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诡事录》溪九不问酒

23、第 23 章

　　那一刻，盘旋在周遭的寒风好像都彻底静止。站在高处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身处于对立面的他们呆愣在原地，透过如今的境地像是能看到当初的他们，那些少时的豪情壮志、把酒言欢还在耳边、眼前徘徊。可是等到再次回过神来，面前却只剩下如今被悲凉裹挟的仇恨。
　　大祭司率先开口，将这份难得的平静打破：“原来真的是你。”

　　百里城主也在此刻站了出来：“是我，又如何？！”
　　大祭司的目光略过他，落在他身侧的天师身上，质问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昔日的师兄弟随着那人的去世，一切都变了。天师下意识的侧过身去，说着：“我做什么不需要理由，自然也没有理由向你报备。今日之事做便是做了，就这样。”
　　“你！你这样对得起师父临终前的遗言吗？还有荒城和巫族近百年的情谊……你……”

　　“够了！我说够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再次对我指指点点！”天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迈步上前。“你有什么资格！又或者是你以为你这样做了，巫族上下便会对你感激涕零！笑话，天大的笑话！”
　　大祭司不解地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师看着昔日的大师兄被人如挑梁小丑一般蒙在鼓里，只觉得好笑。“师兄，你还记得师父临终前的遗言吗？师父说，待到不速之客，大道将成之际，就是赤地上下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时候，而赤地的规矩是凡赤地子民永生不得出……”

　　大祭司：“这还不是因为当年的你们，不管不顾出了赤地，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一切。”
　　天师闻言，只觉得可笑。“师兄，你装什么装？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还是说你在装傻，有些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只是选择站在他那边，所以、才才这样。”
　　大祭司:“师父说过，凡天命不可更改，所以……”

　　“所以，你便任由着巫族在这方面的所作所为。”天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话音落见他默不作声，那份压抑在他心底的情绪更甚，“就因为师父临终前的一次推演，你便任由巫族的所作所为，是！你是开心了，弥补遗憾了。我们其余所有人便要承受这件事带来的代价吗！难道就因为一句天命，放任了，荒城数族上下这么多条人命就要乖乖等死吗！！你们认命，但我不认命！你们害怕天命，但我不怕。我偏偏要在这天命之中，获得一线生机，至死方休！”
　　大祭司：“可这也不是你做这件事的理由，你没有资格替巫族上下决定他们的去留。”

　　天师冷笑着：“你还真是我的好师兄！怪不得连他们都夸你，像极了一个大祭司的气度。既然你我各位其主，那便作罢吧！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聊的，那就少废话。”

　　话音落，天师的目光扫过站在他周围的侍从，“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人家都打上门了吗！”
　　百里城主也在此刻附和着:“还不快把他拿下！”
　　“是！”

　　一阵寒风从高处席卷山崖，转眼间便已经掠过大地。乌云遮挡的昏暗之下，依稀可见刀光剑影。大祭司步步逼近，天师也不甘示弱，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或许这一场属于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对决早就该就开始了。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才拖延至今。寒风不断被掀起，片刻间就已经顺着痕迹，去追寻江清延的身影。
　　江清延到底对这个地方不熟悉，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觉不断搜寻着来时的路，行至此地。只觉得这里很不寻常，犹记得当时大祭司的话，既然有人费尽心思的想要他们知道过往的荒城发生了何事。他又这么会拒绝，于是便沿着道路一步走了上来。

　　行至半山腰，江清延才的得空休息。寒风顺势吹拂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江清延的目光在周遭来回打量着，突然间远处的点点火光落入眼中，他惊讶之余，大步上前准备一探究竟。
　　只见那不远处的村落，已经彻底被火光吞噬。甚至在寒风的侵扰下，有进一步蔓延之势。
　　江清延看着这一幕，下意识的皱眉。答案也在此刻宣泄而出：“桃洲坞，巫族怎么会这样！”

　　他看的正如神，全然未曾一道黑影从自己身后掠过。紧接着一双脚缓缓落下，踩在松软的草地上，一步步向他逼近。等江清延透过那微弱的影子看到的时候为时已晚。都说人在绝境的时候，最容易激发最深处的潜意识。几乎是在那一把长剑架在他脖子前一刻，他的手握上了那人的手腕。
　　秦霁完全没想到江清延会突然来这么一套，甚至下一刻他都能清楚的预料到自己的下场，那就是被人狠狠的摔在地上。不过，江清延也的确有这个打算，还是关键时刻秦霁出了声，才没继续让这一切恶化。“那个、是我。”

　　江清延猛地松了手，“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干什么？”
　　秦霁顺带收了长剑，松了松手腕，“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你为什么在这？你不是被人关在大牢了吗？怎的有空在这里赏月，还是赏景？”

　　江清延懒得和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直言：“我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话音落，轰隆一声自远处传来，紧随着又是一阵寒风。寒风吹拂着他们单薄的衣袖，促使寒意不断往贴近身体的地方灌。
　　秦霁听到动静，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空。“打雷了？”
　　江清延却是明白，“是山上。”
　　“我感觉到了，是山上有杀气！”秦霁赞同的点了点头，视线继而落在江清延身上。“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江清延：“乐意之至。”

　　长剑不约而同的四周袭来，面前还有天师的毫不退让，几个来回下去，大祭司就明显的落于下风。又是一道杀气逼近，大祭司被逼得连连后退。握着权杖的手已经紧攥着，只是那身子却是不争气的缓缓滑落。疼痛感蔓延全身之际，那苦腥味也在口腔中汇聚。
　　见状，天师示意着围在他身边的侍从缓缓退下，自己则是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打量着他，“师兄，你还是真是我的好师兄，事到如今还是执迷不悟，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赤地的百姓，曾经的你不是最喜欢把天下为己任挂在嘴边了吗？怎的如今却变了，只要以巫族献祭，彻底绝了这个预言的可能，便能保住其余的人。以百余人换取荒城数族上万人，这很公平。”

　　大祭司依旧倔强：“你没有资格去决定他们的生死！”
　　“师兄，你怎么就不懂呢！这件事，之所以有预言那就是因为巫族的存在，如果不是巫族族长私自将他带回家预言就不会发生，他隐瞒了这么多年，我现如今不过是让他的族人，为此付出一点小的代价，你怎么就不懂呢！”天师见他执迷不悟也不废话，直接一把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哦！我忘了，你也是巫族的人，不过不要紧看在我们昔日的师兄弟情分上，你向师弟服个软。师弟也不是不能让城主破例饶了你一命？要不要考虑一下？”

　　大祭司试图摆脱他的束缚，“你做梦！我是巫族的大祭司，我不曾忘记我在巫族先祖面前许下的承诺，我要护着巫族，哪怕是要了我这条命也心甘情愿。”
　　天师认同的点了点头，“说的倒是不错，只是可惜了，若是当初的师兄说这些话，我或许会相信，可是如今……哼！你养尊处优太久了。在巫族过了这么多年的悠闲日子，早已经不如当年了。如今的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这个。”

　　大祭司抬眸看他只觉得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许不是这么多年，他变了。而是他一直都没有变，只是他没有彻底的看透他罢了。

　　天师看他还是这副样子，倒也不客气的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当着大家的面将他拉扯至山崖边。此刻的桃洲坞已经彻底沦为人间炼狱，从高处看那团团火焰不知何时依然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大祭司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天师笑着:“我等这一天好久了！你不是要去救他们吗？你去呀！去那里，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从那万光火海中将他们救出来！”

　　“你！”大祭司看着那没入火海中的桃洲坞，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盘旋，而身侧这个人还在洋洋得意。那藏匿在衣袖中的另一只手握得吱吱作响。目光倾斜之际，一个可怕且不屑一顾的计划在心底产生。
　　此刻的天师还沉浸在自己的伟大杰作中，全然未曾注意，他刚刚松开的那人顿时间变了脸色。下一刻手中的权杖就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的身子束缚着，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沦为那人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