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冤家路窄 该躲的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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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雩惯于穿深暗色的窄袖袍子，腰间带钩一束，窄腰宽肩，在人人宽袍大袖的宫廷之中，和他本人的性子一样，都属异类。
而此刻被拽着衣襟，更是勒出一截劲瘦的腰身。赵雩身体被迫倾向赵敦让，脸上却露出嫌恶不耐的神色，头往后仰，双眼轻蔑地看着眼前人。
赵敦让额上青筋爆出，脸色阴沉，喘着粗气说不出话。赵雩衣前的力道越来越大，他挑起一侧眉，嬉笑着问：“正好最近学了些神棍把戏，让我猜猜世子想什么呢？”
他在赵敦让面前举起一只手，胡乱掐了两下，面上显出恍然大悟：“哎呀，原来如此，世子用不着怜惜本殿下这张脸的，反正最后破相的……又不是我。”
“赵雩！！”
一拳冲着面门而来，赵雩仍笑着，狐狸一样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旁边突出一双手，狠狠拉了一把赵敦让出拳的手臂。
赵雩头一侧，疑惑望向一脸惊恐的周繁湘的同时，正正好与那破空的一拳擦过。
周繁湘方才被挣开，重又拉回赵敦让的手，声音急促，“世子，世子！这是宫中！”
赵敦让喘着粗气，面色难看，却也没有再甩开周繁湘。
赵雩无趣地耸耸肩，横手一劈，赵敦让拽着他的手便松开了，“不打啊？那算了，真没意思。”
“小兰因，来。”他随手理了理衣襟，回头朝兰因伸手，“我可没动手。”
兰因呆呆的，在赵雩和赵敦让之间来回看，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赵雩走过去，微微弯腰牵起兰因的手，“走喽。”
一大一小转身正要回到方才自己窝着的角落，迎面却见几人穿过山石而来。
这下好了，该躲的还是没躲过，赵雩目光一凛，拉着兰因藏到了自己身后。
“吵完了？”为首的人看眼前人要走，脸上讶然，“没戏看了？”
他并着身后几个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比赵雩还年轻一些，不过十五六岁。身上穿的无一不是昂贵锦衣，面上满是贵族子弟的轻浮倨傲。
赵雩望着他们，唇边漫开冷笑：“这不谢传吗？”
“嗯？谁叫我？”为首的少年，正是谢传。
京城大大小小众多世家，从前朝存续至今数百年从未衰败的，仅有王谢两姓。
其中谢家家大业大，子嗣众多，而谢传，正是如今家主谢国公的幺孙。他上有诸多兄长，皆是龙章凤姿的谢家公子，其中更有谢倦这等风华满京的人物。谢传作为谢家这一代中年纪最小的，备受长辈兄长溺爱。
谢家百年基业，生出谢倦这等人物是寻常事，可养出谢传这般嚣张跋扈、无恶不作的，倒是奇闻。
谢传当着赵雩的面，左右望了望，才像是刚看到面前的人似的，“哦，原来是七殿下啊！”
话刚完，他侧头就和身后的一众少年轰然笑开。
跟在谢传后头的几人，家里没有谢家显赫，但也有些背景，家中多少都有长兄撑腰，在京中可谓无法无天。
可同样臭名昭著，谢传等人倒是从来都与赵雩玩不到一块。京中皆知，赵雩与谢传最近一次交集，是赵雩当街砸车，把谢传打了。
赵雩笑意更冷：“怎么？当时没把你们打爽快，今天又赶着讨打来了？”
“那哪能啊？”谢传立刻接话，不见丝毫惧意，“殿下再打一遍，连宁闻沧也赔不出银子了，可怎么办？”
宁闻沧官至光禄大夫，谢传身无官职，话中讥讽，竟还直呼其名。赵雩垂下的手握紧成拳，骨节青筋突出。半晌，他抿了抿唇，又松下力道。
看见面前这张脸就烦，赵雩只得错开眼神环顾一周，假山石后小小一处幽静的地方，一下竟挤满了人。他们撞见赵敦让，谢传又撞见他们，延年殿这么大，哪有这么巧的？
那辆崭新的，刻着山水亭榭的黑色马车在他眼前浮现。
“你跟着我来的？”
“殿下，别太自信。”谢传说着侧头，赵雩身后正是赵敦让和周繁湘，而二人身后却是一片竹林，竹林后一堵红墙，“我们在那墙后头听着吵得热闹，来看看也不行？”
赵雩嗤笑，不知信是不信，一手向他们的来路一摊，做出请的姿势：“那热闹看完了，可以回去了？”
“回，当然回。”谢传给那边的赵敦让和周繁湘打招呼，“世子，世子妃，堂兄还托我找你呢。”
几人目光随之落到赵敦让身上，赵敦让瞥了一眼身边沉默的周繁湘，嘴角扯了几下，终于露出个淡淡的笑意，“知道了。只是我和湘儿还未完婚，谢小公子此话怕是不妥。”
“行行，周小姐，周小姐。”谢传从善如流，随即便不甚在意地转身，指挥身后几个子弟，“走了，回去了！”
那几人纷纷散开露出身后的道路，赵雩、谢传和赵敦让互相看了几眼，谁也没先动。
赵雩不动声色又把兰因往身后藏了藏，望向周边的君子竹，完全没有要动身的样子，像是就要留在这赏竹了。
赵敦让见状冷哼一声，便越过二人，拂袖走了。周繁湘为难地左右看看，最后向赵雩福了福身，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还不走啊，殿下。”谢传瞥了一眼赵雩身后，“这么急？有多漂亮啊？”
赵雩脸色立刻黑了，拉着兰因就走。
“殿下……”袖子被拽了拽，兰因小小声唤他。
“嘘。”赵雩压低声音，没有看她，只往前走，“别出声，别回头。”
谢传阴恻恻地盯了赵雩的背影一会，没说什么，跟了上去，几个跟班闹哄哄地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七拐八拐，人声忽近忽远，直到喧闹突地响在耳边，眼前豁然开朗，正见一处空旷的圆形广场。四周红墙下摆着各色的秋菊，中间一条弯曲小渠，渠中灌水做曲水流觞，小渠首尾两端各有一座小亭。
小渠沿岸有小案，案下有跪垫。太后还未到，文会尚未开始，小案和跪垫大多都被各位公子小姐取走，在文会前与相识相熟之人凑到一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花喝茶。
而两座亭中，正对亭口的软塌下首有两排座椅，现下空着，显然身份贵重的几人都还未到场。软榻两边，各有宫婢素手煎茶煮酒。
赵雩等人正从其中一座亭后绕出。
赵敦让估计是气坏了，带着周繁湘转眼便不见了人影。而谢传带着的几个纨绔急着喝酒，没多久就走到了最前头。
赵雩脚步慢了下来，逐渐落后谢传几步，便直接脚下一停，倚在了亭边栏杆上。
他闲闲靠着，也不回头，一手向亭内伸，“茶。”
“是，殿下。”下一瞬，便有宫婢将杯盏递到他手上。
有些烫手，赵雩接过，正要收回手，却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臂，杯中深色茶水一晃，溢出洒在虎口上，没一会，那片皮肉便红了，那只手却停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哟，你还真藏了个小美人，就是……看着有些眼熟。”
赵雩缓缓回头，漆黑的瞳仁森冷，眼尾嫣红更甚。
谢传站在亭内，一手拦着赵雩举杯的手，一手撑着栏杆托腮，和赵雩之间，隔了一个兰因。他眼神飘向别处，似乎陷入回忆。
不过刹那，他就想过来了，打量了兰因一会，朝赵雩冷笑：“这是我们那日看上的小女奴啊，胖了点，好看多了，害我一下子没认出来。”
“我说那天和人牙子讲到一半，你怎么莫名其妙冲出来逮谁打谁，坏了我的事，敢情你也看上她了？”
他直起身，轻浮地捏了一把兰因的脸，“怎么穿道袍？哦，看来七殿下养不起你，还得把人放道观里吃喝。当时要是跟了我，好歹锦衣玉食，可惜了。”
他的目光从兰因移到赵雩脸上，“我谢传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只是别人碰过的，我不屑再要，不如毁掉了事。把人给我吧，想来殿下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小女奴，跟谢家作对吧？”
他话里话外，不过是用谢家的权势压赵雩，跟他要人。
若是旁人在场，或是换了别的殿下，谢传决计不敢这般威胁皇子。
可这个小角落里，只有他们三人。而谢传眼前，正是无权无势无宠，还得罪过他的赵雩。
赵雩几乎听见了谢传心中得意的狂笑。
兰因惊惶地往后跌了一步，却被谢传拉住，连忙回头求助望向赵雩，脸上明晃晃两道泪痕。
赵雩垂下眼，不语。
看他样子，谢传脸上更是得意。
忽地，赵雩被抓着的手臂腕间巧劲一动，一小盏微烫的茶水，便全数泼在了谢传脸上。
谢传猝不及防惊叫一声，立刻松手，抓起宽袖要抹掉脸上的水。
少年皇子信手丢掉杯盏，一手左右松着另一手的腕，缓缓转身，抬眼对上谢传。
他眉宇间桀骜暴烈尽现，“我今日带着小兰因东躲西藏，就是答应了人不动手，但有些东西不长眼自己撞上来了，就怪不了我了。”
暗色衣摆一扬，谢传痛叫一声，整个人腾空往后飞出一段，硬生生砸倒一张座椅。
赵雩利落收回踹人的腿，手撑栏杆，扭身翻入亭子，在四散宫婢的尖叫声中，拽着谢传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起，又砸到一旁煮茶的小案上，提拳便揍。
小案上的茶具倾倒，霎时碎了一地。宫婢连滚带爬出了亭子，引得外头不明情况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伴着不知谁人慌乱掉落的杯盏，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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