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给神明上供》叹非晚

28、果宝特攻 一个志向要

　　苏又珩怔了一下，问：“怎么说？”
　　他果然不是简单人好心善的豪门公子哥。

　　“…说来话长。有点太多了。”谭筱年说。
　　“讲重点。”苏又珩强调。

　　谭筱年想了想，说：“你为了拿到谢九章，一共面试了几轮？”
　　“……五轮吧。”苏又珩说，“竞争蛮激烈的。”

　　“你的脸和身材以及比例，在演员这一行里是万里挑一的存在，至今还没有拿过主角。”谭筱年说，“如果你没有这些条件，你连配角都拿不到。”

　　“竞争催生出的仇恨和狭隘，会让一部分人走上歧途，商业圈里，每一笔都是大资金，会有无数人使绊子，这些人通常不会用太入流的手段，因为入流的耗时又耗力。群狼环伺，输家总会因此受创，也总有人会因为一次失误，一蹶不振，疯的疯，破产跳楼自杀的自杀。”

　　谭筱年说着说着面色沉重下来，“每天都有人从这个世界上离开，因为失败因为疾病因为停不下来的身不由己。”

　　谭筱年给出的这些例子，太具体、太残酷。
　　他等于把自己的世界剖开给他看，用冷硬、客观的事件来说服他。
　　苏又珩不是唯一一个被不公平对待的人，有实力没条件的人永远在底层挣扎，我也不是天生就想帮你，我只是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次失败就从世界上消失，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

　　你以为的答案，其实只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就好比，管中窥豹，你以为你只看见了一个斑点殊不知那是一只会吃掉你的豹子。

　　苏又珩现在看见那只豹子，从黑暗中一点一点显形，作狩猎状，巨大的身躯缓缓压迫过来，在劫难逃。

　　他瞬间感觉到，一个庞杂世界里的千万纠葛与恩怨，正朝自己纷至沓来。

　　苏又珩清楚地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个人，所向他展露出的不过是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的腥风血雨的世界。

　　苏又珩沉默着，谭筱年也不说话，他顿了顿，把果汁拿过来喝。

　　街道人声鼎沸，店里也一样热闹，饭香和酒气一起飘着，味道很丰富。
　　声音却变得非常遥远，他只看见谭筱年仍然缓缓喝着自己的果汁，好像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他好像习惯了。

　　半晌，苏又珩说：“那你岂不是很忙？”

　　谭筱年被这句话逗笑了，“那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拯救者联盟”？”
　　苏又珩摇头，“我不要，有时候做好人也会惹祸上身。”
　　谭筱年嗤笑一声，“我还没那么好心，路边的流浪汉领回去，明天有人发烧了去不了医院挂水，后天你没工作了，我都要帮着找，想什么呢，我没那么闲。”

　　“那你还说不想看见有人死？”
　　“那不是没死么，要找死的也没让我看见啊，再说了，不是有警察和消防员吗？干嘛不报警。”谭筱年说，“我才懒得理会。”
　　“那倒也是。”苏又珩说。他决定今后都要高看谭筱年几眼了。

　　说开了，吃饭的氛围都好了不少。

　　“还有就是，”谭筱年说，苏又珩抬起头看着他，就听他看着他，笑了一下，轻声说，“我发现咱俩其实有点像。”
　　“一个天一个地哪里像。”
　　“孤傲。”谭筱年打了个响指对他说。

　　苏又珩想了想，谭筱年的敌人一定不少，这就意味着他没有多少朋友，就觉得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哦。”苏又珩说。

　　谭筱年今晚好像很高兴，把果汁喝下去一大半，说：“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医院，哎对了，你现在住哪里？上次还是刘医生打电话把你叫过来的。”
　　“现在在医院住着，和我二叔一个房，之前二叔在ICU我就住招待所……既然去了顺道去看看我二叔吧，他想见你。”
　　“行。”谭筱年一口答应下来。

　　苏又珩拿出手机给二叔发了微信说明情况，还把谭筱年救他的真实目的说了。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半天了，二叔才回过来消息，只有三个字。

　　——可惜了。

　　苏又珩心想可惜什么了，前一阵不是还不想自己入豪门吗？这才多久就变卦了？
　　苏又珩没搭理，把手机放下，和谭筱年说二叔同意了，谭筱年“哦”了一声。

　　饭吃完，两个人前后出了门，苏又珩跟着谭筱年沿街一直往前走。
　　华灯璀璨夺目，人影攒动。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苏又珩终于有底气问谭筱年去国外干嘛去了，谭筱年说：“引进技术去了，打算先在香港实施，如果效果不错，就往内地引。”
　　苏又珩“哦”了一声，又问：“所以你来内地的目的是拓展商业版图？”

　　谭筱年猛地转过头看向他，顿了顿，转过去看路，过了几秒钟才说，“你很聪明，你我接触并不多，却可以仅凭这一点就推断出我的目的，很厉害。”

　　“这也不难猜啊。”苏又珩说。他怀疑谭筱年在哄骗他，“要不然你吃饱了撑的要来内地过戏瘾？”

　　谁知，谭筱年却摇了摇头，说：“第一，我没有在这里成立公司，第二，我一年只拍一两部戏，第三，我没有接过任何代言，第四，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和任何公司合作过，内地大部分人暂时都对我的目的不敢下定论，却被你一个外人看穿了，还不厉害吗？”

　　苏又珩并不在乎这些夸赞，“那你怎么实现你的目的？”
　　谭筱年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猜。”

　　苏又珩当然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谭筱年并不会真的告诉他，只是脑子快顺嘴问了出来。
　　看谭筱年现在这个态度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他并不想告诉他，关系还没有好到那个份上。

　　苏又珩自有分寸，他看了他一眼，说：“不猜，你的车到底停在哪儿啊？”
　　谭筱年顿了一下，转过去，抬手指了指前面，“再走两步就到了。”

　　几分钟后，两个人走到车附近，驾驶座上吃着煎饼果子的阿夏一抬头，就看见他俩一起来了。
　　他看着苏又珩眉先蹙了起来，心想，阿年怎么把他带来了？
　　随即打开了车门。

　　苏又珩看见了阿夏，眼珠接着回转到原位，只盯着路面，继续往前。

　　走到车身边，他和谭筱年一左一右地拉开了车门，坐在了后座。

　　阿夏放下煎饼果子，擦干净嘴和手，转过头看着他俩。
　　谭筱年向苏又珩介绍人，“这位是阿夏，我的贴身保镖。”

　　横店第一次见面，苏又珩已经报过自己的名字了，但此时此刻还是伸出了手，“你好。”
　　“你好。”阿夏握住了他的手。

　　苏又珩注意到了他的耳饰，放开手，问：“你是彝族人？”
　　“是啊。”既然是阿年带过来的人，他便当苏又珩是自己人一样看待。

　　“民族高手，”谭筱年欣赏地看了看阿夏，“中国武术，射击、骑马等等样样精通。”
　　苏又珩麻木地扭过头看着谭筱年，说：“你家真跟偶像剧里一样啊，能把少数民族高手薅到你家，给你当保镖。”
　　“客气啦。”谭筱年不以为意，看着阿夏对他抬抬下巴，“开车吧，先到xx医院，他二叔刚做完手术，我顺路过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着。”

　　“手术？”阿夏看向苏又珩问。
　　“心脏移植手术。”苏又珩说。
　　阿夏吃惊地看着他。

　　苏又珩看着他，阿夏黑皮肤五官端正，呆呆的样子倒是很可爱。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说：“现在没事了，别担心。”
　　“哦。”阿夏松了口气说。

　　他看了看谭筱年，又看了看放在一边的煎饼果子，对谭筱年说，“我想把它吃完，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你快吃。”谭筱年的视线从苏又珩脸上收回来，落在阿夏脸上说。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苏又珩笑，笑起来蛮好看的。

　　阿夏吃完，把车往前开。

　　苏又珩把车窗按开了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北京夏夜特有的干燥和微凉。
　　街道两旁的国槐被路灯照得发白，树影一丛一丛往后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远处飘来的烧烤摊的烟火气，让人觉得踏实。

　　苏又珩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今晚好像说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话，但并没有感觉到累，反而很轻松。

　　阿夏把车开得很稳，转入三环时路上的车少了很多，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滑过车窗，将车里照得忽明忽暗。

　　苏又珩透过窗玻璃的反光看见谭筱年的侧脸，后者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像两颗碎星。

　　他收回视线，打算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谁知道并没有眯多久，就被阿夏突然的预警吵醒了。

　　阿夏瞅了眼后视镜，说：“那辆车一直跟着我们，我们从饭店门口出发，它就跟上来了。”

　　“往前开。”谭筱年的语气也变了，不得不重视起来。

　　苏又珩紧张地看着他，“你不是来内地啥也没干吗？怎么这么快就有仇人找上门了？”
　　他还能顺利回到医院吗？

　　“这我哪儿知道，小人很多嘛，防不胜防。”
　　“我才不信，小矛盾会对你穷追不舍？”苏又珩问。

　　谭筱年笑了笑，他丝毫不慌，继续说，“知道就好，你现在要做的，是蹲下来不要被它发现，给自己找麻……”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苏又珩已经蹲在了驾驶座后面。

　　“……很好。”谭筱年说，“很有自保意识。”

　　苏又珩对他说，“你先解决它吧，不要把它带到医院。”

　　谭筱年对阿夏说，“打双闪，让他跟着我们走。”
　　阿夏照做。

　　车一直往前开，下了高架，掉转车头，换了条路走。

　　后面的车一直紧紧地跟着，道路开阔之后，猛地加速，一下往他们的车屁股上撞了上去。

　　“怦！”的一声，三个人同时一颠，苏又珩的头磕到了驾驶座的后背上，往前扑到后座座椅上，才把身体稳住。

　　他抬头去看谭筱年，却发现谭筱年并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着侧面。

　　苏又珩顺着谭筱年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那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到了他们旁边，按下了车窗，表情狰狞地朝他们骂着什么，隔着玻璃，他听不清。

　　他刚开口想说话，阿夏却忽然加速。

　　苏又珩心想，他那么大个人躲在这里，那人不可能看不见。
　　他便撑着座椅坐回原位，再躲也没用了。

　　谭筱年显然知道这一点，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又珩看着前面，就发现阿夏正直直朝老旧居民区开。

　　“开进去没有胜算，”苏又珩警惕地问，“你知道对方车上有几个人吗？带没带武器？”
　　谭筱年向他看过来，“就是人多带武器我们才有胜算。”
　　“啊？”苏又珩特别不理解，“那不是找死吗？”

　　谭筱年再没说话，他知道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

　　阿夏把车开进去，后面那辆跟着冲了进来，在巷口堵住了退路。
　　他熄了火，引擎声沉下去，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仨都没有下车，外面传来车门被陆续推开又重重甩上的声音，看来不止一个人。

　　“你在车上待着，千万别下来。”谭筱年对苏又珩说，他没管苏又珩的反应，对阿夏说了句“下车”就把车门打开下去了。

　　苏又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转头就看见谭筱年阿夏和那几个人正面对峙上了。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得体，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一个提着棒球棍，另一个空着手，但袖口下面露出了一截弹簧刀，其他的，手里空空荡荡，看不见武器。

　　那截弹簧刀闪着寒光，苏又珩看见它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拍戏用的可是假刀，这可是真刀，谭筱年和阿夏两个人赤手空拳，真能全身而退？

　　下一秒，他就想打开车门，不顾谭筱年的劝告，下去和他们站在一起，帮他们的忙。
　　但他拽了几下车门就发现门被锁住了。

　　苏又珩气急败坏地抬头看了看前面，就见谭筱年侧过了头，特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太亮的路灯下，他好像看见他翻了个白眼。
　　很少看见谭筱年露出负面情绪，他愣了一下，却没想到，晃神的功夫，一伙人就打了起来。

　　谭筱年与领头的交手。

　　领头的一拳砸过来，谭筱年以极快的速度侧身避开，抓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压，膝盖顶上他的小腹。

　　那人瞬间闷哼一声弯下了腰，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谭筱年又一手肘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竟把他直直拍到了地上。

　　那个提棒球棍的冲上来，将棒球棍抡圆了对着谭筱年的头就砸了下来。

　　谭筱年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将所有力气集中到脚上，用腰部力量转身，一脚踹在了对方胸口上，把那人直接踹到了五米远的墙壁上！

　　苏又珩看着都觉得后背生疼，那人被踹到墙壁上后，眼睛瞪得像铜铃，还维持着举棒球棍的动作。

　　半晌，他的手脱力，棒球棍“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谭筱年不紧不慢地抬脚朝那里走，大概是想拎起地上的棒球棍扔给阿夏。

　　早就摸到高处的弓弩手，瞄准了谭筱年的脑袋，在他快要靠近棒球棍的时候，带着完成任务的决绝，瞅准时机，干脆利落地朝他脑袋射出了一支箭。

　　箭矢划破空气，爆破声响在耳边，苏又珩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谭筱年！”

　　他立马爬到前面的驾驶座想按按键打开车门的，却见下一秒，谭筱年像是早有感应一样，直接徒手抓住了那支箭矢，没有半分犹豫地瞄准了高墙上的弓弩手，一箭射进了那人的胸口。

　　苏又珩仿佛听见了那道破口入体的“闷”声。

　　而这边的阿夏实力更是不弱，眨眼的功夫，就徒手撂倒了三个人，速度快得简直不像人类，高速摄影机才能捕捉到他的动作。

　　苏又珩的手还攥在车门把手上，指节发白。自己把锁解开了都不知道，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浅快。

　　他的眼睛跟着谭筱年——谭筱年正不紧不慢地继续走向那根掉在地上的棒球棍，就好像刚才那支箭不曾存在过。

　　一个两个的战斗力都这么强吗？

　　苏又珩慢慢松开把手，考虑到自己薄弱的战斗力，坐回后座，按住自己发抖的手，心想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