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故事》执小白

12、十二

　　“你啊你，以后嫁人了，脾气可不能这么暴。”
　　你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心中委屈更甚。地上的青花瓷茶盏是他去年下扬州回来给你挑的，你刚才脾气上来摔东西随手一抓，等摔了才后知后觉的后悔。他一共没给你买过什么，现在平白少了一件，心疼的还是你。
　　“要你管我。”
　　他无奈笑笑，“大小姐，对我这样就算了，你可千万记住到了阮家可不能再这样任性。”
　　“他阮家敢拿我怎么样？再说，我嫁的是个阮家人，又不是他家大门上的匾牌。”
　　“胡闹。这有什么区别？阮秦本来就是嫡子，你过去就是奔着这位子去的。”
　　“你—”
　　这人简直是过来拱你火的，你不爱听的他非说，让你气的肝疼，可偏偏又舍不得让人走。等出嫁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这一纸婚约还真的把你捆了个结实。

　　“啰嗦，出嫁的是你还是我啊？”你背过身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支使着婢女给你去拿盏新茶器来。
　　你没好气道：“来都来了，坐下吧你。我这儿刚来了碧螺春，赏你尝尝。”
　　他笑笑，坐在你对面的软榻上，中间隔了一张小茶案，房内熏着些袅袅腾起的迦南香。闻起来，好像也是他送的。
　　“你啊，一定要听话。”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你的手，你躲了一下，没躲过。
　　“哥，我哪里不听话了。”
　　“现在就不听话。”
　　他板起一张脸，你翻了个白眼，心里其实也不好过。还有几天就是婚期，全家人从头到脚都把你看得紧，生怕一不小心就让你跑了。而你呢，嘴上嚷的再厉害，其实压根儿也没想跑。现在跑到哪儿都没用。女子嫁人，天经地义，你没什么好反抗的。没了家，没了钱，你知道你活不下去。又不真是那些戏文话本上私奔的小姐书生，哪有那么容易。
　　你哥他给你理了理头发，你没动，任由他把你气歪掉的发簪扶正，给你眼角的一小滴泪抹掉。
　　“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你没说话，梗着脖子瞪他。你这几天不是在房里哭就是在摔东西发脾气，享受着这辈子最后的一点肆无忌惮的娇纵。
　　而他对你永远没辙。
　　“哭吧，”你哥对你这么说，“以后可就不能这样哭了。”
　　大概是激到了你从小到大和他对着干的一身反骨，这时候你倒不想哭了，反而扬起下巴说：“我哭什么。全京城谁不知道吴家有个恶霸小姐，被全家宠的无法无天，五王爷看着我都要绕道走。我有什么好哭的。”
　　而把你一手宠出来的罪魁祸世摸摸鼻子，没话可说。
　　“还不是小时候他一抱你就要揪他胡子。”
　　你哼笑一声，“活该。”

　　这时婢女带着茶盏和泡好的碧螺春上来了，你给他倒了一杯，自己没要。你不喜欢喝茶，这里备茶只是因为他喜欢来蹭你的便宜。
　　“新进的苏州货？”
　　你点头，趁他喝茶的功夫看门外庭院的梧桐树落叶。下午阳光正好，把整个院子都铺上了一层金光。你们就这么坐着，看着外面的光景。你看着看着，毫无缘由的生出一股悲伤。四合院这四四方方的天，将会是你一辈子能看到的所有了。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他慢吞吞的品完茶，把茶杯放下。
　　“明月。”
　　“哎。”
　　他本来想和你说点严肃的，被你这老汉招呼儿子的调调逗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回归正题。
　　“你去了阮家可真的要小心些。”
　　你烦躁的喝了口白水。这是第二次他和你这么说了。
　　“怎么，吴家护不住我？”
　　“护的住。”他沉稳回答，那是让你永远安心的声音。
　　“那不就行了？要是那阮秦敢让我半点不开心，我就回来，管他什么阮家硬家的。”
　　他沉默良久，你看着外面梧桐随风而动。不过是气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也没指望着能真的回来。无论阮家是龙潭还是虎穴，你都回不去这梧桐院了。
　　但他这时却和你说，“好。不高兴，哥带你回家。”

　　就当白喝了你这么多年碧螺春，迟交的茶水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