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又见山神大人》亦知山问

3、意料之外 “完了，完

　　太阳慢慢跌下山崖，橙光逐渐消散，转而替代的是微暗静谧的深邃幽蓝，月亮被笼罩在乌云之下，广阔的天幕下，点点星光悬缀其中，但这点微弱的光芒并不惹人在意。
　　估摸着要到了与阿言约定好的外出时间，为了避免错过约定时间，闻瑛打算提前出门等着。
　　正当闻瑛推开房门之时，却见房门自外而内被推开了，是朝雾。
　　“主人，你今晚和阿言一起出门，能不能带上我啊，求求你了，朝雾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太无聊了，求你了，好主人，好主人带上我吧，我很乖的，一定好好听你和阿言的话，我保证！！！”
　　看着眼前少女撒娇似的请求，闻瑛真的很难不被打动。
　　“真的，求求你了。”声音状似无辜，但行为举止间，像是生怕闻瑛跑走一般，朝雾紧紧贴着她，恳求道。
　　“我都好久没出去了，阿言这个小气鬼，就是故意的，说我法力低，明明就是不想带我，又不是出去打怪，而且这山上有什么危险的，为什么不能下去。”
　　朝雾嗔怪道。
　　也是，自朝雾修成人型后，这三百年来，朝雾下山的次数少的可怜，基本上都是阿言带着她出去，留朝雾在家待着，想到这儿，闻瑛心中免不得升起了一股名为愧疚的情绪。
　　殊不知，在她坐在房内打坐修炼的时间里，朝雾不知道已经偷偷跑出去过多少回了，这九砀山的地形，她怕是比阿言都熟悉！而这些都是悄悄瞒着阿言和闻瑛干的。
　　看着朝雾的撒娇大法，闻瑛知道自己很难拒绝，于是便顺着她说道。
　　“好啦，好啦，别撒娇了，带你出去就是了，但也要看阿言的意愿，要是他不同意的话，那就……”
　　闻瑛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朝雾激动的话语给打断了。
　　“他同意的！他同意的！他肯定会同意的，主要主人你肯带我，他会同意。”
　　“真的？”
　　闻瑛疑惑道。
　　“嗯嗯，阿言是不会拒绝主人的。”
　　得到闻瑛肯定的答复后，朝雾的眼神都亮了，说话声线不免都高了几分，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走走走，快到时间了，我们一起去找阿言吧，走啦!”
　　朝雾一边说着，一边推着闻瑛朝屋外走，准备去找阿言。
　　“哎，哎，等会儿，别着急嘛。”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被朝雾心急地推着走了。
　　“找我？我不是在这呢嘛，小朝雾，找我干嘛呀？”
　　不远处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传了过来，
　　被朝雾推着走出房门的闻瑛，还没走几步呢，就看到了站在屋外廊檐下气定神闲的阿言。
　　听到这个声音，刚刚还开心得很的朝雾，顿时不开心了，连带着推着闻瑛的手都没那么有力了。
　　没了朝雾的推阻，闻瑛很快便恢复了原有的走姿，看着一身白衣的阿言。
　　好看，但是不适应，都看几百年了，好烦哦，来不及多吐槽，想到刚刚她和朝雾的话。
　　他听见了？闻瑛心想。
　　阿言的声音一出现，朝雾立马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默默地跟在闻瑛的身后。
　　她是怕啊，打又打不过，法力又没人家强，嗯，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主人好，阿言坏！！！
　　看着眼前之人，闻瑛恢复了以往的神态，对着阿言道。
　　“你来了，我们今晚出去能不能带上朝雾，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挺无聊的，还不如和我们一起出去呢。”
　　听到闻瑛说的话，朝雾在她背后悄咪咪地疯狂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主人说的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在这，我也要出门，但是阿言平时好凶，我害怕，不敢主动讲，躲在闻瑛背后的朝雾心想。
　　听到闻瑛说的话，阿言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看向了躲在闻瑛背后的朝雾，这点儿小举动还想瞒过我。
　　哼，小样儿，嘴上说着不怕我，身体行为还是很诚实的。
　　“行啊，带上小朝雾，省得你无聊，有小朝雾在，还能陪你说说话，解解闷儿。”
　　阿言笑着说，看着像是在回复闻瑛，眼睛却一直盯着朝雾，好想看看她现在的表情。
　　“行，那好，那我们现在…”
　　闻瑛话还没说完呢，就被打断了，又听见了阿言的话。
　　“出门的话，随时都可以，但是，小朝雾啊，下次呢，你可以主动一点，来和我讲，不用借着闻瑛转述，我呢，是仙鹤，又不是羊，不爱吃草，你放心。”
　　这话，是对着站在闻瑛身后的朝雾说的。
　　在闻瑛听来，这很正常，但朝雾听着，总感觉这声音里透露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闻言，没过多久，阿言便听见从闻瑛身后传来一道闷闷的回应。
　　“哦，知道了，下次不这样了。”
　　今天是第二次了，话被打断，我忍。
　　在极力克制下，闻瑛才没有从脸上浮现出不悦，而是扬起一抹淡淡地微笑，对着阿言，旋即又转身，看向朝雾。
　　“好啦，没事啦，我们走吧，再这样下去，天都要亮了，快走快走，别磨蹭了。”
　　说完，便拉着朝雾走，阿言跟在身后。
　　说是说走，但三人并非寻常之人，用个术法，便能御风而行，也算轻便得很。
　　一开始，只有阿言会出九砀山，一来是有自己的任务，为了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二来那时闻瑛刚降世，尚未学会辟谷，虽身有微弱法力，但身体却如同凡人一般，离了五谷杂粮会渴、会饿。最初的阿言并未意识到这个问题，单纯地认为她不是凡体，且那时的闻瑛十分沉默，虽说阿言是她见到的第一个“人”，但她并不会主动去找阿言说话，而是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
　　想到山神之体，不至于那么弱，于是阿言便按照他曾经看到的书，见到过他的主人是怎样的状态，随即丢了几本修炼的书给闻瑛，让她自己学。
　　等到他发现这个问题后，已经是五天后了。
　　已经忘记了当时是因为什么事情提前回山了，等他进到山中竹屋后，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已经脱水饿昏过头的闻瑛倒在地上，身旁还散落着一本刚翻了一半的书，已经看完的书被整整齐齐码放到一旁。
　　阿言真的很是震惊，她不是山神吗？怎么会昏迷？？？难道饿死了？我把山神养死了，没听说过啊，山神还会饿死的？完了，完了，我不会要被雷劈了吧。
　　想到这，阿言赶忙上去探查她的脉象。
　　幸好，还在跳，还活着，不会被劈了，想到这，心中又是惊吓，又是放松的，阿言于是赶忙给闻瑛输送了一点真气。
　　看着悠悠转醒过来的闻瑛，阿言又是生气，又是着急的。
　　“你会饿你早说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把山神养死了。”
　　刚醒过来的闻瑛，还没缓过来呢，眼前忽明忽暗的，就听见阿言略带焦急的声音传来。
　　像是为了安慰阿言似的，闻瑛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因为虚弱加缺水，显得这个笑容十分地勉强难看。
　　“我没事啊，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找你。对了，你给我的书，我都看完了，还剩最后一本，看着看着，我就晕过去了，醒来就看到你了。”
　　尽管此时的闻瑛十分虚弱，但对阿言问的问题，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
　　听着闻瑛虚弱的声音，还惦记着她看的书。
　　登时阿言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这也不是看书的问题啊，现在是要解决吃饭的问题。
　　“行了，先别惦记你的书了，解决温饱问题再说。”
　　说着，便抱着闻瑛，施了个术法，下山去了。
　　护泉村内，一家简陋的小店，历经多年的风霜洗礼，牌匾上的字变得模糊斑驳，只依稀可见一个“饭”字。
　　店内久不见客，桌椅板凳都已积起一层薄灰，掌柜的百无聊赖地坐在档口，只见这人一身粗布麻衣，矮瘦的身材却搭配着一张枯黄的圆脸，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想着今天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都没有心思打扫卫生了。
　　却见门口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原来是抱着闻瑛的阿言，本着就近原则的他，想着找一个环境好点的地方解决闻瑛的温饱问题。
　　但一看到店内的环境，他就打消了一开始的就近原则，尽管二人的出现，并未出现多大动静，但此时正值日上三竿，透过阳光，还是能看到店内浮现出一层薄灰，刚想退后的阿言，便被极有眼力见的掌柜抓住了衣袖。
　　一袭白衣的阿言抱着闻瑛，虽说这掌柜的看不见闻瑛的样貌，但看到她环抱在阿言脖颈处露出的一小截手臂上带着的青玉方孔玉璧，便知这二人身价不菲，出现在一家与其穿着格格不入的小店，看起来就十分有钱，掌柜的心想，那自然是不能放过这块“肥肉”，不对，应该是不能错过这一单好生意！
　　“哎呀，哎呀，客官！！！您是来吃饭的是吧，本小店菜品，量大从优，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吃亏，方圆十里，就没有比我这家更优惠的店面的，来来来，客官，您请您请。”
　　确实，这方圆十里，就开着这一家店，有亏也得硬吃。
　　只见这名掌柜本着不可放过，不肯错过的原则，一边说着，一边连拉带拽地扯着阿言进店，偏生此时阿言还抱着虚弱的闻瑛，为避免牵连到她，才忍着没挣开掌柜，却顺势被他拖到店里坐下了。
　　这掌柜的一边讨好地说着，一边谄媚似地装作打扫卫生似地，可实际上却连擦桌子的抹布都没打湿，还妄图想要挽留住阿言。
　　看着这掌柜的装模作样，阿言顿时心中升起一股怒气，却见闻瑛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无言地摇了摇头。
　　算了，忍一下，退一步，海阔天空。
　　阿言忍下心中的不满，克制住声线，对着掌柜温和嘱咐道。
　　“来一碗素面，青菜多一点，加两个蛋，我妹妹身子比较虚弱，不要太油腻的。”
　　“哎哎，好嘞，这就为您安排上，客官您对您的妹子真好，您看看，您有什么需要的。”
　　掌柜的似乎是不想错过这一大单，连忙为阿言介绍起来，但想想也知道，这护泉村就在九砀山脚下，寻常人都不见得会来这地方，能有什么顶好的食材。
　　“不用，你做她的的那一份就行，用不着管我。”阿言冷淡道。
　　他一向讨厌自大谄媚的人，眼前的掌柜刚好就猜中了他的雷点。
　　听着眼前白衣男子冷淡至极的回复，掌柜的似乎也想起来了什么，便也不自讨没趣，很快收起了那副谄媚模样，转而快步走到后厨吩咐去了。
　　说是后厨，其实就是一块木板遮挡住的厨房。
　　店内不大，所有陈设一目了然，虽说不算整洁，但好在物件摆放整齐稳妥，除了有灰尘这一点之外，其他还算尚可，在这乡野之间也算是一个好去处。
　　此时的闻瑛不再被阿言抱着，而是坐在他的上首，一袭黄衣，长发被白玉发饰随意挽着，却丝毫没有凌乱之感，只见女子姿容秀丽，明眸皓齿，远黛峨眉，唇不点而红，周身自带一股清雅冷淡气质，见之忘俗。
　　过了不久，只见从后厨处出来一约莫三十左右年纪的女子。
　　端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素面上来，本来按照阿言的嘱咐，这碗素面应究极简单，但这掌柜的也不知与后厨女子说了些什么，这碗面食看着却极让人有食欲。
　　碗内盛放莹白透亮的汤底，放入恰到好处的面量，每一根面仿佛都吸饱了汤汁，看起来根根分明，两颗煎好的鸡蛋码放得整整齐齐，再放入四、五颗烫熟的青菜点缀，仿佛是为了更有食欲一些，还加入了一些香菇、萝卜丁作点缀，看的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口。
　　面食端了上来，放在闻瑛面前，但这名女子却并未及时走开，而是看着闻瑛和阿言局促地说道。
　　“我…我…我做的…不…不算很…很好，还…还…还请…请客…客人…见…见…见谅…..”
　　磕磕绊绊地说着，脸上还不忘扬起一抹局促的微笑。
　　这女子的话还未说完，掌柜便急忙被掌柜的给打断了，一道极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哎呀，行了！行了！你能说出什么好话来，别打扰了贵客用…”
　　只见这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用行动阻止，推搡着，想要将这名女子赶回后厨，但话还未说话，在瞥见闻瑛的容貌后，那些话便统统都止住了。
　　好漂亮的姑娘，仙女！掌柜的心想。
　　一时之间，竟也忘记了推搡自己的妻子，看着闻瑛的脸，呆呆地站在一旁。
　　这名女子应是被打断了话头，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说不出话来，便急忙地跑回后厨去了，仿佛只有在后厨才是自己真正的安身之处。
　　看着眼前掌柜的举止言行，阿言面上是掩饰不住地鄙夷，现下看到他这个样子对待糟糠妻，心里是说不出的鄙夷。
　　贪财又好色。
　　阿言在心中这样评价。
　　而闻瑛，却置若罔闻。好似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慢条斯理、自顾自地吃起面前的食物来。
　　掌柜的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档口座位上的了，只记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仙女，仙女在他面前吃饭了，好美，好漂亮。
　　等到闻瑛吃好以后，阿言才想起来要结账，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凡人，哪里来的钱，不禁面上浮现一抹尴尬之色。
　　吃饱喝足的闻瑛，现在也没了那股子虚弱的感觉，体力也慢慢恢复了。
　　“额，那个，你吃完了？”
　　阿言小心开口。
　　“嗯，怎么了？”
　　闻瑛冷淡道。
　　原来仙女的声音也这么好听，仿佛仙乐入耳，掌柜的还在回味。
　　“那个，我没带银子，付不了账，你也可以理解为，你现在吃的是霸王餐。”
　　阿言小声道。
　　“…”
　　对现在的她来说，还不理解什么是银子，什么是霸王餐。
　　闻瑛沉默了一会，看了看眼前的空碗，又看向阿言，一脸疑惑道。
　　“什么是银子？什么是霸王餐？”
　　“额….”
　　想到她现在很多事情也不知道，解释起来挺麻烦的，算了，有的时间，以后慢慢讲给她听吧，阿言这样想着，便尽量挑简单词语描述给闻瑛。
　　“就是你吃饭要付账，但是我没带，银子，可以抵账，它长得亮晶晶的。不付账，就吃饭，这就叫霸王餐。”
　　阿言逐一解释道。
　　“哦，懂了，付账，吃饭。但你，没有。亮晶晶，我有。”
　　听完阿言说的话，闻瑛看向他，认真道。
　　？？？？什么？？她有银子？？？
　　不可置信。
　　坐在位置上的阿言，眼睁睁看着闻瑛站起来，略过档口坐着的掌柜，径直走向了后厨。
　　听不到一点儿声响，很快地，闻瑛就出来了，随后跟出来的，还有方才二人一同见过的女子，也就是掌柜的妻子。
　　“姑…姑娘，你…你…你给…给…给多了。”
　　女子说道，还不忘紧紧攥着手中之物。
　　听着妻子磕磕绊绊的话，掌柜的才像是回过神来了一样，但心思却全然未放在妻子身上，而是赶忙上前追问，也想要和闻瑛说句话。
　　“没有给多，额外的，是给你的善良报酬，不用谢，你会用上的。”
　　闻瑛冷淡地说着，说完，便看向坐在位置上还在发呆的阿言。
　　“愣着干嘛，银子，付完了，还不走？”
　　说完，便抬走了出门，掌柜的只瞅见了闻瑛的裙摆，想要追出门去，却突然发现连人的一丝儿影子都望不到。
　　只留下还在回神的阿言。
　　“哦，喔！来了！！！等一下，等等我。”
　　店内的女子和掌柜的，只听见这名男子焦急的回应声，随即看着眼前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不多时，就连这道白色身影也不见了，只留下桌上那只空了的碗，仿若印证着刚才二人的到来，其余什么也没留下。
　　耳旁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响起，打断了阿言的回忆。
　　想起这件事，就连阿言自己也不免觉得好笑，当初怎么会觉得她会饿死的啊，朝雾会饿死，她都不会。
　　看着没有话语回复的闻瑛，朝雾自觉没趣儿，转而想要找阿言说句话，但见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些啥，神色变幻莫测的，一下子拉着个脸，一下子又开始傻乐，脸上还挂着一抹笑。
　　咦惹，怪吓人，还是不找他讲话了，我可以忍着，朝雾心想。
　　于是便不再看他，而是沉默下来。
　　然而，这在阿言的眼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
　　这丫头咋了，刚刚还嘻嘻哈哈地说着话呢，怎么看了他一眼，就不说了，怎么，他这张倾世姿容的脸上刻着“吓人”两个字？
　　疑惑，不解。
　　但他还没来及开口询问。
　　就听见闻瑛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你们看，那是什么？”
　　一男一女两道回复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