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谢倦 谢倦倒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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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传的堂兄虽多，可值得他这般叫嚷的，林蘅和赵雩都清楚，就只有谢倦了。
容不得多想，身后众人纷纷行礼问安，十来个金吾卫从太后一行身后快步散开，围住了其中的数十人，佩刀出鞘之声令人寒毛倒竖，林赵二人只得随之垂头拱手。
可林蘅垂下双眸一眨之间，本来瘫坐在脚边的谢传一溜烟就冲了出去。
她微微抬眼，隐秘地和赵雩对视一瞬，复又低头。
不多会，谢传的哭嚎声就震天地响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沉默中尤为刺耳。
太后一言不发，也不让起身。也是，好好一场文会，还未开始便闹成这个样子，要赏的花也不知砸了几许，林蘅倒是坦然，却感觉身边赵雩一僵，连清浅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赵雩心虚了，林蘅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赵雩打人时意气风发，不会想不到后果。可他的心虚表现得极其微小，若非二人站在一起，林蘅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察觉，更像是赵雩难以克制而展露的一点自我。
而林蘅之所以如此笃定，正因为上一回见赵雩这样，是他外祖父宁闻沧亲至兰汀。
谢传的干嚎声不知为何渐渐弱了下去，等他彻底没了声，有人道：“跪下。”
青年男子的声音温和，却沉沉凛然若剑。
话音刚落，便听“砰”的一声，是膝盖砸到地上，“……谢传参见太后。”
不过两个字，便让谢家心尖上的谢传老实下来，可见此人在谢家积威。但只听声音，此人年纪不大，谢传竟也乖乖听他的话。
林蘅未见过谢倦，从前也不曾有兴趣探知，此刻心中倒是涌起三分好奇。
“哼。”
太后冷笑，一截华丽庄重的衣摆，忽从林蘅余光掠过，上面满绣万福纹样。
她被两个宫婢搀扶着，径直略过林蘅和赵雩，冷声道：“这株墨菊，哀家养护三年，今岁才终于开花。小秋，去拾起来。”
宫婢应是，林蘅默然间余光一动，侧头看去，赵雩站直，回身的瞬间脸上堆起了笑，“我来捡。”
林蘅方才隐约的猜测逐渐明晰，赵雩的真正面目虽然没有表面那般恶劣，但多少也是离经叛道，绝对算不上什么善人。
没想到，赵雩居然孝慈祖辈。
虽然打人的是自家徒弟，但人所尽知赵雩不受她管控，此事大体是怪不到林蘅头上的。身旁的始作俑者既然献殷勤去了，林蘅便挺直腰收了礼，目光淡淡望向前方。
除了跟在太后身边的两个，其余宫婢宦官都留在了原地，皆是低头垂目，神情没有一丝波动。他们前方，一立一跪二人，跪着的谢传一手拽着另一人的衣摆，仰头看他，十五六的年纪了，脸上稚童般的委屈。
而另一人一身白衣长身玉立，见林蘅望来，愠怒锋利的神情一褪，转露出清雅的笑，稍一拱手，姿态自有世家贵公子的端正风骨。
太史丞谢倦，谢夙游。只这皎若云间月的一眼，林蘅便知他无愧风华满京，光风霁月之称。
“国师大人。”
林蘅颔首回礼，“谢大人。”
谢倦只与她对望一眼，寒暄过了便守礼地移开视线，坦然受下这声“大人”。
林蘅不由挑眉，莫说是他，满朝文武未至须发尽白，都自认当不起她一句“大人”。往常在九霄山上撞上官员，无论出身，对方定要推辞几番官卑人轻的。官场朝堂客套，大致若此。
可谢倦倒不知是世家的清隽矜贵，或是……他自傲受得起。
如此想着，林蘅心中对他的兴趣从三分增至六分，不由往他脸上细细看去。
谢倦头戴白玉冠，显然已过及冠之年。青年五官柔和俊逸，端的是玉质温润的翩翩公子，一望便知是百年世家大族才能养出的君子。
林蘅正要移开视线，谢倦却垂眸对上了谢传委屈的眼神。他不发一语，温和的眉目渐渐变冷，竟现出刀剑般迫人的寒意来。
在这般压迫之中，谢传面上露出怯意，期期艾艾地收回了手，“我，我跪着便是……”
“堂兄，你听我说！是赵——”
谢倦本已抬腿欲走，闻言复又锐利地瞥过去，谢传急忙咽回尚未出口的话，默默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更有意思了，林蘅在谢倦抬眼踱步而来前转身。厌弃疲惫的名，勤勉奋进的字；暖玉一般的人，却自骨子中散出威压，不需一言，连谢传都被他震慑得不敢放肆。这人矜贵外表下，矛盾重重，深不可测。
谢倦看似怒极，却处处阻止谢传说出更要命的话来。无怪乎谢传见到他来了，连太后在侧都不管不顾，要扑到谢倦身边。他也清楚，眼下能保他、他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堂兄了。
林蘅心中再多念头，不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她回身时，赵雩正拨开地上散碎的泥土，捡起那朵已被踩得支离破碎的暗红色墨菊，捧在掌心里，残缺的花竟比他的手还要大，可见珍稀。
他捧到太后面前，一脸无辜，“谢传砸的。”
“这么多人都看着的。”他半侧身朝身后一指。
林蘅站在太后身后，看不到她的神色，身后谢传也没有出声反驳。倒是走上前来与她隔了一人距离，一左一右立在太后两侧的谢倦出声道：“舍弟定会给七殿下一个交待。”
赵雩抬起脸看他，奇道：“交待？不是道歉？”
他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本事一流，年少气盛的谢传果然坐不住，在后头急得嚷嚷：“你打人，还让我给你道歉？！”
赵雩歪头看他，更是惊奇：“你拿这盆花砸的我，不给我道歉？”
“你胡说！”
“……够了！”太后低斥一声，不耐再听二人纠缠，拂袖转身，林蘅和谢倦躬身后退一步。
虽没有吩咐，但连着赵雩，三人都默然跟在她身后，谢传也在谢倦一个眼神示意下，连滚带爬缀在了最后头。
一行侍从都随太后离去，金吾卫却没收刀，仍然守在原地，一众公子小姐不得离去，只得各怀心思，又坐回了原处，三五成群轻声交谈着。
不少人不断抬头望向延年主殿，不知瞧了几次，终于见到有宫婢疾步走出，一路走到他们面前，正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小秋。
“太后宣九霄宫兰因、瑄王世子、周侍郎家小姐觐见。文会择日再续，请诸位自行离宫。”
小秋话毕，十几名金吾卫齐齐收刀，一众人等提着的心终于放回了实处，虽不知留下这几人与此事有何渊源，但落不到他们头上，大多数人与相熟的朋友知会一声，便慢慢离去散尽了。
不多会便只剩寥寥几人，其中三人走到宫婢面前，正是兰因、赵敦让和周繁湘。
“请随奴婢来。”小秋微微欠身，率先走在前头。
三人还未跟上，便听旁边有人道：“妹妹，你方才不是和林小姐走在一处么？”
小秋脚步一顿，连着身后不知发生何事的三人也都望了过去。
冯卧羽沉默片刻，走上前，“秋姑娘，方才七殿下和谢小公子打起来，我将兰因拉开，国师赶到时，确实向我问了几句情况。”
小秋回头，见兰因呆呆地点头，沉吟了一会，颔首道：“那便请明翎道长和冯公子也随奴婢走一趟。”
延年主殿。
赵雩和谢传已经在殿上又吵过一轮了，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全是互呛，说不出事情的全貌。太后也没有表明态度，撑头闭着眼不发话，似乎只要一个结果，过程如何并不十分在意。
作为两边长辈的林蘅和谢倦也没有办法，便有来有回商讨一番，将当时见到二人相遇的兰因、赵敦让和周繁湘找来，殿前对峙。
趁着宫婢出殿宣人，口舌之争暂歇。而早就被传来，但只能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太医精神一振。
谢倦道：“太后，臣带舍弟下去让太医瞧一瞧。”
太后这才睁眼，允了，又问林蘅需不需要。
问的是林蘅，林蘅却看了一眼全须全尾，修身衣袍上连褶皱都没有的赵雩，摇头，但道：“臣去整理一下仪容。”
她方才差些被谢传撞倒在地，本就随意簪着的发再次乱了，随着她摇头的动作，碎发在耳侧轻轻拂过皮肤。
太后这才上下将她打量一遍。林蘅自小入道，性子清冷淡薄，哪怕穿着正红的宫装，亦是虚幻缥缈之感，青丝稍凌乱，更似萧瑟孤鸿。她舒出一口气，终于缓下神色，颔首：“去吧。”
侍从分别将两边引到东西侧殿。
这回不需更换衣服，林蘅便拒绝了宫婢的伺候。她掩上内室门的瞬间，听见了外头跟着她来的赵雩挥退了所有侍从。
“师尊，你的伤真不用……”
隔着薄薄一扇木门，赵雩焦急的声音清楚地传到内室。林蘅抽出那根素簪，没有回答，反问道：“殿上为何不将谢传略买、虐杀奴婢的事说出来？”
赵雩忽然收了声。
半晌，低低笑了两声，“你听到我俩说话了啊？”
“兰因告诉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谢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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