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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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惊也只是一瞬。
白为突袭者的身手惊讶了一瞬间，便用蛮力从禁锢中挣出手臂，肘击身后之人。水中的一切动作都会放慢，但天下最强的少女即使不使用灵力，也依旧有着巅峰的速度和力道——她本以为自己这一击普通人绝对不可能躲开，可身后的人却险险避开了。
白：“……”
不管怎样，那蟒蛇般的臂、腿缠绞是松开了。
她伸手抓住依旧扼在脖子上的那只手，以凶猛的力道将之反手一掼，瞬间便将身后之人拉至身前，另一只手也扼上了对方的脖子，打算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然而。
她看见了对方的脸。
肤色黝黑、面容英俊，茫然睁大、满是惊愕的凌厉双眼中，是极为罕见的、铁灰色的眸。
白的手不自觉松开了。
她也很吃惊，吃惊到忘了自己在水里，张开嘴本能地要喊出他的名字：
“长——”
青字还没出口，她便呛水了。
一身劲装的黑衣少年，默了一瞬，便捂住了她的口鼻，不让她继续呛下去。
下一瞬，他调整了姿势，以一个护在怀里的姿态将她紧抱在怀中，在十几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水军士兵的齐齐注目下，带着她游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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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
一天已经过半，大半日的阳光让积雪消了些许，但或许因为是河边的缘故，岸上依旧寒冷彻骨。
上岸之后，已经有了青年模样的矫健少年无视白的疑问，也不搭理任何跟他搭话、试图凑上前来的士兵，只是沉着脸，将她半拖半抱地带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白抓着抢救回来的湿漉漉的草帽，披着也变得湿哒哒的宽大黑袍，茫然地站在帐中，看着少年以从未见过的冷漠威严态度，叫人去将那艘翻倒的小船系在岸边，又让人去帐外看守，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
少女慢慢歪了歪脑袋。
不是，你谁？
心中的疑惑正要冒泡，少年似乎结束了那些处置，回过脸来看她。
他视线投过来的一瞬，白又确定了。
嗯，还是那个孤兽一般的少年，看她的眼神依旧凶凶的，一瞬也不瞬。
“你怎么——”
“你怎么——”
久别重逢的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最后白笑了一下：“你先说。”
“……”在她看起来熟悉又陌生、感觉又长大了不少的少年看着她，目光又慢慢地移了开去。
他慢慢地吞咽了一下，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怎么，不弄干。”
白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水，又看了看对方。
自己确实里外里湿透了，行正的外袍也遭了殃。但少年其实也一样，黑色短打紧紧贴身，露出矫健强悍的身形。
“出了一点状况，现在暂时不方便使用灵力。”白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啦，你只能忍忍了。要不你去换个衣服？天气这么冷，别生病了。”
长青微微一怔。
似乎是没想到她态度如此温和，又或许是许久再没听到她这般关怀的话语，他一时间竟目光又移到了她身上，带着一点如坠梦中般的恍惚。
但下一瞬，他目光触及她湿透衣物下的玲珑身躯，整个人忽地一震，甚至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事。”长青铁灰色的眸子盯着帐篷角落，已经有青年意味的声音沙哑低沉，干涩极了，“你换。”
“唔……”白也怔了一下，“我不怕生病啦。而且，我也没有能换的衣服啊。你难道有女孩子的衣服？”
“……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长青忽然皱起眉，盯着她身上湿透的黑色外袍。
明显对她而言过于宽大、袖子都要卷上几卷的外袍，也不是什么昂贵的布料，看上去很是粗糙，像是男人——而且是很强壮的男人穿的。
铁灰色的眸子，慢慢眯起。
“这谁的，衣服？”
长青声音很冷，但白习惯了他的冷淡，特别自然地回答：“借的别人的。还是个老熟人，我几天前又遇到他了——你还记得吗？就是很久以前，将我们从平川城送到京城的那个船夫。那个一身腱子肉，还纹着满身黑龙的家伙。”
她眨着眼睛看着对方的反应，等着他露出恍然想起、或者没有印象的神色——
然而少年，或者说逐渐长成的青年，露出的却完全不是这两种神色中的一种。
他面无表情，本就俊秀凌厉的面容突然看起来更凶了。
“你，穿，他，的？”
“对呀。”白茫然，“他借给我了呀。”
“……”
长青看着她，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喀喀作响。
他喉咙里，慢慢挤出两个低沉到喑哑的字：
“脱了。”
白瞪大了眼睛。
似是无法忍耐似的，长青猛地转身，开始在帐子里各种乱翻。
不一会儿，他便翻出一个麻布包袱，扯开，拿出里面的衣服。
那是一套白色棉布制成的里衣，式样简单，衣服宽大，显然是男装，而且像是新的。
他将这套衣服，直直怼到少女跟前。
“换上。”他冷冷道。
“？”白有点懵，“这是你的衣服吧？为什么让我穿？”
“我没，穿过。”少年强调，狼一般的铁灰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身上，湿了。”
“……那我可以去外面烤烤火？”白提议。
“不行。”长青毫不犹豫，冷声道，“外面人多，眼杂。”
他目光飞快扫过少女曲线毕露的玲珑身躯，本就压低的眉峰更低了：“你在这里换，我在门口，守着。”
“……行吧。”短时间内两次入水，衣物全部黏在身上的感觉确实不舒服，白便放下手中草帽、脱下湿透黑袍，接过了看起来很干净的里衣，抱住，“那你出去一下？”
“嗯。”少年低低应了一声，掀起帐帘出去了。
外面晴光映雪，浑身湿透的黑衣少年将军笔直地立在帐外。
这副看门犬一般的姿态吸引了许多异样视线，而与那铁灰色的冰冷目光对上之后，又纷纷调转开。
之前跟着他、后来硬要留在这里给他打下手的中年男子，也投来惊讶而微妙的目光，在长青瞪过去之后，立刻缩回脑袋，小跑到端着一个大盆经过的妻子——她在厨房帮工——身边，帮她端着，同时低下头与其窃窃私语，两人都自以为没被发现地瞟他好几眼。
“……”
长青面无表情，还没想好怎么处置眼看着要起来的风言风语，便听到一声轻柔的“好啦”。
他顿了顿，重新走进帐内。
然后，便一瞬间止住了呼吸。
少女站在那里，不合身的宽大里衣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一看便是穿了男人的衣物。
……而且，很显然……是贴身穿的。
她手中抱着的，不仅是那个扎眼的可憎黑袍，还有……两件白衣。
两件。
是了。女人总不会只穿一件外袍。
即使是异人，也总会……穿一件内衣。
长青倏然垂下了视线，盯着地面，喉咙哑得要命，半晌说不出话来。
倒是少女非常自然地递过她手中黑白衣裳：“能帮我拿出去烤烤吗？我这个样子可能不太方便在这里乱晃。”
她凑得近了些，雪上加霜地闯入他视线。
白动作坦然，态度自如，长青却深吸了一口气。
他视野中，原本便宽松的棉布里衣虽然也掩紧了，但这他能找出来的最轻柔的衣物，柔柔地贴着少女起伏的轮廓曲线。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却感觉自己几乎能看见这层棉布如何摩挲着她胜雪的肌肤，又闻到了那种独属于她的、他之前从未细想过、却也从未忘怀的幽幽冷香——
包裹住她的，是他的衣服。
他的。
“！”
意识到自己身体变化的刹那，长青几乎是狼狈地抱过她手中衣物，立刻转身踏出了营帐。
他飞奔到最近的营火边，几个字赶走了原本在烤火、被他吓了一跳的士兵，随即将那团黑袍毫不犹豫地扔到地上，然后抱着两件白衣，原地坐了下来。
原本是盘腿而坐，但他短促地朝下瞥了一眼，僵了一下，又将一条腿竖直曲起，再度确认。
……嗯，看不出来了。
长青抱着一件白衣，慢慢展开手中另一件，双手把持着，将它靠近篝火。火光透过湿润的布料，非丝非麻非棉的奇特布料隐约漫上一层红光，也映红了这张介于少年青年之间的、充满野性的面容。
他铁灰色的眸光专注投在布料上，仿佛透过这层布料，看着穿着这布料的人。
已然锐利而明显的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
许是他离火太近，热意逼得年轻的新将军在此严寒深冬，额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移开视线，从来如冷寂寒冰一般的铁灰色眸子罕见地有了一丝流动的波光，不自觉地想要看些别的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被扔在一旁的黑袍。
“……”
长青目中的柔软瞬间消失。
他冷着脸，一脚将这丑陋黑袍踢进了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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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长青就回到了帐内。
白看到他回来的时候只抱着两件叠好的白衣，吃了一惊：“咦，那件黑的呢？”
“不小心，掉火里，烧没了。”长青不看她，只将手中衣服递过去，“干了。”
白茫然接过：“湿成那样也能烧着吗？”
长青不吭声。
白正要再问，却被手中温暖干燥的衣物吸引了注意。
她惊讶地将它抖开，细细摸过，发现真的每一寸都被烤得温暖干爽。
“真是厉害啊。”她感叹，“从外表看不出来，实际上你家务十项全能呢。”
长青微怔，白提醒他：“在京城租房子住的时候，你不是自己在家做饭的吗？你厨艺也很好。”
几个月前的事情，却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长青显然也如此想，面上浮现一丝恍然出神，但似乎是想起了那时相依相伴的时光，脸上不自觉的紧绷也悄然退去。
他没有说话，铁灰色的眸静静望着她，目光堪称柔软。
白却觉得有点不自在。
她记得，上一次在金峰山脚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气冲冲的、似乎在生她的气——倒不是她记仇，只是习惯了这个桀骜少年满身是刺的模样，反而对这样安静专注、难以言喻的眼神不太适应。
算了，先换衣服。
她表明想法，长青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出了营帐，温驯得简直判若两人。
白听到他的脚步在门口便停下，知道他守在门口，也不以为意，三下五除二地把这借来的里衣脱下，换上了自己的。
她喊了一声，少年又进来了。
“这个还你，谢谢哦，不过也湿了，你可能要烤干了才能用——唔，也许还要洗洗？”白将褪下来的棉质里衣递给他，“毕竟我穿过了。”
长青有点僵硬地接过原本属于自己的里衣，喉咙里含混地冒出一个音节，大概是“不用”。
“现在，我们来说说正事吧。”白不浪费一点时间，直接走到帐内的草席旁坐下，伸手拍了拍示意少年也来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帐内其实还有一张简单的桌案，和一把椅子。
但只有一把。
长青瞥了一眼椅子，目光短暂地凝了凝，忽然猛地甩头，似乎要将什么糟糕的念头甩出去。
在白发出疑问之前，他终于走到少女身边，在她示意的地方坐下。
白不再介怀他短暂的停顿，兀自催促：“说呀，你为什么在这里？怎么从五峰那边出来了呢？”
长青张了张口。
半晌，他才低声道：“那里，不是，我的归处。”
白怔了一下。
“那……”她有点迟疑地问，“你的归处，在哪里？”
长青慢慢看她一眼，却又在与她视线相撞的瞬间移开，仓促地望向别的地方。
白顺着他有些发空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套堆在角落里、看起来有点破旧的盔甲，顿时露出有点复杂、有点震惊的神色：“是……军队？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想当兵。”
“……”长青面无表情，“不是，不想。”
“可你现在就在军队里啊。”白张望了一下营帐内部的陈设，虽然很简陋，但看得出来只住了一个人，又想起刚刚其他士兵的态度，“而且，你好像在这里地位还挺高。”
“只是交易。”长青摇头，“我给这里当将领，换个……东西。”
白呆了呆。
“这，这样的吗——等等，换什么东西？你不会被骗了吧？你想要什么，也许我可以给你呢？”
看着少女震惊、呆滞中带着点担忧的模样，长青忍不住嘴角扬起，却又慢慢放平。
“你大概，不会给我。”
他一字一顿，目光毫不退缩地望进她纯黑的眼睛，如同饥肠辘辘的野狗，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猎物。
“所以，我要自己拿。”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