的这种剧烈变化,仅仅发生在一瞬间。他随即捡起筷子放在锅台上,换了根新筷子,继续圪蹴下一口口吃面,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天上没有月亮,繁星一蔟蔟一堆堆,或明或暗、或远或近,山圪崂里灯火点点,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巧珍打上手电筒,照着德顺下了马店的长坡,拐上高家村的架子车路,一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转身回家。突然,寂静的夜空里,传来老光棍低沉、哀婉的信天游:
      提起个家来家有名,
      家住在绥德三十里铺村,
      四妹子爱见三哥哥,
      他是俄的知心人。
      三哥哥今年一十九,
      四妹子今年一十六,
      人人说咱们二人天配就,
      你把妹妹闪在那半路口……
      马栓骑着车子回家时,夜已经很深了,他满嘴酒气,一身泥土,黝黑的脸红的像关公,走路摇摇晃晃的,估计路上没少甩跤。
      巧珍急得心里直打鼓,他平时滴酒不沾么,今个倒究咋了?出了甚事?
      她把马栓扶上炕,拿着热毛巾爬上爬下的给女婿擦脸。
      在热水的刺激下,马栓渐渐清醒了,一咕噜坐起来,抢过巧珍手里的毛巾,说:“我黑天半夜回家,就是不放心你,你反过来伺候我了!”说完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婆姨,“这是工地上的混面馍馍,白面和玉米面蒸的,满贯叔的手艺,你尝尝。”
      马栓每次从城里回来,都要给巧珍买好吃的东西,干炉、点心、果馅或者包子,今天带回家的馍馍白里透黄,形状大小像个半砖头。巧珍轻轻咬了一口,感觉沙沙的甜甜的,心头一热,嗔道:“啊呀,你一天价在外面劳动,则好好吃饱,不敢给我节省!倒究出甚事了么,咋喝这么多酒?”
      “也没甚大事,就是城建局来了人,挡住不让施工,说我们没盖楼的资质。今黑地请了几个头头脑脑吃饭,送了两条‘大前门’,祷告了半天,最后同意先干着……”马栓长长叹了口气,“唉,我有时真不想包工了,今天这个找茬,明天那个寻事,干脆也串乡碦呀,省事!”
      巧珍一听吃惊不小,说:“串乡?那可不敢!包工再怎么辛苦,也是个正经事,串乡是个啥生活?受苦不说,赚的还不少是黑心钱!”
      近两年来,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行,大马河地区不少头脑灵活的庄稼人做起了小生意,带些日用品走村过乡四处叫卖。开始只限于农闲时节,后来逐渐发展到一年四季,卖货的地方也越来越远,从鄂尔多斯戈壁到内蒙东部和中蒙边境。荒漠戈壁上人烟稀少、交通不便,串乡人肩扛手提沉重的货物,往往行走十几里路才能遇到一个村子,吃饭、喝水都很困难,曾经有人迷路,渴死在了戈壁滩上。尽管如此,由于串乡挣到的钱远高于种地收入,所以串乡人越来越多,亲戚朋友传帮接带,互相招呼,诸如舅舅引外甥,女婿带丈人……后来,有人动起了歪脑子,制作贩卖假银元、假元宝骗人,成本一两元的东西,有时卖出几百上千元,不少人一夜之间,成为众人羡慕的“富人”。
      马栓趴在炕上,点了支烟吸着说:“唉,咱工地上已经有不少人串乡碦了,连马墩、来福也想走。你晓得,咱村那憨不拉几的细狗,靠卖假银元都成了万元户,我还能不胜他……”
      巧珍生气了,大声打断马栓:“你不要想一口就吃成个胖子!人说‘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三更鬼敲门’,坑人、骗人的事咋能长久?一辈子良心不安,公家的法绳也饶不了!你没听说,九原、晋城禁闭室里,关的都是咱这里的人?”
      巧珍把馍重新包好,躺下背对着女婿,气呼呼地说,“明早上记着吃了馍馍再碦!”
      “你说的对对价,我也就是说说么。”马栓见婆姨坚决反对,打消了串乡的主意,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在地下,准备脱衣服睡觉。
      “你先别睡,我有事跟你说!”巧珍转过身说。
      “有事明天说么,我实在乏了。”
      “你明天鸡叫就走,黑天半夜才回来,我跟谁说呀!”巧珍说,“是这,德顺爷黄昏来寻你,黑了吃了饭才走的,说他的牲口车空着,想给你工地上拉砖。”
      “啊呀,拉砖的早就够了!村里好些人给我说过这事,连寨山的三姨夫也想拉,我都给推了么。”
      “那咋办呀?我都应承了!”
      马栓看着婆姨焦虑的神色,再瞅瞅她的大肚子,挠了半天头说:“要不叫你爸歇歇,叫德顺爷顶替着拉上两天?我看他最近精神不好,像是熬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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