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心动信号》西蛙

8、Chapter 8 风铃响

　　连绵的雨连下了半月，潮湿密集的水汽浸得衣服晾了几天都还湿润。

　　季思柠站在狭小的阳台踮脚将取下的衣服又挂上去。

　　透过泛黄模糊的玻璃看向外面，大雨依旧密集。

　　季安成不久前去了工地上班，已经有三个月没回来。每周的一通电话，往往季思柠没说几句就被王艳琴抢过去。

　　“老公啊，我看乐乐绘画挺有天赋，我想给他报个兴趣班，差不多三千块钱。还有，家里的开销比较大，你多转一些过来，过几天，我还想买套新衣服......”

　　听着王艳琴的声音，季思柠看了眼盆里堆积的脏衣服，她蹲下身洗了起来。

　　衣服已经提起浸泡过，但就是洗不干净，她看着自己搓红的指尖，心中的暴雨一点不差窗外的大雨。

　　“姐姐，我来帮你。”话音刚落，季轻乐已经蹲到她旁边，小手捞起盆里的衣服学着她的样子洗了起来。

　　季思柠看了眼身旁比她小七岁的弟弟，脸上没什么神情。对于这个弟弟，季思柠说不上喜欢，却也不怎么讨厌。

　　母亲去世后父亲再娶，她理解父亲，所以从不哭闹。

　　婚后第二年，季轻乐出生。看到父亲欣喜的神情，季思柠觉得，父亲对她的爱或许就要终止了。

　　每当看到他们三个其乐融融，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中越来越像陌生人。

　　“哎呀，你这死丫头这是干什么，乐乐这么小，你竟然让他帮你洗衣服！”

　　王艳琴急忙将自己的儿子拉过去，拿起桌上的帕子给他擦手，看着季思柠的目光满是厌恶，“做什么都做不好，以后还指望你能干什么？要我说就该早点出去上班，挣点钱好补贴家用，养你这么大什么贡献都没有，真的是。”

　　诸如此类的话季思柠听过无数遍，每一次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季思柠就会屏蔽自己的思绪。

　　她在这坎坷的泥泞中挣扎了太久，从开始的不甘到现在的麻木，她觉得自己脑中的那根弦不久就会绷断。

　　“隔壁你张叔家儿子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有一万多，跟你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王艳琴依旧咄咄逼人，她看着季思柠越发不顺眼，“要不是你爸坚持让你念书，我早让你辍学打工去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这些话是季思柠无数个深夜里的噩梦。

　　她梦到自己不能上学，王艳琴拉着自己的儿子一脸得逞的看着她，而季安成什么也没说。

　　当那一个个噩梦惊醒，季思柠庆幸这只是个梦。

　　她望着书桌上那张被王艳琴撕碎再也沾不起的奖状，终是扔进了垃圾桶。

　　空气中的潮湿越来越重，季思柠猛地睁眼，闹钟响了。

　　下午，季思柠准时出现在了咖啡厅。

　　她刚到门口，天上便砸下豆大的雨珠。不过几秒，密集的雨珠便打湿了地面，空气中涌起一股灰尘的味道。

　　季思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望着外面快步行走的路人，心跳会在相似的身形出现时轻轻漏一拍，随即又平复下去。

　　杯中的冰美式融了半杯，水渍在杯底晕开浅淡的圆痕，她却没怎么动过。

　　鼻腔里缠绕的是咖啡香，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视线里很快出现一道人影。齐诺从出租车上下来，快步朝咖啡店的方向走。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上面的风铃轻响。

　　齐诺进来便看到了她，两人的视线短暂的交汇。

　　季思柠下意识坐直身子，原本松散神情微微收紧，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齐诺快步走近，坐到她对面，声音带着几分歉意：“抱歉临时有点事耽搁了。等很久了吧。”

　　季思柠朝他递去纸巾，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我也才到。”

　　她这才发现齐诺穿得是执勤制服，或许他也没想到今日会下雨，有些措不及防。他发丝上沾了雨水，灯光打在什么亮晶晶的。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小巧的黑色丝绒盒，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清润温和：“你的项链，完好无损。”

　　季思柠打开桌上的盒子，那抹熟悉的银亮就藏在里面，她心中的不安总算落下。半响她才想起松开手，将盒子轻搁在桌面中央。

　　抬眼时撞进男人温和的目光，耳尖不自觉漫上一层浅淡的薄红。

　　她连忙错开视线，看向杯底半融的冰水，轻声开口打破沉默：“是我耽搁你了，为了这项链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齐诺应当是很忙的，季思柠看到他手机页面不断弹出的消息，齐诺察觉到她的视线，摁灭了手机。

　　季思柠声音放得轻柔，生怕耽搁他半分：“你是不是很忙啊，要是忙的话你先去吧，项链我已经收到了。”

　　她说完下意识抿了抿唇，眼底藏着不想强人所难的懂事。

　　她原本想好好道谢，甚至鼓起勇气邀约的话，一想到他或许有要紧的事连忙将心思压回去。

　　齐诺闻言眉眼稍松，正要开口，突兀的手机铃声便骤然划破桌面的氛围。

　　“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低声致歉，起身走到咖啡店靠窗的角落，背对着座位接起电话。语气从方才的温和转为利落简洁，能听出是工作上的紧急事务，字字带着不容耽搁的急促。

　　他通话的时间并不长，短短数句便挂了电话。

　　齐诺正要开口，季思柠先一步道：“你先去忙工作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去上课了。”

　　齐诺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停留，脚步匆匆往门口走，身形挺拔却带着明显的仓促。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一声脆响，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季思柠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慢慢收拾桌上的东西，将盒子妥善放进包里，拿起椅被上的外套起身离开。

　　可就在指尖触到玻璃门把手的刹那，熟悉的风铃声再次响起，那道方才消失挺拔的身影，竟又快步折返回来。

　　齐诺额角沾了点细碎的薄汗，许是走得急，呼吸微促，原本规整的衣领微微有些松散。他将雨伞递到季思柠手里，“雨还很大，或许，你需要它。”

　　季思柠整个人怔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原本沉下去的心像是被轻轻托起，意外的惊喜瞬间漫满胸腔。

　　她一时竟忘了说话，只怔怔地看着他。

　　见她愣神，齐诺又认真补充了一句：“一会放学，我会来接时路尧。”

　　这一幕搁以前，季思柠简直不敢想齐诺会有这么主动的一次。她连忙点头，眼底漾着明亮的笑意。

　　齐诺又轻声叮嘱了一句让她路上小心这才转身离开。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咖啡的醇香。季思柠看着手中崭新的雨伞，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这般冒着雨赶来，竟是为她送伞。

　　与季思柠分开后，齐诺匆匆赶回执勤片区，天际早已沉下一片灰蒙的阴云，想来还有一场暴雨。

　　他换上反光执勤背心，将帽檐压得略低，快步踏入雨幕之中。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背，顺着帽檐不断滴落，在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

　　因为暴雨的缘故，路面车流拥挤不堪，不时有车主降下车窗询问绕路路线。

　　齐诺站在十字路口的安全岛中央，标准地打着手势疏导交通。

　　同组的同事陈鑫撑着警用伞快步走到他身侧，降伞沿往他那边偏了偏，扬声喊着盖过雨声：“齐哥，你不是提早归队了吗，我还以为你要耽搁好久，怎么刚歇就冲上来了？”

　　齐诺抬手拨了一下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的碎发，目光依旧盯着路口的车流，手势没停：“一点私事，处理得快。这边高峰遇到暴雨，人手本来就紧。我晚回来一分钟，路面就多一分乱。”

　　陈鑫跟着他疏导完一波抢行的车辆，两人退到岗亭边稍作喘息。雨水顺着反光背心的纹路往下淌，在地面积成小水洼。

　　陈鑫瞥了眼他袖口还未完全干透的痕迹，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打趣：“听高达说，上周有美女来队里找你，是不是真的？齐哥，你交女朋友了？”

　　齐诺靠在岗亭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矿泉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流滑入喉管。想起那天季思柠来找他的样子，指尖不自觉轻叩了一下瓶身。

　　他语气淡淡：“只是朋友。”

　　陈鑫颇有些羡慕的样子，“要是我有这样的大美女朋友就好了。整日在队里，身边一个女性都没有，我要啥时候才能脱单啊。”

　　齐诺挑眉，嘴角勾起：“要是诗雨听到你这么说，你肯定完了。”

　　陈鑫汗颜：“齐哥，只要你不说，她是不会知道的。”

　　齐诺抬眼扫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只是抬下巴指了指路口再次拥挤的匝道，转移开话题：“别闲聊了，西边路口积水开始深了，非机动车容易打滑，我们过去分流。”

　　说罢他便迈步走进雨幕，陈鑫连忙跟上，又在身后喊：“齐哥，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你如实交代，不然回头我可去队里跟指导员唠唠。”

　　齐诺脚步顿了顿，回头警帽下的眉眼在雨幕里隔外清晰，他拍了怕陈鑫的肩膀：“先干活，事情还没眉目呢。”

　　陈鑫刚想再追问，就看到一辆轿车在积水处熄火，车主冒雨下车查看。两人立刻收起闲谈，快步上前处置。

　　齐诺弯腰帮查看车况，指挥后方车辆绕行，雨水打湿他的睫毛，他却毫不在意去，动作熟练而稳妥。

　　车辆顺利被推至安全区域，车主连声道谢，齐诺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重新回到指挥岗位。

　　陈鑫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凑过来低声道：“我可记住你刚才那句话了，等这波雨停，晚班我替你多盯一小时，你可得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齐诺看着有序缓缓通行的车流，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