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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事携蝉 “章溪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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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一切依旧如往常一般,睁眼不是蔚蓝,取而代之的始终是黑暗。
程俶明想当一条咸鱼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独自思考。
无人可依,无人可靠。
当被繁琐的世俗压着,人们都一样,只能低着头默默前行。
他不一样,他想,一切都因为他自己。
五岁那年,父母带着他去公园,找特别要好的一对朋友一块玩,两家间关系特别亲密,程俶明路上很期待。
车上,他拿着一个兔子玩偶,想着见到章溪折哥哥就给他玩。
章溪折是父母那对朋友的孩子,程俶明和他很要好,样样事情都想到他。有一次父母给他买了一罐奶糖,他没舍得吃,过了几个月妈妈整理他的房间,发现奶糖罐还放在那边,打开里面的糖都化了,之后他委屈巴巴地对妈妈说:“我想留给溪折哥哥吃……”
程俶明仍记得,那天车上发生了什么。
妈妈说章溪折看见了玩偶一定很高兴,开车的父亲也偏过头说了两句话。
意外在那个时候发生。
汽车毫无征兆地侧翻,对上了迎面驶来的卡车。
醒来后章溪折一家都坐在病床旁痛哭。
章溪折的妈妈说,他们在公园等了很久,发现他们还没来,打了电话也无人问答,走到公园大门外,看见一幕惨案。
行人匆匆离去,或许是为了凑个热闹,有的看了两眼,默默走开。
就快到公园里面了,原本他们两家能好好在一起玩的。
可是,行人的冷淡,让程俶明的父母失去了最佳的抢救机会。
程俶明的伤势最小,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程俶明知道,错不在那个卡车司机,也不怪他的父母。
只且说是离奇。
“程程……”程俶明记得,那天章溪折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一滴也没有落下来。
妈妈曾对着他和章溪折说:“勇敢的男孩子是不会哭的,情只寄于心,不露于表。”
他们俩都记得很清楚。
支离破碎与佯装镇定,章溪折都选了,但他却不会平衡。
程俶明也不会。
刚醒来的他已经略感喉咙沙哑,他用细小的声音,对着章溪折的脸说:
“溪折哥哥,别难过……”
我已经猜到了结果如何,但生死已定,谁都改变不了,所以请不要难过。
我失去了我最爱的爸爸妈妈,虽然懵懂,但我知道生与死,喜与悲,我最好的朋友,请你不要难过……
听完他的话,章溪折的泪已不再被眼眶约束,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病床的床单上。
病床上几个深深且豆大的点。
病房安静下来,或许是因为同龄人间最为了解,章溪折拥抱病床上的程俶明,在他耳边轻语。
“别怕,哥哥一直都在。”
哪怕你远去,我也一直都在。你若肆意前行,我便做守望者;如果你驻留原地,我愿携你奔赴我的心,那里,宽宥你的过错,找回所有错失。
可是,程俶明还有亲属在世,按照法律,舅舅舅妈成了他的监护人。一个月后与章溪折的不辞而别,至今他还常常想起。舅舅家对他很好,但并不知道他有玩的很好的一个哥哥,叫章溪折,程俶明觉得他是这个家庭的插入者,他本不属于这里,所以他不敢提起,显得很矫情,他想。
那时他和章溪折在一个幼儿园,彼时已是大班,上完那一年的幼儿园后,因为舅舅家和章溪折家不在一个学区,他们两个去了不同的小学。
他曾怅惘过一阵,然后,章溪折隐没在他记忆中,一直到高中,没有想起过。
直到高中,市重点的重点班里,程俶明听到了章溪折的名字。
靠窗的那个男生,便是他。
开学第一天,程俶明在校门口遇见他,只感觉眼熟,并未认出,九年会改变人的容貌,但没有改变他们彼此牵连的心。
然后再次在教室中遇见,瞥见教材上的名字,他才知道那真是章溪折,那个他曾不辞而别的章溪折。
可是九年也会让人们之间变得陌生。
章溪折路过他课桌时,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如陌生人一般离开。
接下来的三年皆是如此,虽然都选了理科,还是在一个班,但隔阂无法打破。
高考以后,殊途,他们不在一个大学,却在同一个城市相遇。
擦肩而过,认出对方,还互相道歉。
多次偶遇,多次重逢,却被化为陌生人间的尴尬。
他们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回忆是犀利的刀锋,割在腕骨,疼在心间。
珍视却并未拾起的故人,蓄力却并未发声的咽喉,命中注定的相遇与熟视无睹地离去,章溪折心中也一定很痛,程俶明想。
后来他不再依靠舅舅家,大学毕业出去找了份工资不高的工作,苟活。
尚未成为愤懑的人,他想,也许以后会吧。
思绪拉回现实,天花板正对着他。他不颓废,可他想不出不颓废的理由。
下一秒,世界不给他思考颓废与否的机会,因为眼前的天花板忽然变得很是潦草。
【世界坐标:不在世界】
【空间说明:小石潭记】
【目标任务:演绎原文】
【演绎要求:逐句演绎】
【时间要求:一天一句】
刚刚在emo,现在在懵逼,程俶明吓了一跳。
他置身于一间茅草屋里,茅草屋里好像没什么东西,但有一个柜子。
随后他又往一旁看去,眼前一幕让他惊掉下巴。
旁边有个人。
他一眼认出,是章溪折。
一万个问号在他心中弹出,随后震惊、疑惑、惊恐、尴尬杂糅在心中,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后,他开口:“章溪折?”
“正是在下。”
“你也是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吗?”
“嗯,我差不多两个小时前来的,看你睡了两个小时。”章溪折顿了一下,“咱俩要不要叙叙旧?”
这是对话被打断了。
【系统提示:请两位换上衣柜中的衣服,明日开始演绎任务】
程俶明:?
章溪折:~
这里只有一间房子,没有遮挡物。
程俶明从衣柜里拿出那两件衣服,把它们放在床上。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
章溪折和他面面相觑,刚才的尴尬还没消,这下更重了。
“呃……我们背对着背换衣服吧……”程俶明支支吾吾道。
“其实你不用这么尴尬,万一本身衣服就不用换呢?”章溪折倚靠在一旁的草墙上,显然没有把系统的话放在眼里。
“可我感觉如果不换不能到完成任务的条件诶。”
“那随你,我就不换了。”
程俶明不想和他争辩,轻轻嘟囔了一声“哼”,转过头拿了自己那件衣服,准备换上。
可他刚想脱掉自己衣服,突然想到章溪折还在一边,脸不免红了。
他回头,发现章溪折在看着他。
“你怎么……在看我?”
“怎么?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害羞了?”
“啊?你这什么话,我弱是弱了点,菜也是菜了点,还不至于变成纯情的La Cu来勾搭你。”
章溪折思考了两秒程俶明说的“La Cu”是什么意思,然后恍然大悟。
元素周期表啊,程程说话真高级真隐晦。
不愧是他故交。
“好好好你不是,咱程程纯情着呢,怎么可能喜欢男的呢?是吧。”
程俶明总觉得现在的章溪折有些变态,但他说不上来理由,而且觉得刚才如果直接把衣服换掉了,变态的估计是他。
还好打住了。
他现在不知道该回什么话。
这里的时间些许是和现实不同,这会已经傍晚了。
夕阳的余晖并未抚慰章溪折和程俶明,在刚刚陷入的短暂安静中,他们想明白,来到这里想出去应该很难,不如听天由命,顺从下去。
他们都不是命运之神眷顾的人,甘于平庸下去,却不敢被打压着活下去,此刻他们在这里,或许就是最好的证明。
程俶明就那样呆呆的站着,神色有些黯然。
恍惚间,他的发顶被揉了揉。
头上的那只手温和地抚动着,他抬头,对上章溪折的眼眸。
“我且说,重逢也太过于老套了吧,我们不如就以陌生人的身份,只将旧时的友情放了……”
章溪折顿了顿,然后说:
“爱情另当别论吧。”
章溪折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把程俶明拉入了无尽的思考。
有没有搞错啊?他和他就小时候一块玩啊,其他没有交集了,除了彼此安静的高中三年和再次相遇的城市。
所以,章溪折默不作声地关注了他这么多年?
街灯下相撞时,诚恳道歉的章溪折,想的真的仅是对不起么?
高中时经过他课桌时,章溪折想做的,真的只是打个招呼么?
默默关注,不得回应,往往最让人伤心,他曾一度可笑地认为,在高中那段时间之前,章溪折早就淡忘了他,和他一样,然后恰巧碰到一块,一时无语凝噎。
但章溪折偏偏相反,他心里挂念的,永远是那个不辞而别的程俶明,那个已不记得他多少的程俶明。
还是说,那个已是陌生人的程俶明。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内心大胆去爱的人永远怯懦。
胆小如鼠,畏畏缩缩。
像在地下四年的蝉,永不见天日,出来后,又何以生存?
这份感情本可以见光,但章溪折却将其典藏。
有那么一瞬,程俶明感觉自己很愚钝。
重圆的破镜,曾变为深渊中的隔阂。
这一次,他想抓住,不是赎罪,不是追悔。
仿佛是他自己将自己矇昧。
“章溪折,谢谢你。”
他踮起脚尖,反过去摸章溪折的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我们能先叙叙旧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