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曾过一念，桃花下游云难消 想逃也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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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敬枢觉得自己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梦醒了，人却还没醒。
他梦到过去，梦到自己宗门被灭的那天，梦到小师弟们在向自己求救，哀鸿遍野，他却无能为力；梦到忏仇把自己埋进土里，额上莲花纹依旧在，人却闭着眼睛，再无回音。
闭眼前，忏仇似乎在看着自己，眼中情绪四溢，从怨恨，到冷漠，再到平静，最后化成一汪水，流入内心深处，让穆敬枢再无察觉。
他狠狠揉了把脸，“噗通！”将自己砸进地里，四周杂草丛生，刮在脸上生疼。过了片刻，他翻身躺在了阳光能照到的地方，无所谓地眯起眼睛。
在元玉尘要带他回元氏当晚就跑路了。这偌大世界，不会有一个人因为他回来而高兴的。但那又如何呢？他还是回来了。
走着，遇到一口井，他弯腰去照，却发现这张脸竟和自己本体有七分相似，只是皮肤更白，嘴唇更小，腰身更细。
原来的他是三分秀美，七分狂野，如今的他是三分狂野，七分秀美。
……一点都不好看！还一掐就红，什么材质做的这么不结实，回头一定拆了重做。
他气哼哼地洗了把脸，抬手随意地擦了擦，这才起身继续赶路。
穆敬枢回到沟儿村，找到给他重塑身躯的老头儿，把从元玉尘身上顺来的灵石拍在窗台上，侧身道：“大爷，一颗高等灵石，换几条消息，这交易做么？”
大爷躺在摇椅上，面上遮着一把破破烂烂的蒲扇，含糊道：“柔界不用灵石，你给我这东西没用。”
穆敬枢眨眨眼，有些懵，手指指着天：“这不是浮界么？修真界，没错吧？”
大爷冷哼一声，蒲扇也掉到地上，怒气冲冲道：“这地方早就被浮界各大宗门丢弃了，不然你以为十三年前的事，如今又会发生一次？”
穆敬枢恍然大悟道：“所以大爷你知道十三年前的事和如今的事有关联？”
“废话，十三年前的人无故消失，现在的人也无故消失，说没关系谁会信？”
穆敬枢嗯嗯点头，又从兜里掏出几块碎银放大爷怀里：“您说得对，这些碎银就当赔罪了，您收着。”
大爷这才满意了，手里掂了掂那几块碎银，哼哼道：“说吧，有什么要问的。”
“水千山是何来历？一身本事何处学的？”
大爷道：“他爹娶过三个妻子，大妻子是个同乡少女，他家里人不是东西，卖了她给他爹当媳妇，两年生下一女儿，豆蔻年华被卖给了窑子。她娘也因病去世。”
穆敬枢道：“只怕不是因病去世？”
“这谁知道呢。第二个妻子是个怪胎，非他爹不嫁，嫁过来没多久便怀了孕，生下来却是个死胎，那姑娘就疯了，没多久跳河自杀了……”
“这第三个嘛，就是水千山他娘了。他爹去逛窑子，你猜遇着了谁？”
穆敬枢皱眉道：“他女儿？”
“不错，那水千山，正是他和他那女儿所生。”
穆敬枢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人，竟比我想的还畜生，可惜了。”
大爷道：“可惜什么？”
“可惜那人死的太轻松，若是我的话，是该让那人千刀万剐的。”
大爷忽然哈哈大笑，哎哟道：“你以为你是谁？还将他千刀万剐，人家可是有靠山的。”
穆敬枢笑眯眯道：“哦？”
“这就是你要问的第二个问题：水千山那一身本事所来。水千山这孩子……”那大爷一时找不到形容词，低头思索。
穆敬枢代他补充：“唯唯诺诺，性子极软？”
那大爷摇头道：“不不不，这孩子不是这样的。”
穆敬枢道：“怎么说？”
“这孩子原本是极聪明的，人又活泼。你看啊，他去慕容氏一年，已经结了丹。”
穆敬枢当即挑眉，这整个浮界，别说是一年之内就结丹的，五年之内结丹那都是屈指可数。
“这世上能一年之内就结丹的，除了那位谁能做到？再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只是我总觉得吧，这孩子心里藏着事，总不像脸上看起来那般单纯怯懦。”
穆敬枢被他这哑谜搞得不自在，道：“缥缈祖师穆敬枢嘛，不就是个人而已，作何原因提不得？”
那大爷瞪着眼睛，胡须乱飘道：“你这样也不怕那人缠上你？”
穆敬枢哭笑不得道：“他又不是鬼缠你们作甚？”
“虽不是鬼却比鬼还可怕，你忘了当年他是怎么灭了各大宗门的？”
“……”什么叫各大宗门，他真正灭掉的宗门根本没几个好么？
他反驳道：“那也是别人先惹他的，缘何不能报仇？”
“报仇？”大爷摆手道：“他是为了炼那缥缈术。”
穆敬枢当即愣住了。
“这邪术就是杀的人越多，威力越强，他杀那些人，可不就是为了炼那缥缈术吗。”
穆敬枢沉思片刻，觉得很有必要为自己扳回一把，认真道：“你这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到底是谁造他谣了？
“各大仙门说的啊，那还能有假。”
穆敬枢就不说话了。所谓是非对错，无处辩驳，何须辩息？
不辩。
他揉了揉眉心，头疼道：“好，不提他，你刚刚说什么？水千山在慕容氏修炼的？那关他爹什么事？”
大爷一拍手道：“正是那京兆奉君乡，他爹取的二媳妇，就是那京兆慕容家人。”
穆敬枢打断他道：“等一下，那姑娘不会叫慕容瀚海吧？”
“不错。”
穆敬枢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半晌只道：“慕容瀚海疯了？”
“疯了，自嫁入他家就已经是个疯子了。”
“为何而疯？”
“那谁知道。”
穆敬枢便不问了，只是依稀记得，那女孩多年前分明热情得很，还嚷嚷着要见元玉尘，和人熟络起来，就是一个活泼俏皮的大姑娘。
沉默片刻，穆敬枢道：“我该去找找那畜生尸体了。”
大爷狐疑道：“你要干嘛？”
“鞭尸。”
大爷：“……”
“不说这个，我再问你，那水千山他爹辱了他们宗门弟子，他们不仅不追究，怎么还成了他的靠山？”
“还是因为一个人。”
“好了，可以了，我知道是谁了。”穆敬枢闭眼道：“想必这靠山也是来之不易，慕容氏提出交换条件，水千山他爹便将水千山送去了慕容氏，对吧？”
“不错。”
这一来二去，终于是理清来龙去脉。
首先，他爹娶了大老婆，大老婆生了女儿，被卖进窑子，大老婆“因病去世”；二老婆慕容瀚海，因某种原因疯了，生了个死胎，跳河自尽；三老婆即大老婆生的女儿，他爹辱了自己的亲女儿，生了水千山，又得知那二老婆是慕容氏的人，跑去找人理论，得知这慕容瀚海已被人赶出来，为得靠山，将水千山送进了慕容氏。
难怪水千山长成那副性格，想必在慕容氏没少被人糟蹋。
也难怪水千山成了人人口中所说的断袖，真实原因恐怕是被人说出来故意辱人的。
穆敬枢摆摆手，潇洒道：“多谢大爷了。”
此后山水兼程，穆敬枢前往慕容氏。
慕容氏早在多年前就灭了门，再次重建宗门大概是在穆敬枢死前五年，重建人正是慕容瀚海，他还在重建那日偷偷去和慕容瀚海庆祝了一番，谁知不过是睡了一觉，再醒来时，故人疯了，又死了。
穆敬枢摇摇头，心道，莫要再想了，去京兆要紧。
走一半，他又跑了。
是的，他又跑了。因为他发现元玉尘竟然也去往京兆的路上，且比他要快。
穆敬枢一挑眉，滚回去问那大爷：“元玉尘元公子是不是也问了你什么？”
大爷道：“你俩问的都差不多，我还纳闷你们为什么不一起来。”
穆敬枢干笑两声，因为他跑了呗。
他没御剑，本命武器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只好路边折了一株桃花，踩着桃花枝御空而上，速度飞快，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元玉尘前面到了慕容氏。
他望气一探，探到了慕容瀚海旧时住处，双手合十，心道得罪，轻手轻脚进了她的卧房。
屋内陈设果真鲜亮，慕容瀚海虽被慕容氏厌弃，但好歹也是宗门复兴者，旧物被保存完好，上面落着一层浅浅的灰。
穆敬枢心有所念，看着那桌上立的香炉，拜上三拜，沉声道：“好久不见，还好吗？”想了想又说：“应该不是很好了，你看你，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怎么又去送死呢。”
他叹道：“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待我回头闲下来，找你唠唠嗑，到时候可别再说我啦。”
说罢，又在慕容瀚海的房间搜罗起来。
搜罗半天，什么也没有，穆敬枢不禁自我怀疑起来：“莫非自己猜错了？”
正想着，门被人轻轻推开，那人推门极为绅士，进屋眼睛都不转几下。
穆敬枢却身形一闪，隐入黑处。
元玉尘道：“这便是瀚海的房间了？”
一人道：“正是。”看那形制，深V广袖，层纱暗纹，当是慕容校服无疑。
炼蛊之人也容易被蛊气影响，他们从发丝到眼睛，再到嘴唇，全都染着一层暗紫色，很是诡谲。
元玉尘却视若无睹，甚至对那人笑得可亲：“那麻烦你带路了，我自己看看就好。”
穆敬枢却心道：这人果然还是对谁都一样的，那么爱笑。
不过他既然来了这里，那自己的猜测肯定不会错，慕容瀚海发疯的原因，就是在这屋子当中了。
正想着，元玉尘朝屋内走了两步，冲那香炉拜了三拜。
穆敬枢忽然一愣。
元玉尘行事多以探魂为主，有什么事直接叫人出来当面行礼了，哪里这么磨蹭还得先拜拜旧人旧物的。
可还没想完，元玉尘又开口了：“好久不见，瀚海姑娘。”
这倒是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倒也不短，元玉尘看似无变化，依旧是那张彬彬有礼，谦谦君子的模样，只是行事风格上多了几分果断和狠厉，实在让穆敬枢有些不自在。
要知道元玉尘以前从不会威胁人更不会强迫别人的！更不用说把别人绑回元氏这种事！除非元玉尘被夺舍了才会干这种事！
但偏偏这些事都让他给遇上了。
穆敬枢正恨得牙痒痒的时候，眼前忽然多了一片阴影，他茫然抬头，对上元玉尘那张莞尔却欠揍的脸：“啊，万归仙君，您也在这里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曾过一念，桃花下游云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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