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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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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头哑牛,丢了我的船票。但我一开始不是的,一开始我是个没有船票也不要船票的作家。作家要什么呢?作家要写书。
我想写书,想写点什么诫言给人类做警示,因为我匆匆看过一眼人间磨难。可后来发现,未来怎么也期望不到。因为我想说的,能说的,都已经被说过了。几百年前,几千年前,我的想法就像地球上的水循环一样,早已流过千万遍,来到新的土壤,或是扎根绽放,或是无言凋零。野心,贪婪,恐惧,爱憎。同样的一切都在浇灌着同样的苦难。
从苏格拉底到苏纳客,谁都知道为什么我们活得猪狗不如,为什么人生来不公,为什么这个世界残酷多于爱。谁都知道。谁都明白。革命从来没有把命改掉,只是上面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而已。
蒙太古与凯普莱特,圣巴托洛谬日的新教徒,普基缪夫的新娘。他们变了吗?
世界今天姓波旁,明天姓勒庞。昨天姓什么,没人记得。他们都一样。
今天的耶路撒冷竖着十字军红白的王旗,明天的汗尤尼斯挂着死亡的旗帜。今天天上飞着白鸽,明天月亮埋了梦。他们变了吗?
这些话,这些事,早就被那么几个人翻来覆去的说过了。历史书一页一页泛着人类不知悔改的腐臭,那是愚蠢的战争留下的味道,墨水像陈年血迹一样干涸。黄昏了,光没了,我要上我的船了。
铁马冰河入梦来,有谁被永远葬在昨天。有权者玩弄权力,有钱者操控金钱,有命者贱卖生命。老舍看过倾盆大雨,悟出了为人之道。原来下雨从未公平过,因为有些人没有伞。原来纽约的太阳并不免费,富豪们的通天塔投下阴影,蝼蚁们一辈子都爬不出。原来去罗马的路上,有强盗,有地雷,还有美利坚的公路收费站。
对此,我无话可说。船笛长鸣一声,船要走了。
我是一头只能埋头苦干的哑牛,没有开口的智慧,因为人类永远不明白。学不会的道理他们一遍一遍的印进书里,教出一代又一代失望迷茫的青年。他们怎么也不明白,永远也不会明白。
桃花岛的船票,一人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