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安》齐小缘

3、风满楼（二）

　　裕青眼底映着他有些孩子气的举动，不自觉笑出声来。

　　裕青凑近，搭上崔景行的肩，也索性同他笑闹着，还是像小时候那样随意开着玩笑。

　　“怎么你还过河拆桥啊。”

　　“酒都给你了，怎么，不陪我出去走走？”

　　裕青看着崔景行有些犹豫，不待他仔细思考，便硬推着小将军便出了门。说在府内闷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出去散散心了。

　　青岚微漾，附在粗糙的枝干上的促织依然恼人地知了知了叫个不停，掩映在层层繁叶歇息片刻。云雀小巧的爪子轻点屋檐，又或是倦了，落在一旁的枝桠上，橘色的喙缓缓打理自己柔软的羽毛，晃晃小脑袋，惬意地眯着眼睛，抖抖蓬松的翅翼，沐浴着和风暖阳，饶是不知平静的天正酝酿着一场将近的风雨。

　　街上行人寥落，驶过的马车卷起地面细小的尘埃。裕青和崔景行散步般走在街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裕青伸个懒腰，对崔景行说“这总归还是比窝在府内好得多，------把战事交给别人也未必是坏事，乐得清闲不是？”

　　因崔景行多次不敌云尚，指挥权暂予旁人，幸得陛下看在他父亲旧日的功勋，往日也有小胜，未将他免职，但他也只得赋闲于府中，实在是个闲人。实际估计考虑是崔氏一族在军中威望堪重，崔氏将门世家，门庭赫赫，军中不少将领也都是崔氏提拔上来的，更有不少亲兵嫡系，说句不该说的，说不准崔氏子弟在军中的话比皇帝的军令还管用，如今崔氏还有旁族子弟手握边军，根系繁茂，更是不容小觑。自然得安抚着崔氏。

　　裕青这样想着。

　　还未等他回话，急促的脚步声便不知何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伴着尖利的喊声，

　　“让开！”

　　身着灰蓝色衣裳的姑娘推开他们，像只轻快的鱼儿，从中间急忙穿过，后面还跟着几个追赶的人，出弓之箭般快得一眨眼便不见了。旁边路边的人好奇也看着热闹，却不敢近前，怕惹得什么麻烦。

　　小将军崔景行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将将看清那急忙的姑娘戴着长至腰间的帷帽，帷帽上重叠的纱完全遮住了姑娘的面貌，一身长裙穿得利落。

　　裕青快走几步将他扶稳，回头望着追着逃着离去的众人，用扇柄轻敲几下手心，摇摇头，叹道，

　　“诶，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走到酒楼，点下些新近的菜品，裕青用箸夹着菜，尝了几箸，说着也不好如此。和崔景行侃着些什么。

　　聊着聊着，聊到崔景行婚事。之前早时父母为崔景行和孟家小姐定了亲，本来两年前便要完婚，可这孟家小姐却突然染疾去世，他这婚事便没了着落。本是小户的孟家舍不得与与崔氏结亲的好机会，想着再从宗族里找个女子。那时他父母已经过世，他叔父叔母代管他的婚事，却瞧不上孟家小门小户，要为他另择一门亲事，也一直未寻到好姻缘，加上他从军，更无时间去顾及这些。他的婚事也就悬而未定。

　　他咽下口苦涩的酒，无奈地说，“现在倒是有闲瑕去料理这些了。”

　　裕青随着笑笑，突然，眼波一转，想到什么似的，说，“我倒是觉得公主对你有意……”

　　崔景行瞪他一眼，裕青悻悻地噤了声。

　　青鸾推开木门，云尚把刚才拿出的弓放回架子上，轻描淡写地和她说起刚才发生的事。云尚的手按上杯沿，“这大概是当年的漏网之鱼。”

　　云尚这么多年从不轻易漏面。云尚自己和纵容手下千绝门干出多少残害无辜的事，攒下多少的仇家想杀他，可却没有什么人能将“云尚”两字和其相貌联系在一起。

　　而且当年确实有人见到了云尚的面貌，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奇怪。

　　青鸾说，“那她大概会知道玉的下落。”

　　密密的叶子中传出三声尖锐的急促的鸟鸣声，望去，不见小巧可爱的小鸟儿，却是个站在枝桠上的红衣姑娘，一身燃着的红色点缀在林间的景色。姑娘浅笑着打着哨儿，挑着眉，换个姿势斜倚着树枝俯瞰着树下的湖水。

　　平静的湖水渐起波澜，泛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的湖水中露出个人影，头纱重重的纱布沾了水贴在面颊上，她用手摘下头上戴着的头纱，被水浸湿的头发紧紧贴在脸庞，她大口呼着气。露出一双似含着秋水的杏眸，浸水的眸子垂起。她轻启朱唇，抬头望向树上斜坐着的女子问道，

　　“追的人走了？”

　　“嗯，走了。”

　　听罢，久安才放下心来游至岸边。

　　红衣姑娘也如轻巧的燕子般从树上跃下，脚尖轻点落地，去伸手拉久安上岸。

　　她问久安，

　　“见到云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