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勒泰：心随天地走》白鱼入知鸥

10、第十朵云

　　一顿饭吃的人食欲不振，文秀无奈地揉着自己的胃。这一天睡没睡好，吃也没吃好，还要时刻精神紧绷，真的是让人发愁。
　　吃完这顿潦草的饭，张凤侠利落地把碗筷全部都收拾好了，问了一句，“那个，你们谁跟我去洗碗。”
　　文秀就像是得到了救命的稻草，立即准备一个起身，没想到正在剥核桃的巴太却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用了点力道示意她坐下。“婶子，我和你去。”
　　他看了一眼文秀，靠近她，在她耳边交代了一句，“我一会儿洗好了就回来。”然后把剥好的核桃仁都塞进了奶奶的手里，对着奶奶说到，“奶奶，我爱你，文秀，等会见。”
　　奶奶看在核桃的份上不耐烦地回应了一下巴太，“又来了。”
　　巴太带着笑深深地看了吴然一眼，自己去把装满餐具的盆搬起来向外走去。
　　文秀就把家里的桌椅板凳收拾好，去煮开水。吴然则是帮奶奶打开了电视，恰逢过完年，他就调到了播放春节联欢晚会的频道，他看过今年的小品特别有意思。
　　文秀把水烧好了，泡了一碗茶给吴然。滚烫的水，冲淋着茶叶，干瘪的茶叶旋转着不断吸食水分，然后逐渐趋于沉底。
　　“巴合提别克回来了呢？之前没听你说起。”吴然突然提起了话头。
　　“对，他大年夜那天回来的。”文秀低着头一边看着脚尖一边回答。
　　吴然看着文秀，“那你以后还会回省城吗？”
　　文秀思考了一会，“我还没有不回去的打算。”
　　“那你和他……”
　　文秀其实不是很愿意和吴然说这个话题，她也曾经担忧过这段感情，但是就像托肯说的，面对自己的内心就好了，想得太多没有任何用，无论未来如何，她自己的心意还是很明确的。她更不想吴然有任何的错觉，继续在这无止境的等待里停步不前。
　　感受到了文秀的回避，吴然虽然明白，但是还是感觉有些挫败的，“文秀，你不用这样。我是个有行为和思考能力的成年人，这些年我们好歹也是朋友吧？”
　　文秀叹气，“吴然，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说抱歉。”吴然笑了笑，转身拉开自己包的拉链，“你又没做错什么。这是给你带的笔记本，不要再让我带回去了，真的很占空间的。”
　　“好，最后一次，谢谢你吴然。”文秀终于眉头不再褶皱，眼睛弯弯，还漏出了自己的小兔牙。
　　“我不喜欢看这个，我想看武侠片。”突然，吃着核桃仁的奶奶委屈巴巴地说到，“我只喜欢看武侠片，别的再好看我都不喜欢。”
　　文秀火急火燎的冲过去回应着，“知道了，奶奶我马上就给你调回来。”奶奶真的是越老越小，任性极了。
　　吴然却停住了，这一家人怎么性格的执拗劲一模一样，他无计可施地摇摇头，“文秀，那我就先走了。”
　　“啊，你要回去啦？”文秀是真的觉得挺对不住吴然的，不止是今天，他奔波了大半天，就吃了一顿饭，也是他坚持了这么久，也没能有一个他希望得到的结果。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哪能事事都随人愿呢，只能但愿他未来一切顺利吧。
　　“在省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是记得联系我。不用怕麻烦。”一切说开后，吴然整个人也似乎松快了一些。
　　“好！”文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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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凤侠瞧着巴太已经把所有的碗筷都搬到了门外的自来水池旁边，自己便拿了块土肥皂跟了过去。
　　两个人先是沉默地洗碗。张凤侠打好沫，用布把肥皂水抹在油腻腻的碗碟上，巴太顺手的接过去冲洗。“婶子，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来洗碗就可以。”巴太其实觉得这些活他自己也可以包揽下来，殊不知张凤侠完全是不想在屋里尴尬，只想出来透透气。
　　“不用，巴太，你真的不打算回布尔津了？”张凤侠现在属于没话找话聊。
　　巴太低着头，耐心的冲洗着小碗。“嗯，夏天的时候会从布尔津带几批种马回来培育，其他时间就在家里帮忙。”
　　“哦，那你爸爸开心的吧？”苏力坦平时不说话，可是他自己一个人，孙子孙女都去上学了，还是孤单的很。
　　“是，爸爸很高兴。”
　　“你怎么自己出来给我洗碗，文秀和吴然在里面你不关心？”张凤侠其实也蛮好奇的，一开始她以为巴太会和吴然针锋相对，还有点担心。
　　巴太想了想才开口，“婶子，我没有立场去干预文秀的决定。之前，我太年轻幼稚，处理问题不够成熟，文秀和我说过的。我伤了文秀的心，她愿意理我，回应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如果她真的选择了别人，”巴太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了后半句，“我也尊重她的决定。我没办法命令她和我在一起，文秀她是自由的。”
　　时间果然是治愈伤口的良药，这几年的经历和沉淀也让巴太从一个莽撞的男孩蜕变成了大人的模样，对待感情也少了一份占有，多了一份平等。
　　张凤侠想，这也许就是哈萨克族的牧民们为什么总要转场，他们一直明白敬畏和耐心才能长久。这些对待自然的道理何尝不是待人的原则呢，自己的女儿看来心中自有丘壑。
　　张凤侠和巴太还没有聊完，吴然就从小卖部走了出来。看到正在洗碗的张凤侠和巴太，他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阿姨，我先回省城了。”
　　张凤侠客气道，“怎么不多坐会？”
　　“家里还有事呢。”吴然找了个借口。
　　“给你爸爸妈妈带好，以后多来玩啊。”张凤侠看着吴然总会想到文秀的爸爸李山，也是一样的颀长舒朗、文质彬彬的样子，也是一样坚韧温吞的性格，和文秀简直一个样。
　　“好，那阿姨再见。”吴然说完就走了。
　　他的行政夹克，他的皮鞋都和这里格格不入，他终于也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了。萨伊罕布拉克的雪原在日益升高的气温中慢慢消融，那个颀长的身影，也渐渐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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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然走后，文秀搬了张凳子坐在奶奶旁边和奶奶一起看着《飞狐外传》，看到最后圆性双手合十，轻念佛偈：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然后悄然上马，缓步西去。
　　巴太和张凤侠回来时，就看到这祖孙俩抱成一团看着电视剧泪眼花花，沉浸式的委屈中。看到巴太回来了，奶奶都快哭出来了，“你剥的核桃仁太少，我全都吃完了。”
　　张凤侠看着这爷孙俩，白眼已经要翻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