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沸腾》白镜镜镜

1、开学日 是否是麻烦

　　顾觅昀是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的。

　　新学期刚开学，光是找教室，就花了她不少时间。

　　顾觅昀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在迷宫一样的教学楼里闲逛，转来转去总算是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新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一只手伸直撑在讲台上，另一只手握住只剩拇指长的粉笔头，仰着脑袋在黑板上写过几行字，发出滋滋啦啦恼人的噪音。

　　前排的座位早就坐满了人，顾觅昀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头，不顾身边同学异样的目光，径直穿过两排桌子中间的空隙，站在教室正中央打量起来。

　　“这里还有个空位！”

　　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喊叫，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出，就连讲台上的老师也停下了声音，看向站在正中间的顾觅昀。

　　声音是从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女生那里传来的。顾觅昀偏头看过去，女生浓密的黑色长发被一根翡翠簪子竖着绾了起来，细长的眼睛下点了一颗小痣，颇有种林黛玉的忧郁风韵。

　　顾觅昀下意识觉得女生长得眼熟，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看起来是一个热情开朗的人。顾觅昀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向女生走去。

　　她自小一个人长大，习惯了独来独往，对于这种热情过了头的人只觉得麻烦。顾觅昀甚至都能想象到，如果自己真的坐在她身边，肯定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莫名其妙多出很多麻烦事。

　　“同学，那里还有个空位置，你要不先坐在那里吧。”

　　眼见着顾觅昀就要绕教室一圈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也看不下去，出口劝说道。

　　顾觅昀脚步一顿，确认教室里再没有一个空座位，才认命般的朝女生方向走过去。

　　“同学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呀，我怎么没见过你哇。”

　　女生性格果然如顾觅昀想象一般大大咧咧，丝毫没有把顾觅昀一连串的不礼貌行为放在心上，反而大咧咧地向顾觅昀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苏雨樱，之前在西面的二中念书，我姐姐就在这里上学，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我对德育中学比较熟悉！”

　　苏雨樱弯眼一笑，表情明媚又张扬，顾觅昀第一眼感觉到的那股忧郁的气势反倒消失殆尽。

　　顾觅昀实在不喜欢和陌生人多交流，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新书封面，指着刚写好的名字，一字一顿地解释说：“顾觅昀。”

　　苏雨樱甚至没有感受到顾觅昀语气中地冷淡，已经自来熟式地把顾觅昀当成她的好朋友，拉着她的手指着外面的楼依次介绍不同作用。
　　“你看那边那个砖红色地洋楼就是图书馆，不过我姐说这里一般都不开门，只有有大型考试的时候才会开放；它对面是音体美楼，我姐说她还没进去过，毕竟在这个学校，三年可能都上不了五节音乐课；还有教学楼后面····”

　　顿感力溢出了啊······顾觅昀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苏雨樱的嘴一张一合，脑袋早就神游到太空去了。

　　“话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苏雨樱的话题来得快去得也快，正聊着教学楼布局，她突然凑过来，仰起头，眼睛都瞪成了杏眼，仔细打量着顾觅昀：“你以前是在二中附小上的小学吗？”

　　“不是。”

　　“那是不是在城西上的幼儿园！”

　　“也不是。”

　　“那是不是······”

　　眼见苏雨樱快要问到是不是在一个医院出生的了，顾觅昀及时打住她的话头：“我小时候住在靠近城西的九华路那里，是不是那个时候？”

　　顾觅昀十岁前一直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城中村里。当时家里条件并不好，爸爸在工厂做工，一天20小时都不在家，妈妈重病在身，每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邻居家的小女孩，偶尔会带着玩具或者零食分给顾觅昀一半。

　　小女孩家里有一架电子琴，顾觅昀最喜欢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一个一个弹奏出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一次她不小心把水洒在了电子琴上，不知道损坏了哪个零件，不管怎么按都发不出声音了。

　　那时候电子琴还没有普及，修理也需要几百块钱，对于顾觅昀这种靠低保生活的家庭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顾觅昀还清晰的急得，自己当时急得快要哭了出来，在内心演算了无数遍该怎么告诉父母这件事，可最后，那个小女孩却一个人站出来把责任全都扛了下来，甚至被没收了一周的零花钱。

　　虽然事后顾觅昀给她买了许多零食，但现在想起来，顾觅昀心里还是会涌上一股心虚感。

　　“噢！对对对对对！”苏雨樱像是过电一样猛地点了好几下头，兴奋地直接握住顾觅昀的手，看起来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当时我们是邻居呀，每天一起玩的。不过你当时怎么就搬家了呀，都不告诉我一声。”

　　顾觅昀笑了笑，语气也柔和了些，但说出的话却毫不掩饰：“因为我妈妈去世了，我爸爸要换个地方打工，就搬家了。”

　　苏雨樱兴奋地表情凝固在脸上，上扬的嘴角缓慢耷拉下来，就连握住顾觅昀的双手也缓缓松开：“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

　　对比苏雨樱手足无措的样子，顾觅昀反倒格外坦荡，她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情绪：“没什么，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已经不在意了。”

　　有了这一段插曲，好长一段时间苏雨樱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怜悯加同情的眼神时不时瞥向顾觅昀。

　　顾觅昀只感觉耳边终于清静了不少，腾出了半个耳朵去听班主任讲台上的讲话。

　　班主任终于结束了他那漫长又具有发散思维的欢迎演讲，开始讲解起学校的校规，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问题，比如打架、霸凌、谈恋爱等等。

　　顾觅昀很快就在他拖长了语调的声音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百无聊赖地翻起了新买的笔记本，思考着不同封面的本子要用在哪个科目上。

　　猛地，她敏锐的感觉到一阵不舒服的视线，好像毒蛇在黑暗中死死盯着猎物一般，探究又带着攻击性。

　　顾觅昀抬起头，装作无所事事伸了个拦腰，眼睛趁机扫视了教室一圈。

　　今天只是开学第一天，大部分同学都还装模做样的坐直了身子，紧紧盯着班主任动作，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

　　顾觅昀没找到那段让人不安的视线，反倒和一个呆在后门旁边角落的男生对上了眼神。

　　男生留着一头利落的寸头，趴在桌子上，宽松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顶端，盖住了他大半张脸。漏在外面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对上顾觅昀的眼神后，微不可闻地弯了弯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

　　虽然没从对视中看出什么恶意，顾觅昀还是先入为主的给男生评了个差评：不像是什么好人。

　　好在留给班主任的演讲时间并不算太长。十一点半的铃声一响，外面就传来一阵阵骚动——到午饭时间了。

　　好像是要弥补刚刚的过失，苏雨樱对顾觅昀的态度更热情了，甚至靠着自己曾经的记忆，身体力行地带着顾觅昀去食堂吃饭，甚至吃完饭后还坚持带着顾觅昀绕着学校溜达一圈。

　　顾觅昀百般推脱没能推脱掉后，只能乖乖跟在苏雨樱身后，绕着小路从食堂走到了宿舍楼，又从宿舍楼绕到了后山的天文台，最后绕回了教学楼里。

　　为了庆祝建校40周年，也是为了迎接新生到校，学校趁着暑假期间，将宿舍楼重新装修了一遍。

　　但因为种种原因，直到开学，女生宿舍仍有一小部分没能装修完。考虑到住宿同学晚上睡觉的必要性，学校通知让住宿生先住进去，而像顾觅昀和苏雨樱这些只有中午在学校睡觉的走读生，就先在教室里睡觉。

　　在正午的太阳暴晒下走二十多分钟，顾觅昀感觉自己的头发丝热的都能煎一个完整蛋了。坐在座位上，她摸了摸温度持久降不下来的脸颊，决定去洗手间洗把脸。

　　顾觅昀好说歹说才没让苏雨樱跟着一起来。

　　高一生比其它年级开学早一天，此时教学楼里只有，顾觅昀按照记忆从走廊里穿过去，德育中学的男女厕所分别设计在两侧，高一这边是男厕所，女厕所则建在正对面的高三年级，中间由两个长廊链接，整个教学楼呈现回字形结构。

　　顾觅昀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从洗手间出来后，她本就被太阳烤过的脑袋此刻更加晕乎，连着走了两次死胡同，连来时的路都记不得了。

　　正在顾觅昀茫然的时候，旁边正好跑过一个女生，顾觅昀顺势拦住了她问道：“哎——同学，你知道高一六班怎么走吗？”

　　“从这边直走后转弯，就到了，你能找到吗？”女生微微喘气，语速极快，明显着急去做什么事。不过她语气里没有任何不耐烦，看顾觅昀还很茫然甚至走在前面带路：“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我也是六班的。”

　　“不用了，谢谢你，我知道怎么走了。”

　　见女生还有及事，顾觅昀赶紧谢绝了女生的带路，沿着指的方向走过去。

　　女生也没坚持，提醒到：“还有几分钟就要午休了，你快点回去哦。”

　　教室里丝毫没有要午休的样子。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从前就认识，讨论着最新的八卦。其它人也各自坐在位置上，不是看书就是偷偷玩着手机。

　　苏雨樱旁边坐了一个马尾女生。顾觅昀没见过她，看她朝自己挥了挥手，也礼貌性的微微点了点头，在座位上直接趴下。苏雨樱和马尾女生压低了声音继续讨论着原有的话题，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从顾觅昀耳边传来：

　　“所以我们学校真的是在墓地上建的吗？”

　　“肯定啊！S市所有学校都是建在墓地上的吧，靠男生的阳气来压制阴气。”

　　“郑同学，现在已经是新世纪了，我们应该科学的面对这些问题。”

　　“苏同学，请你针对我刚刚说的灵异现象做出合理解释。”

　　“这个嘛····”

　　细细簌簌的声音吵得顾觅昀翻了个身，面朝玻璃窗慢慢睁开了眼睛。两分钟前晒得让人焦躁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轰——”

　　暴雨从空中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