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沸腾》白镜镜镜

10、季家村 老人吐了口

　　德育中学实行两周放两天，趁着放假，顾觅昀坐上了回老家的公交车。

　　关于图书馆里父亲的档案，除了任课老师和一些学习成绩，其它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整个档案只有一个问题：父亲为什么退学。

　　自己瞎想又想不出来个因为所以然，顾觅昀决定有时间再去拜访一下这位老教师。

　　顾觅昀也仔细看了连渺淼发来的聊天记录，基本只能确定一件事：他爸爸出轨了。

　　他爸爸为人谨慎，之前的聊天记录全都被删了，只剩下不痛不痒的几句问候。至于出轨对象是谁、对方长什么样子、做什么工作，这些一概不知。

　　此前的两条线索都断开了，顾觅昀让连渺淼再探探查，自己则回一趟姥姥家，看看能不能拿到母亲的其它遗物。

　　因为不是法定节假日，破旧的公交车上只有零星几个老人，手提袋里装着到城里买的东西。

　　车子拐了几个弯，周围的景色也从高楼大厦转变成大片的黄土田地，零星由几栋平方小屋子聚在一起，就是一个小村落。

　　有两个老人住在同一个村子，直接用方言唠着家常，从田里的花生收没收完，讲到村东头的老王被闺女接到城里去了。

　　突然一声AI播报声伴随着手机电话铃声一起想起，谈话的老人们只是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声音来源，又自然地接着话题聊天。

　　坐在顾觅昀前面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抬了下屁股，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按下接听键。她看起来有70多岁，只剩头顶部分发色是黑色。

　　“妈，晓春说她中秋节没空回来，到时候我就带着鹏鹏回去了。”

　　“哦晓春不回来啊，没事，孙子能回来就行了。”

　　电话音量键应该是按到了最大，里面男人说话声毫无掩盖的传入顾觅昀耳朵里。按照老太太的态度，顾觅昀猜测，这个晓春应该是老太太的儿媳妇。

　　公交车又一次恢复了平静，眨眼间，目的地就到了。

　　对于姥姥家，顾觅昀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姥姥不喜欢妈妈，因此，顾觅昀几年也没有来过这里。自从妈妈去世后，她也只跟着爸爸来过季家村一次，为了庆祝姥爷的六十大寿。

　　季家村也是个大村子，分为东西两面，再往北走一公里就又是另一个村子。

　　站在十字路口处，顾觅昀罕见的迷茫了一下——她忘记怎么走了。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几年前，而村子里道路交错复杂，地图导航又导航不到。

　　顾觅昀把目光挪到路边的路人，左前方是几个围在一起下棋的老人，右边应该是父子俩在刨花生。

　　恰好旁边走过一个老人，正好是车上接电话的那个奶奶，顾觅昀顺手拦住：“奶奶，请问你知道季精忠家在哪吗”

　　“知道，你干嘛？”老人眼睛上下扫了一下，目光却算不上友好，像是根据顾觅昀的穿着和气质判断要不要回答。

　　“是这样的，我是他孙女，但是我很久没回来了，不记得路了，想拜托你帮忙带个路。”顾觅昀虽然不喜欢老人的语气，但本着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她仍礼貌地问道。

　　“哦，你是季娟的女儿？”

　　听到老人说出妈妈的名字，顾觅昀就知道自己问对人了，点了点头：“对，您认识吗？”

　　老人突然变了脸色，重重地哼一声，小声嘀咕着什么，褪色的实木拐杖在地上磨了磨，慢慢直起弯曲的身子，径直绕过顾觅昀就走了。

　　直到老人已经走了几米，顾觅昀才反应过来，老人说的是：“崽种子。”

　　老人态度转变得太过强硬，顾觅昀一下就明白过来——老人是她和妈妈有矛盾，那么她一定知道姥姥家在哪里。

　　老人拄着拐杖，腿脚不便，顾觅昀直接跟在她身后。老人回头看了眼顾觅昀，发现她一直跟着自己，加快了脚步，见甩不掉顾觅昀，恼羞成怒下直接转进一条小路，进了家门。

　　这几天都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啊，顾觅昀内心吐槽着，又原路回到大道上，看向那两个刨花生的人。

　　从年龄上看，顾觅昀推测这两个人是父子，她考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向年轻人搭话。

　　“你好，请问你知道季精忠家在哪吗？”

　　“呃···你是她什么人啊···”男人翻花生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向顾觅昀，似乎在思考她是谁。

　　“我是她孙女。”

　　“孙女？我没听说过她有孙女啊。”男人动作彻底停了下来，把刨干净的根系堆在一起，扔到了一边，看向旁边年长一点的老人：“爹，你知道吗？”

　　“哦，我知道她家有个闺女，之前进城了。”老人把铁锨夹在胳膊底下，点了根烟，重重吸了一口，缓缓突出一片烟雾，又继续干起活：“叫季···什么来着？”

　　“季娟。”

　　“往这边走，第二个路口左拐第一户就是。”

　　老人指了指路，就不再搭理顾觅昀，埋着头干起活来。

　　顾觅昀连忙道谢，朝着老人指的方向走去。

　　“哎季娟不是····”

　　顾觅昀听到身后年轻的男人提到妈妈的名字，她放缓脚步，脑袋微偏，想听清楚男人说的什么。

　　只是路旁一辆三轮车轰隆驶过，盖住了男人后面的话，只剩下老人的训斥声：“少八卦了，赶紧把活干完了！”

　　顾觅昀加快了脚步，她有种预感，她能在姥姥家获得不少线索。

　　姥姥家门口和记忆中相似，只是门前的大柳树早已被砍了，堆满了细木材。

　　黑色的木门大敞着，透过玻璃能看到有一个人躺在炕上看电视，电视里播着《小猪佩奇》，哼哧哼哧的声音透过大门，模糊的送到顾觅昀耳朵里。

　　顾觅昀凑到窗户前，重重敲了敲窗户。

　　“你找谁啊？！”男人从炕上爬起来，打开窗户不客气地问着顾觅昀。

　　虽然从脸上可以看出这只是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但从体型上，顾觅昀下意识把他当作了一个男人，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体重却严重超标，第一看上去几乎是个正方形。

　　“把你爷爷叫出来，我找他。”

　　“原来是找爷爷的···”男孩嘟囔了一句，赤着脚跑过去给顾觅昀开了门：“他们去赶集了，你进来坐会吧。”

　　顾觅昀盯着水泥地面，又盯着男孩的脚丫：“真埋汰。”

　　小男孩早就回到了炕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动画片，没理会顾觅昀的吐槽。

　　顾觅昀也不想和这些人闲谈，她站在大厅中央打量着家里的布局。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照片，有姥姥姥爷的合照，有一个男人的照片，更多的是躺在炕上的小男孩的照片。顾觅昀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小小角落里看到了妈妈的照片，只是照片早已泛黄，只露出了一角眼睛。

　　“你知道季娟吗？”见没什么线索，顾觅昀问起小男孩。

　　“谁？”

　　“你姑姑，季娟。”

　　“没听说过。”

　　“那····”

　　“烦不烦啊你！”

　　小男孩突然不耐烦起来，从炕上蹦起来，一拳打在墙上，猛地抬头怒视着顾觅昀，鼻子不自然的抽动着，因为突然剧烈运动猛喘着粗气。

　　被宠坏的小孩子，真希望有人能好好教育一下。不过现在，顾觅昀没有帮别人教育小孩的爱好，就自己溜达到另一间杂物间，打开抽屉翻动着。

　　抽屉里放的不过是一些杂物，扑克牌、剪刀、一些布条，还有一本电话簿，夹着几张96年的单据。顾觅昀把电话簿拍了几张照，又把单据塞进袖子里。

　　柜子里倒是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几件女士衣服，顾觅昀翻了翻衣服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还没等顾觅昀再看看其他房间，门口就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顾觅昀从窗户向外望去，一个老人正扶着手推车，车子里装满了食材，顾觅昀粗略一看，排骨、鸡腿、鱼、还有一大袋子零食。旁边的男人空着手，双肩耷拉着，一只腿拖着另一只腿懒散地走着。

　　他们吵着架，迈过门槛，在院子里站定，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姥姥和舅舅，顾觅昀心里想。

　　“你是谁啊，来我家干啥？”

　　男人一进家门就看到顾觅昀站在大厅中间，他刚吵完架，正在气头上，就把全部的怒火全都发泄在顾觅昀身上，拿起门口的大扫帚就挥起来，像是赶小猫小狗一样，做出防御姿态。

　　“我是你外甥女，季娟的女儿。”

　　“什么季娟，我们家哪来的季娟！”男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大声反驳着，口水从他齿缝间喷了出来，顾觅昀赶紧后退一步，生怕溅到身上。

　　还是姥姥先认出来顾觅昀，拦住了舅舅：“哦，季娟的崽啊。来这干啥啊？”

　　“有些关于我妈妈的事情，要问一下你们。”

　　“你妈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有啥要问的啊”

　　原本顾觅昀还想着，都是亲戚，不要闹的太僵，但看着两个人的样子，分明是要和妈妈划分界限。

　　“你告诉我妈妈的东西在哪，我自己去找····”

　　顾觅昀话还没说完，就被姥姥打断：“你先别说话，我要做饭，英英到现在都没吃早饭呢。”

　　姥姥没再搭理顾觅昀，径直走进了厨房。

　　顾觅昀跟在她身后拐进了另一间卧室，卧室里的东西都堆在一起，十分杂乱，顾觅昀走了两步就没地方下脚，只能又退了出去。

　　顾觅昀刚出来，就被坐在炕上嗑瓜子的舅舅叫住：“真不懂规矩，怎么都不知道去给老人帮个忙！”

　　“你怎么不去帮你妈妈做饭，还在这里嗑瓜子，真不懂规矩。”

　　“你个没家教的野种，还敢顶嘴？！”

　　顾觅昀刚想开口，门外就传来了走路声，顾觅昀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上午不给她带路的老太太。

　　顾觅昀本来就是要了解妈妈的事情，从姥姥和舅舅口里撬信息不太可能了，现在逮到了老太太，她率先一步走过去：“你和季娟有什么矛盾，今天上午不给我带路？”

　　“矛盾？我呸！这个狐狸精！”老太太直接一口吐沫吐到水泥地面上，用帆布鞋抹了抹：“你问问全村谁不知道，季娟不知检点，和村门口的小李滚上床了，结果怀孕了。”

　　“就这样了，她还勾引我儿子，让我儿子和她一起去城里。幸好我儿子听我话，没跟你妈这个破鞋走。”

　　“你妈一到城里就找了个相好，还挺有钱的。她啊，就靠卖身子挣钱，要不然，怎么能每个月给家里寄几百块钱呢！”

　　如果是一个在美满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此刻听到有人谩骂自己的母亲一定会反驳几句。

　　可顾觅昀不是，所以她只抓到自己最在意的关键词，反问道：“几百块钱？”

　　“对啊。你说90年代，每个月能挣几百块钱，那除了傍大款，还能有什么原因？”

　　“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我怎么可能有！不过既然是寄钱，应该都有单据吧。”

　　老太太摆了摆手，没在搭理顾觅昀，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老太太离开后，顾觅昀又在房间里找了一会，确信房间里没有其它线索后，就准备离开。

　　此时正临近中午，各家各户都在准备吃完饭，家里的两个男人也早就坐在位置上坐好，舅舅甚至还倒了杯酒，边小口斟酌着边夹起一块凉菜。

　　顾觅昀虽然不喜欢姥姥，但也看不惯两个男人好吃懒做的样子，帮她把饭菜端到了桌子上。

　　“你个死丫头！就知道把好吃的放在自己跟前！”

　　姥姥一巴掌把顾觅昀推开，两只手拿起菜，把肉菜全都放在孙子那边。顺手拿起筷子在菜里翻着，专门挑出两块肋骨肉夹到他碗中。

　　顾觅昀翻了个白眼，她本想着白蹭一顿午饭，看着这个情况，她也没有胃口再吃了，直接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