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给神明上供[暗恋]》叹非晚

39、睡不着啊睡不着 他躲在帐篷

　　“啊？”曾帆问，“是哪家姑娘啊？什么时候的事？”
　　他一连串的惊讶和问题，让欢乐的气氛逐渐变了调。悬念被吊了起来。

　　包括阿夏和顾烟烟在内的所有人，皆一脸好奇地看着谭筱年，等着他的下文。

　　谭筱年盯着灰色的碳炉，淡淡地说：“年初的时候定下的。”他没透露名字。
　　曾帆点到为止，“哦”了一声，谭筱年能说这些，他非常高兴，“那什么时候结婚？”
　　“快的话，年底吧。”谭筱年说。

　　曾帆乐得哈哈大笑，真诚地祝福道：“那恭喜恭喜啊。”
　　谭筱年递了一串烤好的鸡皮给他，笑说：“到时候来香港喝喜酒啊。”
　　“好啊。”曾帆接过来说。

　　“还有你们啊。”谭筱年对银河的高层说。
　　张海鱼和陈霜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脸懵地看着他，半天了才“哦”了一声，说：“好。”

　　苏又珩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蓝调时刻的美景，对现在的他来说，提不起一丁点兴趣欣赏拍照。
　　紫粉色的晚霞，璀璨夺目。落日余晖下的山顶人声鼎沸，可遇不可求的热闹，他统统不在意。

　　也不去看谭筱年，眼睛注视着天边的景色，微风轻拂，凉意快哉。
　　他机械似地吃着冷鸡翅，咸香的鸡油糊住了嘴巴和跳动的心脏。

　　唐宋皱眉看着谭筱年问：“真的假的？之前从来没见过你接打过她的电话？骗人的吧？”
　　谭筱年笑了一声，说：“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唐宋依旧不相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人太多了，他就当个好人，让谭筱年自己装，“那好吧。”

　　几个人的帐篷都在一片区域上，相互之间有一段距离间隔。烧烤架收了起来，他们在帐篷前面铺了毯子。

　　由于人太多，夜里特别吵闹。

　　唐宋是个社交达人，没一会儿就主动加入到别的团里跳舞去了，阿夏和张海鱼也被几个美女邀请走了。陈霜和顾烟烟进了帐篷聊天，一下子，帐篷前的区域就剩下他们三个了。

　　苏又珩坐在中间，和谭筱年紧挨着。夜里温度适宜，可终归是在山上，依旧穿着保守，怕招来蚊虫噬咬。

　　他的薄款冲锋衣，不是招虫子的荧光色，所以很安全。

　　毕竟紧靠着谭筱年，他感觉周身的空气流通似乎变得粘稠缓慢，温度徒增。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不远处的群魔乱舞。

　　跳动的影影人群里，唐宋跳上了头，潇洒地丢了衣服，露出了黑色背心，头发向后一撩，舞步轻快妖娆，一圈女生立马尖叫了起来。
　　苏又珩：“……”
　　妖精。

　　谭筱年手里拿着一罐啤酒，抬手一指，在他耳边问：“他一直这样吗？”
　　苏又珩回看了眼谭筱年，能闻到从他嘴巴里散发出来的啤酒的苦味。
　　这苦味混合着酒精，似乎有种迷惑人心的作用，他愣了一下，声音发紧，说：“也不是，偶尔犯病而已。”
　　谭筱年点点头，说：“挺好。”

　　曾帆又开始八卦，“谭总，您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曾帆的嘴总是一会儿给苏又珩出人意料的惊喜，一会儿又在不经意之间给苏又珩的心脏狠狠来上一剑。
　　苏又珩侧目看着曾帆，对他真是又爱又恨。

　　曾帆瞥见了他的眼神，瞬间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是嫌自己多嘴了吗？可是也没问隐私啊？

　　谭筱年并不介意这些，扫了曾帆一眼，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星星，突然有点惆怅，说：“她啊，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人，会在我开视频会之前就调试好机器，会给我做发型，还能陪我看恐怖片和文艺片。”
　　“哇。”曾帆眼睛都亮了，“那你很幸福啊，她兼容性很强啊。”
　　谭筱年笑了笑，没说话。

　　苏又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阴雨天的早晨，洗漱完毕的未婚妻穿着得体，走过来，叫醒还在睡梦中的他，起来做发型，坐椅子上，闻着淡淡的香味，慢慢享受这种被服侍爱护的感觉……
　　那个画面很温馨很浪漫，但苏又珩满心不爽。

　　“我困了先睡了。”他没管谭筱年和曾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站起来离开，进到帐篷里坐下，抬手把拉链也一起拉上了。

　　谭筱年扭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苏又珩的那顶帐篷，灯光映照出他的影子，清瘦又有力量。
　　苏又珩钻进睡袋里，抬起手关了灯。
　　这下，谭筱年什么也看不到了。

　　……怎么了？
　　谭筱年对苏又珩的情绪捉摸不透。

　　曾帆指了指苏又珩的帐篷，问：“这是？”从刚刚看他的眼神，他就觉得苏又珩有点不对劲了，“你有未婚妻的事情，连他也没有告诉吗？”
　　“啊？”谭筱年问。是因为这个而生气了吗？

　　“不然，我想不起来有其他理由。”曾帆无奈耸肩。
　　“是吗？”谭筱年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酒，他有点不太确定。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山顶的热闹渐渐散去，都准备睡觉了。
　　谭筱年和归来的阿夏进了自己的帐篷睡觉，张海鱼边和曾帆吐槽美女太热情，边进了自己的帐篷。

　　唐宋其实没跳多久，怕出汗没地方洗澡，剩下的时间都在和美女聊天。

　　“晚安啦，明天见。”他飞吻告别一个美女。
　　美女朝他挥手，笑得灿烂，“好啊，明天见。”

　　“苏又珩，我回来了。”唐宋掀开帐篷，一脚踏进去，就看见苏又珩已经睡着了，他平躺着，双目紧闭，呼吸轻缓，看样子的确是累了。

　　唐宋看着他长叹一口气，放轻脚步进去，脱了上衣，拿起陈霜放进来的驱蚊虫喷雾，沿着帐篷喷了一圈，才小小翼翼地钻进睡袋里睡下。

　　其实，苏又珩并没有睡着，他脑子里全被“未婚妻”三个字装满了。
　　这三个字吵得他睡不着觉，思绪万千，没一会儿就跑到了香港。

　　那到底是谁呢？
　　是财阀千金还是哪个集团的掌上明珠？

　　他渐渐的发觉自己无法入睡，还异常烦躁，于是睁开眼睛，转过头看见唐宋背着着他，没有动静。
　　苏又珩轻声叫了他一声，“唐宋？”

　　唐宋没搭理他。

　　不应该啊，他警觉性那么强，不可能叫不醒啊。

　　苏又珩爬起来，扶着他肩膀摇了几下，“唐宋，你别装死。”
　　唐宋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跳舞跳得累成这样啊，体力也忒不行了。
　　本来还想和他谈谈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外面很安静，山里的虫鸣和□□叫比城市里高亢，聒噪不休。月光照得帐篷里发亮，像粼粼的湖面。

　　苏又珩出了睡袋，从背包里翻出那包烟，走出帐篷。边往前走边回头看自己离帐篷有多远，等到差不多距离了，他才停下来坐下。
　　“啪嗒”一声，他打开打火机，滑动滚轮，一撮火苗冒出来，点燃了唇齿间的烟。

　　苏又珩就像久旱逢甘霖的大地，刚才的烦躁一瞬间被浇灭，满足和安定感油然而生。
　　在谭筱年身边不远处，偷偷吸食他收购公司的烟草这件事情本身，带给了他极大的刺激和兴奋。
　　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吸食，来填满自己内心的空虚寂寞，还有不甘。
　　甜苦味儿现在只剩下苦味了。

　　火光烛天，深黑色的高空和它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组，就像苏又珩此刻燃烧的内心一样。

　　喜酒吗？
　　他不想去。
　　一想到自己要在高朋满座的场合里，拍手叫好，祝福谭筱年和某某某或者某某这对新人，他就心如刀绞。
　　他想，他应该会回避这样的场合。

　　可是总归是谭筱年的妻子，他作为信徒理应一起供奉，爱屋及乌。
　　唉。
　　就这样吧。

　　苏又珩自己哄好了自己，即使内心非常不得劲。

　　一支烟已经燃尽，他一脚踩灭了烟头，把烟头装进自己的冲锋衣口袋里，拉上拉链，怕它掉出来，被谭筱年发现，又用脚扒拉出来些土，把烟灰埋起来。
　　明天早上等人多起来，土堆连带着里面的烟灰就会被一起踩散。

　　又坐了一会儿，看了会星星，看累了，有了睡意之后，他终于站起来，打算回去睡。

　　但他一转身，却看见谭筱年站在自己帐篷门口，远远地看着他。
　　苏又珩脑中“轰”了一声，全身紧绷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合适。
　　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这个距离范围里，有没有闻到烟的味道？

　　谭筱年抬脚向他慢慢走了过来。

　　苏又珩胸膛里的那颗心脏，怦怦乱跳，呼吸几近停滞。微风吹过林梢，明明很凉快，但他感觉自己的额头好像出了一层汗。

　　“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谭筱年问。
　　“我，我有点睡不着。”苏又珩眼神飘忽地看着谭筱年的眼睛说。
　　“…哦。”谭筱年反应过来，“那现在是要回去了？”

　　“你出来干什么？”苏又珩问。

　　他的心脏好像要爆炸了，每说一句话都特别艰难，怕不连贯，怕谭筱年发现异常。

　　谭筱年的姿态和表情一如往常，没有半点锋芒，苏又珩做贼心虚，想赶快逃回帐篷。

　　“我也睡不着，出来转转。”谭筱年看着他说。说完，扫了眼地面，抬眸对他边说话，边抓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一起坐下，“陪我坐一会儿？”
　　嘴里在问意见，手却已经把苏又珩拉下来了。

　　苏又珩屁股挨地，瞬间抬脚把那堆土踩在脚底，刚才紧绷的身体更僵硬了。
　　眼神偷瞄了眼谭筱年，就见谭筱年伸直了一条腿，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包烟，打开，从里面抽了一支出来。

　　救命啊。
　　怎么不想看见什么，就偏偏高频率的出现啊。

　　谭筱年嘴里含着烟，摸遍全身的兜都没有找到打火机，便问苏又珩：“你的打火机借我一下？我的好像落车里了。”

　　苏又珩把自己的给他。

　　指尖相触，一下就分，谭筱年温热的体温，将苏又珩烫了一下。

　　谭筱年打开他的打火机，滑动滚轮点燃了烟，却没有第一时间把打火机还给他，而是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摸了摸。
　　苏又珩感觉他在摸自己一样。
　　星辰之下，谭筱年的眉眼镀上了一层银光，直直地盯着他的打火机，目光缓而柔。

　　苏又珩闻着刺鼻的味道，问：“怎么了？这打火机很特殊吗？”
　　“哦，没有。”谭筱年抬眸把打火机还给他，吸食了一口香烟，问：“我有未婚妻的事情让你很不高兴吗？”

　　苏又珩的心思被谭筱年淡淡的话语一下戳破。
　　他无地自容，脸开始发烫，手里的打火机被他握得很紧，好像要把它捏碎似的。
　　苏又珩垂着眸子，星辰从他眼里里跑开，他盯着地面上的草，嘴硬说：“没有。”

　　“没有？”谭筱年隔着朦胧的烟雾看着他，继续追问，“没有你为什么突然走开？”
　　苏又珩反感这样被质问的语气，但对方是谭筱年，他只能憋着，“我困了。”

　　谭筱年见他的嘴如此之硬，便不问了，他两指一碰，弹掉一小截烟灰，叹口气说：“我没有未婚妻，找的借口罢了。”
　　苏又珩：“……”
　　苏又珩：“……啊？那你还说开不得玩笑？”

　　“我装起来他们也没有办法。”谭筱年说，“消息传出去，我的绯闻女友就能少一半。”
　　苏又珩有点小小的高兴，声音不自觉放轻缓，问：“……所以，你出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那倒也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哦。”

　　“谭月晓这个人，胳膊肘往外，我真服了。”谭筱年说，“事情太多了，烦死了要。”
　　“谭月晓是谁？”苏又珩问，“他怎么你了？”

　　谭筱年惆怅起来，狠狠吸了一口烟，仰头对天吐出烟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抽了一口，垂下头，半天了才转过来对着他说：“我堂哥，说出来糟心，不是瞒你。”
　　脆弱的时候总是会对苏又珩说真话。

　　谭筱年说完拍了拍苏又珩的肩膀。

　　苏又珩感觉肩膀有点灼热，他心驰神往地看着谭筱年，眼里星光汇海。
　　离他很近又很远，以至于用了心驰神往这个词。

　　谭筱年身处一片荆棘之地，长久不得安宁，腹背受敌也是常有之事。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直到现在都毫发无伤。
　　苏又珩想到了阿夏和顾烟烟，谭筱年能活到现在，他们功不可没。但他背后可能不止他们两位。

　　谭筱年既向他解释了未婚妻的事情，还透露了一些私事，这是他不为所知的另一面。
　　这让苏又珩异常兴奋，这说明谭筱年非常信任他。
　　十年之前无疾而终的信任被一封退掉的书信无情地斩断，十年之后，这份信任历经前面帐篷私下沟通，到今天袒露的一丝脆弱，谭筱年不止一次向他展露自己的商业布局和自身情绪，得以重新连接，这是苏又珩日思夜想的礼物。
　　以至于在分别之后，他躲在帐篷里，偷偷吸食了三支烟，把唐宋彻底弄醒过来，才满意地睡下。

　　唐宋坐起来，烦躁地狠狠抓了把头发，骂道：“你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