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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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国对立，山雨欲来，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朝堂之上，一连几日的早朝都变得压抑起来。
要知道旗佳木柯正等着拿边境一战来给自己树立威信，准备何其充分，武将都缩头不敢言，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推去胡戎的战场，文官更是不敢在此时触天子霉头，众人都盼着此时能天降大将，解了这燃眉之急。
但顾骄深知，赵乾煜不达目的必然不会罢休，或早或晚，自己都会历上这么一遭，不如早做打算。因此，最近倒也是勤快了许多，借着禁军的闲职，去兵部露了几面。
因着出征之前诸事繁杂，众多眼线盯着，顾骄与沈清只好分开行事。
因此，这日暗四突然接到宫中传来的鎏金龙纹令时，只有沈清他们二人在。
鎏金龙纹令，这是皇帝传召暗卫营独有的方式。
午时一刻，沈清单膝跪在青石板砖上，龙纹密卷正被黑衣蒙面的大人捧着在烛火上缓缓炙烤。龙纹密卷打开只有黄纸一张，唯有混了特殊香料时产生的高温，才能使其浮现血色字迹。
沈清低着头，向四哥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他们五人对这几位暗金蟒纹蒙面袍的大人都知晓，却从未面见过，只因一般来接见的都是掌事大人，他们在伴随顾骄之前，也只能听从掌事的命令。
今日却是暗四直接出面来迎密卷。
沈清显然还不知道之前顾骄命暗四暗中关押掌事之事。
暗四紧盯着地面，没有回应。
同样有所疑虑的还有面前这位蒙面大人，他屈指叩了叩案上密诏，玄铁面具上的蟒纹在烛光摇曳之下映得忽明忽暗。
“掌事今日何故未现身？”
暗四藏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但出口的语气却不卑不亢。
“回大人，近日西风挟湿，掌事大人旧疾复发，现下连药盏都端不稳了……这才命属下前来。”
秋冬交界，风寒易发，不仅折腾人，还易传染。暗四身为五人之中唯一以医毒之术著称，掌事不便，唤暗四代之，如此之言倒也合理。
但黑衣大人闻言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等着密文浮现。
“奉天承运，召暗一至暗五即刻觐见，不得有误。”
“是，属下遵命。”
黑衣大人这才抬眼，扫过二人，目光凝视在暗四脸上。他突然低笑一声，合上密诏瞬间靠近，抵上暗四咽喉。帛布边缘镶着的金线刮破皮肤，血珠渗进盖在"即刻觐见"的朱砂御印里。
"寒邪入体……"
他刻意拖长的尾音里裹着刀锋，
"还是被亲手养大的蛇咬了死穴？"
暗四不敢动，他知道此番举动定会让面前这位起疑心，稍有不慎，脖子上的密诏便会变成利刃，要了性命。
"大人说笑了。"
二人对峙，片刻，黑衣大人终于收起了密诏，但怀疑的心依旧未停歇。
“将府医与行药录带来。”
果然谨慎，暗四悄然松了口气。
幸好暗四做事向来严丝合缝，这种能编出的谎言，定不会落下半丝证据，早在带走掌事那天，暗四就做好了今日的准备。
可现下暗四担心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沈清。
光是之前从丰州等地传回来的有关顾骄的风言风语，再加上顾骄曾几次违抗圣令，不愿娶妻纳妾，也不知皇帝是否知晓了沈清的存在。
若是皇帝容不下小五的存在，那该如何……他这些日子眼观心看得出，主子不能失去小五。
暗四借着府医快步行进的动作，将手中的布头扔出。半片染血的碎布悄然飘落窗沿，那是晨间沈清喂食青阳和忍冬时包扎所用，主子应该认得出来。
黑衣大人正在查验行药录，指尖划过某些名录时微微停顿。
生草乌……药亦毒也，可治风湿麻痹，但其生汁亦可作毒，暗四背后一紧。
但对方很快翻过页去，没有在意。
青阳正立在枝头梳理羽毛，空气中似有若无的传来诱人的味道。金褐色鹰眸一转，突然锁住那抹殷红。忍冬从云端俯冲而下，利爪精准勾起染血绷带，展翅腾空。
黑衣大人似是不满这响动，从袖中拔出银针。
“聒噪。”
沈清急忙出手拦下。
“回大人，这是主子饲养的鹰，若伤了，怕是不好交代……”
黑衣大人只是奉命前来传旨，并未想多招惹事端，收回暗器，冷哼出声。
“走，回宫。”
暗四趁人不备悄悄回头，枝头已经没有了两只鹰的身影，心中多了几分希冀。
皇帝似乎很是着急，待沈清与暗四到达皇宫时，暗一他们也已经相继赶来，众人眼中皆是不解，自顾骄正式接手王府以来，这是皇帝第一次动用密诏传令，甚至是在无人知会王爷之时。
但左右不可抗令，不如早些面对，沈清倒是看得开。
五人跟随蒙面大人踏入大殿之时，琉璃屏风后正在焚香。宫女执扇轻挥，香气在殿中流动，不知是否是错觉，沈清觉得有些燥意。
“拜见陛下。”
五人成排跪好，等候命令。
皇帝握着兵部呈上的边境布防图，指腹反复摩挲着用朱砂标记之地，那是旗佳木柯驻军停留之处，杀过边境，占领明、泽二州，跨过沧浪江，便能直捣京都。
不知皇帝在思索什么，鎏金护甲在羊皮纸上刮出细碎的响，直到朱公公推门而入，才打破了这诡秘的氛围。
“皇上，天干秋燥，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雪梨羹，润润喉。”
皇帝这才放下卷轴，接过瓷盏。他抬头望向台阶之下，声音不大，威压却盛。
“此番胡戎之行，尔等需以命护顾骄安危，不得有误。”
原来如此，皇帝这是下定了要顾骄出战之心。但暗卫们却不觉意外，毕竟最近的诸多准备，都是为了此番战役。
“是。”
沈清等人领命叩首之际，却见朱公公端着托盘站至跟前，盘中放有五个瓷瓶，以及五盏茶水。
里面装着的皆是许久未见的暗卫营补丸。之前都是掌事送来，外出数月，都快忘了这差点让沈清命丧黄泉之物。
余光之中能看见暗四的担忧之意，但皇帝钦赐，沈清只能面色不显。
“谢陛下赏赐。”
他打开瓷瓶，将黑色药丸塞进嘴里，就着茶水服下。
皇帝指节敲在龙案上发出轻响，沈清觉着燥意更甚，伸手松了松领口。
皇帝并未有过多的举动，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在试探什么呢？
殿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咚。顾骄着一身银甲闯入，携着秋日的寒风入殿。
“参见皇上。”
顾骄单腿跪地行礼，目光触及到沈清手边的瓷瓶时，瞳孔骤缩。
"臣来迟，望陛下恕罪。"
顾骄单膝跪下，护膝铁片砸出一声闷响。
"听闻暗卫被召，担心是臣何处有所失职，特来请罪。"
这理由十分站不住脚，但顾骄在收到忍冬衔来的沾血布片时，一下慌了神，连银甲都没有换就匆匆赶来。
皇帝接过宫女手中的银签，拨了拨香灰，青烟四起。
"爱卿多虑了。朕不过是有些话需提前嘱咐，毕竟胡戎出兵来势汹汹，不可不防。朕唯一能相信的，也只有你父亲留下的这几个暗卫了。"
“胡戎将领一事，不是还未商议下定吗？陛下直接定下，怕是引起朝臣不满。”
“但边境的百姓等不得，”
皇帝将兵符拿出，让朱公公递过去。
“如今胡戎还未见攻势，你先好好休整，待年后出征，争取一鼓作气拿下战局。”
话已至此，便是定局，陛下金口，更改不得。
"此战若胜，朕便准你搬离京都，在北防大营处，开府建牙。"
自父亲母亲走后，顾骄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远离京都，在父亲一辈子深耕的军营去生活，但身兼爵位，手握兵权，始终逃不出京都的权海，皇帝这番话，倒是十分诱人。
但沈清还是感觉顾骄的呼吸滞了一瞬，毕竟此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开府建牙意味着承认皇子身份……顾骄、太子、睿王，便都在这新的棋局之上了。
出宫时暮色已沉。
顾骄不放心，让暗四检测了沈清瓷瓶中残余的补丸。
"查清楚了？"
顾骄碾碎了暗四呈上的药丸，药香里混着沈清身上惯有的苦艾味。
"是正常的补丸无疑，里面还添了上好的血参。"
暗四舔了舔试毒的银针。
"比咱们之前服用的补丸，对身体益处更多。"
顾骄冷笑一声，心中打消了对皇帝的疑虑。
车帘外掠过夜行宫女的灯笼，顾骄眼底的恨意不加掩饰。
"让暗一吩咐下去，在本王回朝之前，务必收集好太子结党营私的证据。"
“是。”
宫墙内，皇帝摩挲着香炉里未燃尽的药丸外壳，黑烟浮起，明显能看得出这药丸是掺了毒的。
蒙面人从殿外进来，从服装能看出，并不是去王府传召的那位。
“陛下，他们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皇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幸好你发现的及时，才将有毒的药丸从暗五手中换下。”
蒙面人并未居功。
“但暗五体内的毒已经解了。”
今日传召，本就是试探，香案里掺有催发沈清体内毒的药粉，若是未解，沈清在大殿之时，就应该感受到筋脉寸断之痛，不会一丝反应也没有。
“倒是小瞧了他。”
皇上从暗格中取出画轴，正是当年被太子撞见的那幅。
“你说，顾骄是何时察觉到的？”
朱公公扑通跪下。
"老奴这就派人去查……"
"不必了。"
皇帝向殿梁挥手，另一位黑衣人出现，正是传召之人。
“回陛下，传令时掌事并未现身，暗四称掌事偶感风寒，但臣猜测，掌事怕是已经……”
皇帝抬手，制止了他的出言。
“无碍。”
皇帝将另外的毒丸一起扔进了火苗中，火焰熊熊燃烧，他从朱公公手中拿过十二只金箭，扔给阶下的蒙面之人。
在金箭出现之时，殿中就已悄声无息地多了几道不可察的呼吸声。
“下毒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种，就应该死在胡戎的祭天台上。”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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