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向日葵》猫咪枕头

1、第一章

　　九月初一，开学第一天，雨很应景地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整个世界一片朦胧，阴冷潮湿的氛围像极了菁华私立高中每一位学生的心情。蒋重山从主任办公室拐出来，手里握着刚刚拿到的银行卡。去新班级报道前，先准备去洗手间换上刚领的校服。
　　过去半小时教导主任的喋喋不休对他的影响说实话不如此刻落在脸上的一滴雨。他全程面无表情，静默地看着主任唾沫横飞的表演，主题从对他的夸奖吹捧到讲述自己的那惊天动地的打拼史，通俗点讲就是吹牛。到了最后几分钟才舍得讲重点，还是落在那五万块钱上。大有让他拿钱办事的意思，那架势简直已经为他预定了明年的高考状元。好像这所谓的贵族私立高中的荣誉全压在这五万块钱上了。
　　蒋重山觉得好笑，面上却眉头也没皱一下，无所谓，反正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比书本上的知识更容易的事情了。
　　他换好衣服，推门出来。右边的洗手台前站着一个女生，一头长发染了浅浅的蓝，手机亮着在打电话。对面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我好难受，你就不能过来陪陪我。”
　　“没空，下次吧。”女生终于开了口，声音很好听，语言却很敷衍。那边还在说些什么。
　　蒋重山无意听高中生小情侣的争吵或调情，草草擦了擦手，转身离开。他也没想到他们的下一次见面就在五分钟后。
　　何叶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电话那人还在一个劲地撒娇卖惨。她有点不耐烦，丢下一句：“生病了就省点力气，好好睡一觉，乖啦。”说完把电话一摁扔进口袋里。
　　她刚回高三（一）教室，屁股还没坐稳。班主任秦女士笑容满面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何叶抬头看了一眼，没太在意。
　　秦女士清了清嗓子：“大家快坐好，现在我来介绍一下。这学期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很优秀的同学，是上学期末全市联考的第一名！”她还特意停顿了一秒等大家惊叹完毕才满意道“大家以后要多多向蒋重山同学学习。”
　　“全市第一为啥想不开来我们学校？”下面有男生调侃的声音逗笑了所有人包括秦女士。
　　一片欢笑中只有何叶格格不入，她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在听到蒋重山三字后像是被点了穴位，全身僵硬呆立不动，一瞬不瞬地盯着站在讲台的男生。
　　炙热的目光被台上的人捕捉到，目光相对，男生没什么表情。何叶忽然有点慌乱，她咬住下唇眼神闪烁，心里突突直跳。
　　蒋重山顺理成章地被安排在了靠窗的最后一个空位。开学第一天不用正式上课，领了新书打扫一下卫生就放学了。他快速收拾好东西，准备拎包走人，心里盘算着等下去医院给外婆买点降压药和营养品。
　　雨还未停反而越下越大，何叶打了个电话给司机李叔说今天不用来接。同学们都一个一个离开，她沉默地盯着水坑里倾倒的世界，被一个一个雨滴砸的支离破碎。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打车去了火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去泸县的票。
　　上车没多久，何尚志的电话过来了。
　　“没回家？干嘛去了”
　　“在菲菲这，今晚不回去了。”
　　“哦，是知道爸爸今天会回家特意不回来？”
　　“没有的事，谁关注你啊。”这老头，就知道自作多情，何叶翻了个白眼。
　　挂了线，何叶盯着窗外变换的景色出神。晚上六点四十，列车准时到站。
　　泸县也刚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走出火车站。她环视四周，上一次来已经是年初过年。看起来还是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脏乱昏暗，让人看不到希望。何叶顺着熟悉的石子路左拐右拐，转进巷子里。到达一栋破旧的平楼底下，房屋紧闭，没有任何烟火气息，看起来人去楼空一段时间了。天完全黑了，她没有停留多久，去隔壁超市买了点鲜花和水果。出来后随便在路边找了个摩的。
　　“师傅去陵园。”
　　县城很小，十分钟后车就停在了泸县唯一一座陵园。里面很空，只有零零碎碎几块墓地，也都称的上是县里最富贵的那些家庭。
　　何叶径直走进去，走近最角落那个她最熟悉的陌生人。
　　墓碑上的女人温和地笑着，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她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乔清”。
　　何叶把东西放下，蹲下来。
　　“乔阿姨，我来看您了，有一段时间没过来了，希望您不会见怪。”
　　何叶盯着照片，眼睛又红了。声音哽咽：“阿姨，我今天在学校看到蒋重山了，真的把我吓到了。”
　　“他看起来很好，您可以放心。”
　　“刚刚看了一下，外婆也都一起搬过去了。不知道他们走之前有没有来看看你呢。”
　　何叶越说越奔溃，几乎哭成泪人，最后又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
　　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她却恍若未闻。
　　早晨，何叶在小旅馆的床上被热醒。她扶着头坐起来，头痛欲裂，眼皮发涩。摸了摸额头，的确不是正常的温度。点开微信，满屏红点手机震个不停，感觉头更晕了。她挑着回了菲菲和几个重要点的信息。
　　何叶又打了个电话向秦女士请假，理由很合情合理让人无法拒绝。秦女士依旧那么刻薄：“开学第二天就生病，是对上学过敏？”
　　“老师您说笑了。”
　　下去退房的时候找老板要了两颗退烧药就着冷水吞下去，药效发挥的没那么快，头还是昏昏沉沉。
　　何叶用清水洗了把脸，买了最早一班回市区的火车，她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搞清楚。
　　下午四点到家，何尚志已经离开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戴了口罩和帽子，打车去了学校。点了杯热奶茶在店里等着他们放学。
　　下午五点，放学的铃声响彻校园。不同于上学，同学们迈着轻快的步子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不知道是药管用了因为还是喝了点热的，何叶感觉精力恢复不少。靠着窗户支着个大眼睛认真在人群中寻找，生怕一不留神就把人放跑了。二十分钟后，人流逐渐稀疏。何叶等得都快有点不耐，目标人物终于出现了。男生背着双肩包，戴着有线耳机，正在公交站下等车。
　　何叶盯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奶茶也不要了，跑到公交车站他旁边的位置，余光轻轻地打量他。公交站直有他们两个人，世界都安静下来。而他的反应像是根本没发现旁边有人。
　　他好高，似乎比上次见面又高了，她一米七的身高只能到他的下巴。
　　为什么会突然转学到这边，还正好跟她一个班，会是有意而为吗。
　　他现在会住那里呢，外婆现在还好吗。
　　何叶思绪万千。
　　直到公交车到站，旁边那人已经迈开腿走了上去，她赶紧回神跟上去。车上很多空位，她挑了个他斜后方的位置坐下来。
　　蒋重山坐公交的时候也只是戴着耳机看着窗外，没有玩手机。她的位置正好可以观察到他的侧脸，嘴角微微翘起，心情很好的样子。大概坐了五六站，他下了车。何叶也快速下了车，不远不近、躲躲闪闪地跟在他身后。就是莫名有点心虚，好像个跟踪狂。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当了。何叶自我调节的能力一向不错。
　　很快，她看到蒋重山慢慢悠悠走进一栋看起来很新的小区，虽然是没有电梯，环境倒是还行。何叶记下位置，准备上楼看看具体情况。
　　刚踏上台阶，蒋重山忽然从楼梯拐角冒出来，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似笑非笑。
　　何叶瞪大了双眼，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跟踪狂当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当场抓包。她强装镇定，舔了下唇，先发制人道：“有什么事吗？”
　　蒋重山笑了：“同学，你也住这里吗，还挺巧。”
　　“没有，我就是随便逛逛。”
　　他点了点头，“那你继续，我先走了。”
　　蒋重生觉得好笑，在车站等车她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跟着自己上车下车，戴着帽子口罩就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的样子。要做坏事也先去把头发染黑，那么明显把他当傻子。他没想到她真能跟到他家楼下来。
　　蒋重山懒得去想女生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外婆今天有没有好好吃药。
　　房子租在二楼，主要是怕老太太累着。推门进去，糖醋排骨的香味铺面而来。老太太围着围裙，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声音，探出来招呼了句：“洗个手准备吃饭。”
　　蒋重山应了声，走到客厅检查了下茶几上的药，依旧是昨天他拿回来的样子，连袋子都没打开过。
　　他眉头皱了皱，拎着药跑去厨房找梁老太太对峙。
　　“为什么没吃药，你现在身体什么情况还没搞清楚吗？”
　　“哎哟，语气那么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警察审犯人！”
　　“现在就是。说说吧，为什么不吃？”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好的很，用不着吃这些，以后都别买了。”
　　蒋重山火有点上来了，昨天买回来的时候，就看得出老太太不太高兴，一个劲地说他瞎花钱。他花了半小时耐心跟她讲了每种药的吃法，还作了标注。结果还是一场空。
　　蒋重山给老太太倒了杯水，在桌子旁盯着她把药吞干净了才稍稍放下心。吃饭的时候还不忘警告：“以后记得自己每天按时吃，我回来会检查。”
　　老太太很不服气的哼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