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心动信号》西蛙

7、遗落 “同学，偷

　　海滩上没什么人，远远看去，海面在灯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倒映出城市建筑的光。

　　季思柠吹了一会海风才回到酒店，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兰渝正同几位姗姗来迟的朋友寒暄。

　　而齐诺，也在其中。

　　看到季思柠的身影，齐诺半敛的眼皮掀起，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过。今晚的他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配西装裤，清爽，干净。

　　季思柠与他短暂的对视后挪开目光，他们距离隔得不算远，却形同陌生人。

　　兰渝笑着招呼她过去，提议一会几个好友再喝一杯，大家表示赞同。齐诺身旁的张绪同他说着话，不知听到什么，齐诺嘴角微微扬起。

　　一场不是很熟却又隔外默契的晚宴进行的有条不紊，今晚的新人朝他们敬酒，氛围热闹起来，大家慢慢聊起了一些上学时候的事。

　　或许是兰渝有意安排，季思柠坐在了齐诺的左侧。

　　他们距离很近，大家挤得热闹，季思柠有次举杯都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肘。她只好低声说了声抱歉。

　　齐诺没什么反应，但他看到了她泛红的耳垂。

　　酒店剔透的灯光打在季思柠身上，能清晰看到她耳朵上细小的柔毛。她坐的很拘谨，腰挺得笔直，有人对她说话的时候她会微微侧身，表情认真。

　　“大家聚到一起真是不容易，也不知道下次再这样聚，是什么时候？”乔千千小声地说，表情有些不舍。

　　“是啊，大家都长大了，各奔东西，再见面，怕是聚不到这么齐了。”有人接话。

　　大家聊到最后不免有些伤春悲秋，但对季思柠来说，她并无太多感受。或许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分别，所以对这样的事没什么情绪起伏。

　　齐诺比他们大两届，算是他们的学长。

　　这次来参加婚礼，是因为兰渝的盛情相邀。但他也知道会见到季思柠，这个在他记忆中，腼腆，胆怯的女孩。

　　好吧，其实也不怎么胆怯。

　　至少，当年那场表白，季思柠不胆怯。

　　临近结束的时候，季思柠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碰到了齐诺。他一只腿微屈着倚在墙上，似乎是在等她。

　　季思柠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尽管他们重逢后见过几次，但两人的感觉都是若即若离，甚至说得上很陌生。

　　季思柠斟酌着要同他说些什么，对面的人先开了口。

　　齐诺视线落在她身上，提醒道：“你裙摆，脏了。”

　　“啊？”季思柠朝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自己雪白的裙摆一角沾了些红色的液体，她想起来是方才在席上不小心洒落的红酒。

　　她想从包里翻出纸巾，齐诺却递到了她跟前。

　　她小心的接过，压在裙摆处，白色的纸巾顿时被染红。

　　从齐诺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紧抿的唇，她乌黑的长发倾斜在肩头两侧，看起来有些紧张。擦拭裙摆的手好像都有些抖。

　　“可以了。”齐诺提醒她，若是再擦下去，怕是裙摆都会被擦破。

　　季思柠有些尴尬的抬起头，“谢谢，你的纸巾。”

　　真是时过境迁。

　　季思柠想，那时能和齐诺这样安心的谈话总是鲜少。

　　她初一的时候齐诺高二，他们虽同在一个学校，但距离却很远。每天除了特意绕路去看他，其余时间便是在篮球场上见到。

　　在季思柠的记忆里，齐诺是高冷的，受欢迎的。

　　......

　　记得，那天是周五。

　　下午放学后季思柠一如往常的准备回家，在学校不远处的巷口里碰到了齐诺。他身旁站着一个女生，似乎在跟他说什么。

　　季思柠视线朝那边望去，一眼认出了那个女生是杨时与。

　　女孩腼腆的将礼物盒递到齐诺面前，脸颊泛红。这个角度其实季思柠看不到齐诺的表情，不知两人又说了什么，杨时与哭着跑开了。

　　她出来的时候撞到了季思柠，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或许是方才被拒绝她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季思柠的时候带着羞恼和恨意。

　　季思柠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不是故意撞见这种场面的。

　　再回头，齐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个子很高，季思柠站在他面前，只觉得压迫力极强。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她不是故意看见他被女生表白的场面的。

　　齐诺却置若罔闻，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拆去糖衣放进嘴里，又拿一颗递到她面前，“要吃吗？”

　　季思柠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震惊。

　　“吃不吃？”糖果在他手里掂了两下，漂亮的糖衣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似乎将这条略有些昏暗的巷子都照得明亮起来，季思柠缓缓接过他手心的糖果，齐诺笑了笑。

　　“同学，偷听别人的谈话有点不礼貌。”

　　季思柠登时脸颊通红，她只觉得手心的糖果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她想要解释，齐诺率先开了口。

　　“走了，回家了。”

　　他一只手提起书包甩到肩上，走了几步，回头看到怔在原地的人，“你不回家？”

　　季思柠忙点头，“回，回的。”

　　她攥紧手心的糖果匆匆跟了上去，巷子里留下细碎的脚步声。

　　一路上，两人都是一前一后。季思柠跟在他后面，慢悠悠的走着。残阳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一条很长的影子。

　　季思柠就这样看着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然后分开，再重叠在一起。车水马龙不绝于耳，季思柠却再无其它心思。

　　她紧紧追随齐诺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两人在路口分别，季思柠望着齐诺远去的背影，转身进了巷子。

　　这是一片老式住宅区，小区下面的大门还是以前的老款式铁栏大门。上面锈迹斑斑，伸手一摸留下的便是黄色的铁锈。

　　泛黄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新旧小广告，楼梯上被磨得发黑发光，老式电表上积满了灰尘。耳边是嘈杂的喧闹声，家长里短。

　　走到五楼，还未进门，季思柠便在门外听到了父母的吵架声。

　　她进门，将书包放到卧室，然后习以为常的取下门板后面的围裙套上进入厨房洗菜做饭。

　　老式的排气扇嗡嗡作响，上面积攒的是洗不掉的陈年乌黑的油垢，厨房的窗户很小，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对面住宅的家里。

　　楼层隔得很近，不隔音，一点声音就吵得人睡不着。

　　饭后，继母王艳琴叫儿子进屋写作业。她坐在客厅嘴上不停的絮絮叨叨说话，指桑骂槐。

　　卧室并不隔音，季思柠知道她在说自己。

　　她停下指尖的笔，抬头望向从那扇小窗透进来的一点阳光。阳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温度，甚至还有点冷。

　　她想，什么时候能逃离这里。

　　从酒店出来已经很晚，乔千千挽着季思柠的手，嘴里嘟囔着话。她喝了不少酒，此刻站都有些站不稳。

　　季思柠搀扶着她，腾出一只手拿手机。地铁和公交都停运了，只能打车。但她等了很久都没人接单。

　　正当她考虑该如何回去的时候，两人面前停了一辆小轿车。

　　车窗降下来，是何群。

　　他朝着季思柠笑了笑：“上车，我送你们回去。”

　　“这......”季思柠不太想麻烦别人。

　　何群看到挂在她身上的人，笑道：“很晚了，这边打不到车的，而且你朋友好像醉了，我刚好顺路，一起吧。”

　　季思柠看了看歪倒在她身上的乔千千，终是点了点头，坐进车里。她将乔千千小心的扶着靠到椅背上，这才发现副驾驶还坐着个人。

　　是齐诺。方才她都没注意到。

　　不过，他好像睡着了。季思柠想起方才在晚宴上看到他也被灌了几杯。

　　车辆行驶在宁静的道路上，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户落进来，车内明明暗暗。

　　何群从内饰镜看了眼后座的人，轻轻咳嗽了声，“那个，季小姐，有喜欢的人了吗？”

　　话题来的猝不及防，季思柠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朝齐诺那里看了一眼，顿了几秒，脸上带了丝笑意：“怎么，何警官要给我介绍啊？”

　　何群笑：“这个也不是不行，你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说，警队里很多帅哥的，又高又帅。”

　　他挑了挑眉，“就比如，我身边这个怎么样？”

　　他指的是齐诺，季思柠当然明白。但她只好装作不懂的样子，“何警官还是别开这个玩笑了。”

　　季思柠朝齐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挪开。

　　车内再次陷入沉寂，何群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嗯，也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两人在路口下车，季思柠想要支付路费，被何群拒绝。等两人进了小区，齐诺才缓缓睁开眼。

　　何群一脸无可奈何：“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睡着了。”

　　齐诺目光投向窗外，没有说话。

　　他看着季思柠搀扶着乔千千一步步迈上楼梯，最后消失在转角里。他收回视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

　　何群递给他打火机，神色可惜：“刚才机会多好，怎么不自己问？”

　　齐诺吐出一口烟雾，眉头微蹙，他心情可能不太好。

　　何群瞥了他一眼，无奈：“好吧好吧，我不烦你了。只是，”他转头看向齐诺：“兄弟，不是我说，我只是觉得，你若是真心对人家好，干嘛不让她知道。现在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就不能主动一点？”

　　齐诺目光沉沉盯着路边昏黄的路灯，心想他倒是想主动。只是那年他的确是伤到了她，他现在，有些无从下手。

　　何群见他不回答，也没再言语，在路口调转了车头。

　　周一下午的课程结束后，照例开会。季思柠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禾木便来叫她一起去开会。

　　会议进行一半，季思柠下意识摸向颈间时，才发现自己的项链不见了。

　　那是妈妈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竟然弄丢了。

　　禾木见她面色紧张，以为是教研压力大，安慰她说：“只是看着严格，其实没那么恐怖。”

　　她礼貌朝她笑了笑，却心不在焉。

　　直到会议结束，季思柠才想起来，应该是上次坐何群车的时候遗落在他车上了。她翻开手机，顿了一下才想起她没有何群的联系方式。

　　她想起齐诺和他是好朋友，她要不要问齐诺要联系方式。

　　她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手机界面弹出一条信息。

　　齐诺：【照片】

　　【你的项链落在何群车上了，他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叫我转交给你】

　　季思柠松口气：【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取项链？】

　　齐诺：【最近都没有】

　　季思柠顿了顿，思虑了下：【那你邮寄给我，这样不耽搁你】

　　齐诺：【很忙】

　　季思柠看着屏幕的两个字犹豫了。他最近忙得连寄个快递的时间都没有吗。她删删减减终是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你地址发我，我现在过来，还是，去你工作的地方，我都可以】

　　大概过了两分钟，齐诺才回她。

　　齐诺：【明天下午一点我在这里等你，我有10分钟的时间】

　　他发了一个位置。

　　季思柠点进去，看了看，离她上班的地方不算远。趁着午休的时间去，应该没问题。

　　她回了一个好。

　　两人聊天终止在九点二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