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沸腾》白镜镜镜

9、过去与现在

　　她早就该想到，以宁天宇的智商，怎么可能想到这么周密的计划。只是井礼的语气过于肯定，让她下意识怀疑起自己最初的判断。

　　顾觅昀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揉成一团，微微偏了偏头，用余光瞥向坐在最后排的连渺淼。

　　男生依然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显然已经陷入沉睡，把外界的所有事情都隔绝在外。就连老师从他身边经过，动作也没有变化。

　　而老师也早已习惯，可能是被警告过了，不再像刚开学那样把他拎起来。

　　小测卷子上全都是对号，顾觅昀讨厌做重复的事情。她没有再听老王啰嗦的讲解，思路早就转到这位连渺淼同学身上。

　　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恶意是在开学，顾觅昀确信，她和连渺淼在这之前从未见过。

　　第二次交锋是在老王办公室门口，对方莫名其妙地做了一番优质的挑衅，顾觅昀只觉得这人真能装，也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第三次，也就是刚刚，他为了某个目的把自己锁在了图书馆里。

　　顾觅昀确信自己是一个思维逻辑都在线的正常人，实在难以理解连渺淼这一串行为。

　　这种人算什么，电波男？被害妄想症？算了，还是统称为神经病吧。

　　眼见老王已经重新站回到讲台上，准备继续讲方程式，顾觅昀也把发散的思绪收回。反正自己没做亏心事，那她就不害怕。

　　五点二十，下课铃准时响起。

　　顾觅昀不紧不慢地绕到后门，连渺淼的位置上已经没了人，她朝窗外看了眼，后山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黄绿色的叶子，和掉了大半叶子的树枝。

　　晚上大家都不喜欢绕远路到食堂吃饭，超市里人多的很。顾觅昀不喜欢这种人挤人的氛围，靠在柱子上，等到人走了大半才煞有其事的围着超市绕了一圈。

　　为了方便学生吃饭，餐厅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包和小零食，顾觅昀站在一排面包前思考了几秒，最终还是选了最简单的酵母面包。

　　选完面包后，她又顺手从货架上拿了瓶水。

　　面包很松软，顾觅昀用胳膊夹住水，把面包撕成一片一片塞到嘴里，边吃边从左边的小路溜达到后山。

　　哪怕是刚开学的时候，苏雨樱已经带着她走了一遍，顾觅昀依然迷迷糊糊地分不清方向。

　　等到她绕过实验楼，看到那一座极高的高塔，她才确定，这就是纸条上写的后山。

　　这座高塔是零几年左右建造的，有人说是楼上放置着望远镜，有人说这是学校自己的发电机。顾觅昀仰头看向高塔顶端，只能看到一圈圈浅绿色的玻璃，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顾觅昀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面包块有些大，她的左脸瞬间鼓了起来。

　　“同学，你迟到了。”

　　背后冷不丁的传来连渺淼的声音，顾觅昀把视线从高塔转到男生身上：“所以呢？”

　　“最起码要和我道个歉吧。”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烦。”顾觅昀没搭理连渺淼的话，她面无表情地吞下最后一口面包，直截了当地解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关注我，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不过我并不在意你的目的。我今天来见你就只有一件事，麻烦你下次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一长串话，顾觅昀看都没看连渺淼的反应，直接绕过男生原路返回。

　　连渺淼气极反笑，冲上去一把拉住顾觅昀：“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

　　顾觅昀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一把甩开连渺淼的手，在他握过的地方弹了弹不存在的灰尘。

　　“需要我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吗？如果你还继续骚扰我的话，我不介意下次直接和你在警察局见面。”

　　看见顾觅昀的反应，连渺淼也有些困惑了：“你不知道你妈妈季娟的事情？”

　　听到妈妈两个字，顾觅昀猛得皱起了眉头，她后退一步，右手摸到口袋里的水果刀，摩挲着打量着连渺淼：“什么事情，你知道些什么？”

　　连渺淼看顾觅昀一脸戒备的样子，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便示意：“要不，我们去那边说说？”

　　后山本就没什么人来，再往山上的凉亭走，就更荒凉了。

　　快要到秋分，天暗的速度也快了下来，不过是短短一分钟的路，原本明天的天空就隐隐暗了下来，连带着吹来的风也带有一丝冷意。

　　顾觅昀看着连渺淼大摇大摆地坐下，才谨慎地坐在他的对面。

　　还有谁知道她在调查母亲的事情，又还有谁能把这件事告诉给连渺淼。

　　老王？教导主任？不，他俩都不像是会背后嚼人舌根的人。

　　难道是那天在办公室和老王说的话，被他在门外头听到了？办公室的隔音这么差吗……

　　顾觅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连渺淼，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你先看看这个。”

　　意想不到的是，连渺淼先递给她了一个相册，顾觅昀翻开第一页，就是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婴儿。

　　“看错了。”连渺淼猛地咳嗽了几声，一把合上了相册，自己翻到正确的一页递给顾觅昀。

　　照片里的女人衣着素净，简单的黑衬衣搭配黑裙子，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像十几岁的小孩子。她的右手挽着另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男人面容严肃，但一双桃花眼中却难掩笑意，看起来和连渺淼有几分相似。

　　顾觅昀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一定是一对非常恩爱的情侣。

　　因为母亲去世的太早，又因为顾觅昀记忆缺失，她对于母亲的记忆不是很多。但此时，顾觅昀确信，照片上的女人就是自己母亲。

　　因此，顾觅昀的第二印象，就否定了自己的第一印象。

　　“看起来是，这个是你爸爸？”顾觅昀指着一边的男人问：“你不会是想说，我妈妈出轨你爸爸吧？”

　　连渺淼冷笑一声，手上动作慢慢收紧，表情也不似刚刚那般轻松：“都到这个地步了就别装傻了，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吧。”

　　顾觅昀没有被连渺淼吓到，她微微后仰靠在身侧的柱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所以你父母关系不太和睦，你一直怀疑你爸爸在外面有人，直到前几天你从家里翻出这个相册，看到这张照片，确信你爸爸的出轨对象是这个女人？”

　　“开学你在班里看到我，觉得我和照片上的女人长得很像，于是一直跟踪我。”

　　“你在办公室那里偷听到我和班主任的对话，确认我就是照片里女人的女儿。”

　　“那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和你爸爸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是否婚配、或者其它的一些信息这些你都知道？”顾觅昀微微眯起眼睛，她可不信，她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线索，眼前这个人能知道。

　　“这个我还没查到。”连渺淼摇了摇头，诚实地承认。

　　“那你就敢拿着一张照片造谣？”顾觅昀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她虽然是仰着头，可气场却压过了连渺淼。

　　“如果银行卡的转账和聊天记录都算不上证据的话，那难道只有亲眼目睹才算证据吗？”连渺淼合起相册，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相册，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着顾觅昀。

　　“不，我并不在意你如何看待出轨这件事。”顾觅昀语气依旧平静：“只不过，我想你有些误会了，我妈妈已经去世五、六年了，她是不可能成为你爸爸‘近期’的出轨对象。”

　　“去世了？！”连渺淼表情：“可我最近才听到他和别人打电话，说什么瞒不住了，要把季娟转移····”

　　顾觅昀表情严肃起来：“有没有可能是同名？”

　　“我不清楚。算了我把资料发给你，你的联系方式——”

　　连渺淼还没问完，顾觅昀从裤子口袋里大摇大摆地掏出手机，把自己的社交软件调出来，递给连渺淼：“登你的号，现在加上，把信息发给我。”

　　“不是，你好学生也带手机啊？”连渺淼把顾觅昀的手机退回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教导主任查的严，谁知道这里有没有摄像头，你还是藏好着吧。”

　　“那我直接看你手机得了。”

　　“别别别，这种东西你那边也留个档吧，我怕我这个手机又被摔坏了。”

　　顾觅昀也没有多推脱，迅速加上了连渺淼的好友。

　　“那行，有事线上聊，我先走了。”眼见没有其他事情，顾觅昀也不想在这里干吹冷风，打算等晚上放学后再仔细看看聊天记录。

　　“等等——我有一个提议，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提议。”

　　顾觅昀心里隐隐闪过一丝念头，却没有抓到。

　　“我们两个合作，我提供钱财，你负责调查，调查对象就是我爸爸。”

　　画风转变的太快，顾觅昀甚至没能跟上连渺淼的思路：“你的意思是，让我帮忙调查你爸爸的疑似出轨对象，也就是我妈妈，你自己想一下这合理吗？”

　　“你不是在调查你妈妈过去的经历吗，现在这不就是一个线索？”眼见顾觅昀张口就要拒绝，连渺淼拿出手里的照片，在顾觅昀面前晃了晃。

　　其实连渺淼心里也清楚，这种私密的事情最好是自己亲自调查。

　　只是，从突然上锁的柜子和不断更换的保镖来看，连渺淼隐约感觉爸爸已经有所察觉了，哪怕这点线索都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拿到。

　　所以，连渺淼现在必须要找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代理人，代替他调查。

　　他观察了这么久，才看到顾觅昀这个和他一样聪明的人，更何况她妈妈和爸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也知道的，我家有钱有势，如果我们合作，你要找什么资料、找什么人都会很简单的。”

　　顾觅昀不得不承认，连渺淼的话实在是太让她心动了，毕竟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是钱和权解决不了的呢。但她又懒得管连渺淼家里的家事，她想了一会问：“所以你今天是想求我办事？”

　　“我只是友好地表达一下，我想要合作的态度。”

　　“那你之前又是嘲讽我，又是锁门的是干什么，这是表达友好的方式？”

　　连渺淼点头又摇头：“只是想测试一下你值不值得和我合作罢了。”

　　莫名其妙地，顾觅昀觉得连渺淼像小时候家里养的小土狗，又难缠又烦人，稍微给点好脸色就开始蹬鼻子上脸。

　　被人暗中测试，顾觅昀才不会给人好脸色。她之间白了连渺淼一眼：“但是我觉得，你不太适合和我合作呢。”

　　“先别急着拒绝。”连渺淼笑了一下：“你可以考虑一下利弊再做决定。”

　　“比如，我现在知道的线索——周六晚上八点半，他们会在京华酒店见面。”

　　“你，来还是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