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对手的精准打击 云初酒店， ...
-
苏又珩开车回公司的路上，火烧云从西边铺陈过来，挡风玻璃上染了一层橘红，又沿着引擎盖滑落到柏油路面，整座桥像浮在熔金里。
风灌进车里的时候带着水的腥气，把冷气瞬间挤了出去。
苏又珩今天难得有心情去欣赏风景，Silver Slumber Serenade高音质版本通过车厢内部的播放出口，形成了环绕立体声，伴着晚风和瑰丽的夕阳，一路随行。
掐着下班的点，到达公司，上到办公室，就见唐宋早就等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沓稿纸，看着他，隔着老远就开口对他说：“下班了嘿，什么样的衣服能让你看那么久啊？”
“乞丐装。”苏又珩快步走过来，推开门进了办公室。
“不至于吧？”唐宋跟着进去，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谭筱年顶着一张帅气的脸，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然后在顶级特效和视觉呈现的银幕上耍大刀，那画面多少有点滑稽了，“……这和整体画面违和了吧。”
“我采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苏又珩坐下来，“稿图呢？”
“哝。”唐宋说，“我就说么，降本也不至于让演员穿成乞丐。”
苏又珩接过稿子，一张一张慢慢地看。
墨镜天合特效团队的特效设计，没有沿袭欧美那种一味追求炫目的路线，而是从《无限》的剧情、世界观、人物塑造及国人的审美习惯出发，最终呈现出具有东方文化特质的作品。
所有图画，精美大气，神秘神圣，却又透着内敛沉静的气质。
苏又珩叹为观止，每一个线条似乎都被他们赋予了生命。
“不错。”苏又珩说，“投放画面比例呢？”
唐宋把最上面那张稿纸翻过来，背面印着墨镜天合标注的技术参数，“2:1，这是Disney+那边给的技术标准，也是现在国际流媒体的主流画幅。”
苏又珩点头。
2:1这个比例比传统的16:9更宽，比电影常用的2.35:1更克制。
用在《无限》这种克苏鲁题材上，既可以容纳大场景的古神与人类的对比，又不会因为画幅过宽而损失特写镜头里演员微表情的冲击力。
——尤其是谭筱年的眼神戏，那是整部剧的灵魂。
“墨镜天合那边说，这个比例在电视端和移动端都能兼容，不用做裁剪。”唐宋补了一句。
苏又珩把稿纸翻回正面，手指在最后一页的某个线条上停了一下，“那就按这个规格做。通知Johnson那边，让他们在技术对接的时候也按2:1的画幅来调色彩校准。”
唐宋挑起一边眉毛，问：“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苏又珩没抬头，说：“上次在商会，Photon展示的样片用的是16:9。那套色彩校准模块在2:1画幅下的表现，我需要他们提前测试。”
唐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今天心情不错。
看稿纸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手指在某张古神概念图上停了比平时久一点，甚至在刚才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清爽的晚风味儿。
唐宋看破不说破地笑了笑，“好。”他顿了顿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六点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再等等吧，等天黑了，我们去夜市吃。”苏又珩说。
晚上八点四十，北京的天，才渐渐黑下来。夜市的烟火气非常足，煎炸爆炒的香味漂浮在闷热的空气中，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
因为经常工作加班到很晚的原因，他俩经常来夜市凑合。
身体特别抗造，吃了那么久，也没什么毛病。
苏又珩和唐宋坐在外面的座椅上，拿着单子点了一通，觉得差不多了，就把菜单给了唐宋，说：“哝，你再看看还要什么，牛蹄筋我已经给你点了。”
“我看看。”唐宋接过来说。
菜单上，苏又珩把平时吃的能点的都点了一遍，他一行一行扫过去，翻了个面，找到了一道新菜，眼睛里面就亮了，“哎，你吃过炭烤牛鞭吗？”
苏又珩一口啤酒没喝，看着他，“我不吃牛的生|殖器。”
“那羊的呢？”
“不吃。”
“哎，那再来点羊排吧，我都快饿死了。”唐宋说。
他点完，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等菜的漫长过程中，苏又珩没有玩手机，只是在喝酒，啤酒的苦味刺激着舌苔，让他觉得有点清爽。
唐宋打开拉环，喝了一口放下，咂摸了一下，说：“总算可以缓缓了，我今天看图纸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苏又珩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唐宋非常认真地看着他，问出了一个他至今都想不明的事情：“我想起来，你认识我的时候，没有谭筱年这个人，十年了，就因为他救过二叔，你也不至于把家底都掏给他吧？你太夸张了。”
怎么还在问他这个问题？
苏又珩看着他，认真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待在我身边，当初可是你救的我。”
唐宋卡了一下壳，愣怔地看了苏又珩半天，“……我，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苏又珩静了片刻，说：“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唐宋不以为意。
他顿了顿，继续喝起了啤酒。
服务生先给他们上了烤肉串，唐宋最先拿起来吃。
苏又珩不紧不慢，随便拿了一串，慢慢撸。
无聊之际，苏又珩打开了手机，点进了视频平台，搜索到了《无限》的官方视频账号。
视频账号的粉丝数较之前并无太大变化，第一条视频的播放量突破了亿次，点开评论区，被赞到最高的一条评论，却是今天刚发的。
——《无限》剧组的服化道垃圾中的垃圾，场景搭了拆，拆了搭，穷死了！
很多人回复了这条评论：
——真的假的？谭筱年已经沦落到此了吗？
——片方醒醒好吗？穷成这样能拍出来什么牛逼的克苏鲁？
——谭筱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摊上这么个制作方
——票房泥石流和垃圾制作方会碰出什么辣眼睛的火花，我很期待哟
苏又珩：“……”
他的眉立刻皱了起来，压住了眼睛，点开，沉声对唐宋说：“你看看这个。”说着把手机屏幕拿给唐宋看。
唐宋擦干净手，抬起头，拿过苏又珩的手机，拇指划拉着屏幕，往下看。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不对，顺着关键词搜索了一下，没想到搜索出来一大堆类似的视频。
——包括谭筱年在内的演员都穿着寒酸的戏服在片场晃悠与人闲聊，场务正在拆景。
唐宋抬起头，疑惑道：“怎么会这样？”
苏又珩沉默着。
他淡定地啃了口牛肉，过了会儿，说：“能有这个胆子，说明就在等着我们往进跳，背后不知道是谁，他或者是他们在借势警告我们。”
——没播呢，就给大众留了个穷的印象，后续将会直接影响剧集上线、数据和口碑。
对手这是精准打击了。
“除了明非就是那几家被你暂停的s级项目的公司了，还能有谁？”唐宋把手机还给他。
“不一定，”苏又珩说，“今天谭筱年提醒过我，他应该比我知道得多。”
“他提醒过你？”唐宋很意外。
“嗯。”苏又珩说，“看衣服的时候，强调了干净和来路。”
“……不是吧，公司有内应？”唐宋立马就想到了，“这两件事情之间，暂时没有什么联系啊。”
“内应的事情先观察吧。”苏又珩说，“代拍的事情，先联系法务部，起诉平台，拿到个人信息，在拿到个人信息之前，让陈霜去联系这个ID，把他手里所有的东西买断，减少传播范围。”
“……一茬又一茬，真的烦死了！”唐宋说完，把手里的筷子瞬间折成了两段。
没多久，这事就上了热搜，几个小时稳居榜一不下。
曾帆给他打来了电话，说以后会多注意代拍，并防止来路不明的人进入剧组。
银河的速度很快，第一时间控制了舆论视频的传播量。法务部花了一个星期起诉了平台，顺着平台给的个人信息，一路追踪，又花了三天，找到了视频的源头。
发布者是个叫柳思绦的成年男性，IP近一个月都显示在浙江。所发作品都是各个剧组的日常。最近几天突然到了北京。
以上，苏又珩便锁定了他现在还在北京。
代拍都追求独家内容，而独家内容需要抢，先到先得，他不会住很远。
于是他给剧组附近的所有酒店民宿都打了电话，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找到了柳思绦居住的酒店。
——云初酒店，六楼，603。
苏又珩记下这个房间号，当天下午就去了剧组那一片地方，没有通知唐宋。
——他拒绝一切对谭筱年不利的事情。
这个发布者，他要亲手解决。
下午的阳光有些夺目，他花了些时间，找到云初酒店。
苏又珩下车，走到酒店门口，仰头看了看招牌和楼层。
太阳照得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反着白光，下一秒，苏又珩抬脚走过去，推开门的瞬间，空调的凉意裹着酒店大堂特有的香氛扑面而来。
前台小姐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深色衬衫的男人快步走进来，面容冷峻，径直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便走了进去。
电梯里，苏又珩冷静地按下按键，片刻之后，电梯门关上。
十几秒后，电梯运行到六楼，“叮”的一声，门打开，他走了出去。
六楼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吸音很好，脚步声被压得很轻。
他找到603，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说：“外卖。”
饭点了。
但屋里没动静。
苏又珩继续敲，说：“外卖。”
这下，里面传来趿着拖鞋的懒散脚步声，紧接着，门把手咔嚓一声转动，门开了。
柳思绦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变形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大概刚睡醒。
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愣了一下。
“你谁啊？”他问，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苏又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定睛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又珩立体的五官，本就有非常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不怒自威，眉眼压下来，气场就会比平时还要强烈，更不好招惹。
柳思绦意识到这些，汗毛都竖起来了，做代拍总会被各种人骚扰的本能，让他立即抬手关门，“再见！”
却见，苏又珩抬手把门挡住了，稍微用力，就顺势走了进来，并反锁了门。
从看见那条评论开始，他就在等这一刻。
——等自己亲手把这件脏东西从谭筱年身上拿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