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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山诡闻 话本子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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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九砀山啊,在千年前,还只是一片荒山。
因山势陡峭险峻,山中地形复杂多变,又终年大雾,林中蛇虫鼠蚁遍布其间,林内深处还时不时地传来阵阵幽咽鸣呜之声,只见飞鸟入,不见其飞出,可谓是一座神秘之山。
传说这山间,曾有一修炼精怪,经历了重重磨难,却始终未见其飞升,忽地一日,天降大雨,暴雨倾注,山中奇珍异兽纷纷下山逃窜,引得山下居民啧啧作奇。然而,更让人奇怪的事随即发生,天降暴雨,但随山顺流而下的,却是红色的雨,鲜艳至极,即便在湿漉漉的空气中,也能闻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看得人忍不住揣测起来。
却也由不得山下众人猜测,因为这红雨足足下了五天五夜才停。
据传,雨停之后,才是最为其中的一处地方,人们打开房门迎接太阳的光照,但却愕然发现,五天前的那场红雨,仿佛只是山下村民们做的一场“梦”。
雨后的土泥路,丝毫不见当日红痕,甚至一点儿痕迹都未曾留下。远处田野草地间,因多日的雨水冲刷浇灌。田垄的储水很快就超过了预期,甚至有的田块,明明里面的种子已经喝饱了水,却仍有足够多的水分溢出,浇弯了种子的腰。而草地,便没有田间种子那般狼狈了,灌足了水分,更显得绿油油一片,在太阳的照射下,更显翠绿。
此情此景下,山下的人们,也就再无精力去探寻五日前的那场雨,而是开始逐一敲门吆喝,喊人去田间疏水通涝,避免影响收成,毕竟,山下世代居住在此的人们,就靠着这些农作物生存,粮食为本,无粮难生。
这场暴雨之后,九砀山一改原先的奇幻传闻,认为那些精怪故事,只是前人胡乱杜撰,而那场暴雨,更是揭下了它往日的神秘面纱。
最初,山下的人们看到有飞鸟飞入山中,纷纷惊惧不已,恐担忧往事再度重现,飞鸟难出。随后几日,便发现,这份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后来不止有飞鸟飞出,甚至还有小鸟的加入。
慢慢地,山下之人对于九砀山的恐惧逐步减弱,后来还有一些胆大的人,三三两两地组队进入九砀山,发现山中并无那些可怕景象。于是进山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关于九砀山的恐怖传说却并未就此消散。
关于九砀山的故事,又以刘阿虎上山为母采药的故事,最为出名。
刘阿虎,历朝人,年纪二十有三,其虽是父母的老来子,但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七岁丧父,后一直与母相依为命。及至弱冠,因家贫,加上身材矮小,且相貌丑陋,四周邻里无一人为其上门说亲。
其母方氏,中年丧夫,后独自拉扯其儿阿虎长大成人,多年呕心沥血,殷殷期盼,曾也想过让儿子入学堂,今后成为这镇上有名的读书人,阿虎也顺从母亲的意愿去学堂念书。说是学堂,不过是一失落童生,因多年院试不中,为这考试,花光了钱财银两,因家中父母皆亡故,只留下一间屋室为其傍身。
多年考试无果,为维持温饱,这名童生遂在这乡间开设学堂,不收学费,只接受食物赠予,说是学堂,其实就是教小孩认字。平常人家并不要求自家孩子会读书写字,在他们看来,孩子只是家中的劳动力,并不需要认识字。故而,这名童生三年下来,也就只有阿虎这么一个学生。
但方氏却并不这么认为,即便家中穷苦,也送阿虎去了学堂,后因家中积蓄难以为继,加上方母身体在早年伤了根本,已经没有办法再供阿虎念书了,因而阿虎的学堂生涯仅维系了三年,便草草结束,此时的阿虎也才堪堪到了束发的年纪。
离开学堂后的阿虎,回到家,看着家中的破旧老屋,床榻上满脸病容的母亲,让他不禁回忆起父亲还在世时的幸福场面。
随后,阿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他跑到镇上唯一一家医药铺子,请求胡老板收他为跑腿。
胡老板其人,真名胡连生,年纪三十有七,他的来历,小镇中人并不清楚,曾有好奇者向他询问,他只是笑笑,而后答道。
“远方之人,无甚来事。”
提问的人,听到他这一说词,也就打消了好奇心,加上他的医术,确实不错,在他之前,当地曾有一名赤脚术士,不仅看病收治奇贵无比,曾经还因技术不佳,而致人身亡。
这件事却也成为了当地人的愤怒源头,于是群起而攻之,将这一无良赤脚术士赶出了镇子,没过几个月,胡老板便来了此地。
一开始,老板并不打算收下他,一来,他年纪尚小,二来,他这铺子小,并不需要所谓的帮工跑腿,或是学徒。
但刘阿虎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连着大半月,每天都去医药铺子门口站着,或是搀扶前来看病的老者,或是在胡老板忙不过来之时,适时递上一口水,期间并不言语。
慢慢地,药铺胡老板也开始接受起他的存在来,但始终未曾松口。
而刘阿虎也并未放弃。
两年,三年,四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虽然,胡老板一直未曾松口,但是这三年内,该给刘阿虎的工钱,一分都没有少,只不过说,少了那份口头上的答应罢了。
这期间,刘阿虎的老母方氏,病重过一回,那天是刘阿虎罕见地没有在药铺门口候着,早上开门没看到他,胡老板还以为他是放弃了,直到晌午,看着铺子里也没多少人,胡老板便去他家瞧了瞧。
刘阿虎的家,在镇外,出了镇门,还要走约一刻钟的脚程。远远地,胡老板便看见了他家用泥土夯实堆积而成的院墙。其高度不过腰间,能轻易望见院内房屋,目之所及,一目了然。
院子并不大,好在布局规整,方位坐北朝南。主屋位于正中,东边挨着的是做饭的地方,西边另建了一厢房,在院内的东南角落位置,甚至还专门搭建了一个放置草垛、松针的区域,估计是用来生火做饭的用料。
屋外没有看到人,只听到屋内时不时地传来一阵咳嗽声,一声比一声严重,还伴随着男子的安抚声。
行至小院门口,来人礼节性地敲了一下门,虽然在他看来,敲不敲都无所谓,随便来个贼,都能翻进去,当然,这家里也没什么好偷的,贼都看不上。
由于门的遮挡,门外之人也并未发出声音,故而,阿虎也不知道门外之人是谁。
“谁啊,谁在敲门?”
他家一年四季,都不见得有个人来,身边亲戚,自他父亲离世后,也鲜少往来,现下,究竟是谁会来他家呢。
阿虎隔着门问道,不出声。
阿虎再次问道,依旧不出声。
听着一门之隔,门外之人平稳均匀的呼吸声,阿虎虽好奇这人为什么不出声,但也没有多想,随即打开了院门。
院门打开后,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阿虎心下一震。
眼神透露出一股不可置信,说话间声线都略带颤抖。
“是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
对面之人,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虎,他在害怕,对阿虎情绪的确认,让这人的内心无比雀跃。
阿虎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对方打断了。
“对,是我。”
阿虎欲再言,话语却再次被对方所截断。
“看见我,很意外?呵呵,也是。”
这人虽是笑着对阿虎说的,但笑意却未达眼底,挂在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无比僵硬,好似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动作。
霎时间,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全身,阿虎感觉身上冒出来了一股冷汗。
“你是不是以为,我没办法下山,你就不用付给我报酬了?”
男子收起脸上挂着的笑容,沉着脸,阴恻恻地说道。
“本座答应你的事已然应允,今天,本座是来取报酬的。”
阿虎慌张地回答道。
“什么?当年的事情,我不是已经付过报酬了吗?况且我的母亲,我的母亲病还未好,你为什么还?”
阿虎话还未说完,只听见“噗呲”一声。
什么声音,阿虎心想。
只见这名男子在阿虎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左手径直穿过了他的心脏。
男子手上还带着刘阿虎的血,这个颜色让他异常兴奋。
阿虎甚至都还没来及发出痛呼,当然,他再也无法发出声音了。
就见男子利落地掏出了阿虎的心脏。
“扑通”地一声,阿虎的尸身直直倒在了地上,一半隐匿在门檐的阴影下,一半暴露在太阳的照射中。
“哎呀,忘记扶你了。”
看着倒在地上,毫无生机的刘阿虎,脸上还沾着地面泥土,原本干净完整的身体,现下心脏位置,却平白出现了一个血窟窿,站在门檐下罪魁祸首正冷眼看着阿虎的尸体。
男子虽面上透着一股惋惜,但行为举止,却逸散出一股子晦暗的阴狠味道。
“不过没有关系呢,等下,你再等下。”
明明倒下之人已不会再回应他,但男子还是自顾自地说着。
太阳炽烈,恰逢晌午时分,正是光照最为猛热的时候,正往阿虎家中赶的胡连生,一边试图用衣袖遮挡住阳光,一边用袖子擦汗。
胡连生心道。这刘阿虎家怎地住这么远,自己就不该一时好心,起了可怜同情他的心思,来就来,还非得挑大中午来,平白给自己找罪受。
尽管心中带着些许怨气,但胡连生的脚步却是一步没少。远远地,他便看到刘阿虎的家门敞开着。
奇怪,人不是在家,怎么门还开着。
思及此,胡连生便加快了步伐,走到门口,便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一道女声自九砀山深处的木屋中传来。
只见一名身着雪青暗花水纹绢云裙的女子,忽地从床上坐起,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女子名叫朝雾,原型乃是一株生长在高山、岩缝之间的草本植物。三百年前,偶然被外出的阿言瞥见,便摘回来养着,没想到,在这九砀山深处,受到山神闻瑛的修炼灵气熏陶,养着养着,居然让她有机缘修成了人型。
后来的阿言对此很是懊恼,时常对着闻瑛说道。
“早知道,就用它来入药了,变成人就算了,还是个麻烦精。”
阿言愤愤道。
阿言,本是西神山上的守护仙鹤,千年前因守护不力,致使一灵兽逃出,虽未被剥夺其仙力,但却被神山之主赶了出去,责令其找到灵兽,只有找到灵兽,才可重返西神山。
五百年前,闻瑛刚刚诞世,作为九砀山第一位的山神。最开始的闻瑛,并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还是后来的阿言,在飞过九砀山时,感受了一丝极为轻淡的山之力,而后用法术探寻,一路寻踪追迹,才终于在深处看到了闻瑛。
初降世的闻瑛,对外面的天地一无所知,却又无比好奇,而阿言,此时已经在世间游荡了近五百年。面对懵懂无知却又深藏山之力的闻瑛,阿言最初并不想多管闲事,但看着眼神清澈的闻瑛,阿言想起来了当年他在西神山上看到的一本书。
传说中,世间的每一座山,都曾诞生过一位山神,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受天命而生,降生则自带山之灵力,容貌出尘,遗世而独立。后来,一位山神的降世,让天道改变了山神的降世规则,他爱上了一名凡人女子,为了与这名女子同生同死,甚至不惜放弃自己一半的山之灵力。可惜的是,阿言并没有看到这位山神的结局,因为书上,关于这位山神的事情后续,全部都被抹去了,连姓甚名谁也不甚清楚。
在这之后,天道制约了山神的降临法则,现如今,世间天下,仅他知道的山神,就只有他西神山上的主人,在他主人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山神降世了,闻瑛是第二个。
山神降世,姓名大都是其自身成长后,通过后天的术法学习,识海藏书,自取其名,而闻瑛则不同,她的诞生,名姓即是天定。且在阿言看来,闻瑛身上还有不同寻常的地方,不仅自带姓名,手腕上还各带一碧青方孔玉璧。且她的山之灵力,相较于其他山神的蓬勃喷涌,她的灵力十分微渺,不仔细探查,甚至无法察觉。
出于种种考虑,阿言思索许久,在闻瑛还未反应过来时,便自作主张地决定,留在九砀山。在闻瑛的记忆中,自她降生起,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阿言,再之后,便是受她影响,修成人型的朝雾。三人一同在这九砀山之中,以闻瑛的修为,现下很难出山,而朝雾的灵力低微,要想出山,还得阿言带着,但阿言基本都是单独行动,很少带上朝雾。
阿言怕这俩人在山里无聊,故而,时常买些市集上新奇的话本子供二人消遣,但这些书,闻瑛不怎么感兴趣,基本上都是朝雾在看,而阿言对此一无所知。每次他带话本子回来,都很不凑巧地碰上闻瑛修炼,此时的朝雾便会故意将话本子摊开,放在闻瑛的面前,还时不时地说道。
“主人,你看看这本,可好看,我念给你听。”
只见朝雾拿着一本《陈阿四卖牛集》,正绘声绘色地念着。
阿言一回来,便是看到的这一幕,对此,便对闻瑛会看话本子这件事,更加深信不疑,带话本子也带的更频繁了,极大地满足了朝雾的眼福。
房内不远处的方凳处,另一名身着鹅黄彩绣白鹤羽瑞锦纱袖裙的女子,坐在小圆凳上,一手支着脑袋,听见叫声也无甚动静,似是见怪不怪。
“我说,朝雾啊,你能不能别每次大晚上的,闹着要看话本子啊,看那些个惊悚案件,你又怕的要命,又忍不住要看,明明是你爱看,阿言还总误以为是我爱看。”
闻瑛忍不住嗔怪道。
“可是主人,这本书真的很好看,刘阿虎那么孝顺的一个人,最后却死的那么惨,那么凄凉,只留下她的母亲。”
想到刚刚脑海中浮现的噩梦惨影,朝雾脸色煞白,却还是同情道。
“话本子好看,但我不爱看。你别同情他,等下阿言回来了。他昨天跟我说今晚要带你出去呢,你有提前准备吗?”
看着惊魂未定的朝雾,闻瑛百无聊赖地道。
闻言,朝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床上弹起,快速穿好鞋,来回踱步,惊慌的声音骤然响起。
“完了,完了,我忘记了,阿言肯定要打死我。”
闻瑛刚想回应,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完了?小朝雾,什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