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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真正的相识 ...

  •   谭筱年非常非常惊讶,他过了半晌“哦”了一声,再没说话。

      “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察觉到谭筱年的异常,苏又珩主动说。
      “你也是。”谭筱年对着他笑了笑,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说了晚安,关上了门。

      但谁都没有率先离开。

      一门之隔,苏又珩收敛了一下眸子,如释重负和些许的担忧,两种心情一同翻涌上来,让他在原地,静默了很久才抬脚回房。

      门后的谭筱年则是另一种复杂的心绪,他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才转身坐回沙发,闻着蚊香,听着聒噪的比赛,久久地沉默着。

      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苏又珩的天上月一出来,就让他产生了诧异且脱离掌控的感觉,进而让他失去了长久以来最得意的安全感。

      怪不得《无限》的开机宴上,苏又珩只对自己说合作愉快,不曾表露出半点的亲近,原来是把自己当成天上月,不敢往前半分。
      苏又珩自己给自己造了座牢笼。
      但谭筱年知道,在那个人不知晓的情况下,他的掌控感不该用在他身上,这是对人的一种不尊重。

      他记得以前的苏又珩不是这样的,在他的记忆里,他是有趣且孤傲的。
      苏又珩以为的初见,只是他单方面以为的,真正的相识,比他以为的要早上几个小时。

      《暗涌》是个警匪题材的动作电影,那天晚上谭筱年刚进入B组,拍摄一场雨夜追凶的夜戏。
      他演的是一个卧底警察,在身份暴露后被毒贩追杀,从废旧仓库一路逃到横店影视城的外围林地。
      导演要求这场戏一镜到底,所有动作必须连贯,不能分切。
      武术指导提前跟他套过三遍招,确认每一个落地和转身的角度都在安全范围内。

      正式开拍。谭筱年从仓库后门破门而出,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戏服。
      追在他身后的是三个饰演毒贩的动作演员,都是老武行,下盘稳,出拳快。
      他按照套好的招,侧身避开第一拳,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借力甩开,顺势翻过一堆废弃的脚手架。

      第二个追上来的时候他正踩在一滩泥水里,鞋底打滑,但他用腰腹力量硬生生稳住了重心,回身一脚踢在对方的胸口。
      第三个——也是最难的一个,他从一堆油桶上翻过去,落地后再接一个翻滚起身,按照套好的招一拳挥向第三个武行。

      香港导演喊了“咔!过!”
      这场戏没有NG,一条过。

      武行们围过来拍他的肩膀,助理阿夏拿着毛巾冲过来给他擦脸上的雨水,一把伞帮他挡住了头顶全部的雨水,场务开始搬运下一场要用的道具。
      他接过阿夏手里的毛巾自己擦脸。

      香港导演撑伞走过来,笑着对他用粤语说道:“好嘢,阿年!头先嗰个翻身,真系靓到绝!你知唔知,呢个动作好多武行都唔敢喺呢种天气做㗎?个地湿滑到死,你仲可以稳稳当当落地,我真系服咗你!”
      (好样的,阿年!刚才那个翻身,真是漂亮到极致!你知不知道,这个动作好多武行都不敢在这种天气做的?地湿滑得要命,你还能稳稳当当落地,我真是服了你了!)
      ——之前导演用普通话跟他说,他便说可以用粤语交流。

      谭筱年把脸上的水擦干净,毛巾还给阿夏,说:“我以前做过武行。”
      导演特别惊讶,眼睛都瞪圆了,“怪唔之得!我话点解你咁打得,原来系行家!你早讲嘛,早知我就加多啲动作戏畀你!”
      (怪不得!我就说你怎么这么能打,原来是行家!你早说嘛,早知我就多加一点动作戏给你!)

      谭筱年笑着没接话。
      导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唞下先,等阵惊要拍下一场。”
      (先休息休息,待会怕要拍下一场。)
      谭筱年点了一下头,导演撑着伞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了。

      阿夏举着伞凑过来,压低声音用普通话问:“你什么时候做过武行?我怎么不知道?”
      “好耐之前嘅事咯。走啦。”(很久之前的事了。走吧。)

      他和阿夏抬脚去往剧组换装间,换戏服,调整造型,为下一场的文戏做准备。
      走出去没多远,他就突然听见了一阵惊呼声。

      他和阿夏停下来,一同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有一群人围了上去,剧组的灯光和人头攒动的间隙里,他看见了苏又珩。
      他看见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靠在树干上,接好了自己的骨头。
      谭筱年眼睛微睁,他觉得自己的胳膊跟着剧痛了一下。

      阿夏看得呲牙咧嘴,“我靠!狠人啊!”

      剧组的人群和组医挡住了苏又珩,谭筱年看不到他了。
      “走吧。”他说。

      转身和阿夏离开,去往换装间的路上,他的脑海里始终回放着刚刚那一幕。
      雨夜的泥土味中,他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味。

      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他早就练就了一身识人的本领,演戏之后又练就了极强的共情能力。
      他清楚地嗅出来,苏又珩身上与他相通的一丝气味。
      ——孤傲。

      所以他邀请苏又珩进来一起坐。
      但被苏又珩拒绝了。
      拒绝之后,他又看到了苏又珩身上,从孤傲延伸出来的不畏强权。

      那之后,他还见过几次苏又珩,一次是在梦幻谷,一次在清明上河园。
      每次远远地看见他,他都是孤身一人,打戏亲自上,不拍戏的时候,就在旁边练习动作,一招一式,标准且有力,胳膊应该是好了。
      多情之人最薄情,一个人内外一定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苏又珩外冷内热。
      谭筱年觉得是不是可以和他交流一下。

      所以不久之后,他把房车开进了片场,停到了休息区域,守株待兔。
      没过多久,他就打听到《锦袖添香》剧组,要转场到华夏文化园拍摄。
      而《暗涌》剧组又回到了这里。

      相遇的那天,太阳仍然很大,谭筱年拍完文戏,赶完了早上的通告,和阿夏一起往回赶,路上就看见苏又珩穿着戏服拿着剧本,正往他这边走过来。
      他身后就是诸多摄影棚。

      蝉鸣仍然聒噪不休,狭路相逢,四目相对。

      苏又珩穿着一身黑色的古装,佩剑,戴着头套,俨然一副剑客的模样。而谭筱年穿着警服,两个人相对而立,就像时空交错的两个人人。
      还是苏又珩先开了口,说:“你怎么又回到这里拍了?”

      ——通常情况下,一个剧组会在一个地方把剧本里涉及这个地方的所有戏份拍完。
      只有两种情况会折返重拍,第一种就是临时改戏加戏,用来圆bug,或者让人物形象更饱满,通常拍摄戏份不多。
      第二种就是比较麻烦的一种情况。
      母带丢了。
      苏又珩不知道谭筱年的剧组是什么情况,所以问。

      谭筱年说:“临时改了几个镜头,回来重拍。”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又珩,“嗯…你这身不错啊,这次演侠客了?”
      苏又珩很烦这样打量的眼神,顿时眉头拧到一块,说:“不关你的事儿,我走了。”
      说完,抬脚就走。

      谭筱年还没反应过来哪里惹怒了他,就见他已经越过了自己,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他转过头,苏又珩清瘦的背影已经走出去了很远,墨发及腰,风度翩翩。
      “他差点又对你翻白眼。”阿夏撑着伞提醒他。

      谭筱年笑了笑,他觉得自己似乎对苏又珩产生了兴趣,看着他走进了一个摄影棚,才对阿夏说:“走吧。”
      他转过来踏上房车坐下来时,突然就不笑了。

      苏又珩的那双眼睛太漂亮了。
      不是女性的那种明媚,会讲话的灵动的漂亮,而是一种湖水般的清澈亮眼。

      二十多年,他看过了太多人,很少看见成年人,尤其是步入娱乐圈的人,还能有人拥有这样的眼睛的。
      抬头的一瞬间,他究竟是角色,还是他自己?

      眼型也很好看,细长小鹿垂眼,整体轮廓眼裂偏修长,内眼角尖锐微微下勾,眼尾平缓轻微向下垂落,平视不笑时眼尾下垂幅度弱,自带清冷安静的疏离感。

      下午没戏,他就在这里等苏又珩一直等到下午。
      当时《锦袖添香》剧组都快走完了。

      谭筱年站在房车外面,一直注意着苏又珩走进的那间摄影棚。
      天边出现了火烧云,景色非常漂亮,微风徐徐时,他才终于又看见了苏又珩。

      苏又珩看起来有点累,戏服没脱,妆也没有完全花掉,白净的脸上,在看见他的瞬间,出现了惊愕的表情,“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想试一下你的戏服,我还没拍过古装呢。”谭筱年编了一个非常笨拙且难为情的理由。本来想用冷气诱惑的,但现在用不到了。
      ——他为什么不在等不到人家的时候爽快地走掉?!

      果然,下一秒,苏又珩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你下次接一部不就好了,而且我都穿过了。”
      苏又珩又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谭筱年觉得憋屈,拳头都握了起来,满脸的不甘心。
      身边的阿夏放声大笑,“还有你搞不定的人!”
      谭筱年一个刀眼使过来,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放了一句狠话:“你等着!”

      好在老天开眼,第二天第三天的太阳仍旧大得吓人。
      在谭筱年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苏又珩终于忍受不住没有冷气的日子,进了谭筱年的房车里,同他一起吃午饭。

      谭筱年打开饭盒,朝对面的阿夏嘚瑟地挑了一下眉。
      阿夏目瞪口呆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声,“羊入虎口啊。”

      苏又珩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常,安静地吃着饭,享受着空调的冷气,头上再也没有冒过汗。
      谭筱年倒没有再献殷勤了,边吃边与苏又珩聊起了天。

      “你这次又接了个什么电影,叫什么名字?”谭筱年问。
      “……”苏又珩夹菜的动作一顿,眉就蹙了起来,这人的观察能力怎么一会强一会儿弱的,在不同的地方逮了他三天,竟然不知道他是哪个剧组的……应该是故意找话题,“《锦袖添香》,武侠电影。”

      “然后呢?”
      “演一个剑客,谢九章。”苏又珩礼尚往来,“你呢?”
      “你没看见我穿警服吗?”
      “……”

      好嘛,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苏又珩勉强扯出来一个笑,说:“什么电影,你演谁啊?”
      “《暗涌》,黎苏。”
      “黎簇?”苏又珩问。
      “你耳朵不好啊?离我那么近还能听岔?”谭筱年问。
      “你有口音啊。”
      谭筱年:“……!”

      对面的阿夏把饭喷了出来,谭筱年低头躲了一下,米饭落进了他和苏又珩两个人的食盒里。

      “……谭总!”阿夏看着满桌的狼藉,干咳了一声,抬手拿走他们的食盒,忙不迭说:“不好意思,我给你俩马上换一份。”
      说着,他麻利地收拾了桌子上的米饭,推开车门下去了。

      房车里只剩下他和苏又珩面对面沉默,谭筱年问:“真的假的?不可能。”
      “我是北京人,我听得出来。”

      “啊?很重吗?”
      苏又珩摇头,“还好。你是香港人能把普通话说到这份上很不错了,你去考试的话,应该能拿二级甲等。”
      “……二甲就二甲吧。”谭筱年妥协,一甲都能去央视了。

      他顿了顿,喃喃道,“北京人就没有口音么。老加儿化音。”
      “……我听得见。”苏又珩说。
      谭筱年对着他笑了笑。

      等待阿夏回来的空隙里,苏又珩没有主动和他搭过话。他始终沉默着,时不时看看时间,怕错过拍摄。
      谭筱年看他沉默,想跟他说话的,却注意到了他真实的眼神。

      眼睛微微下垂,没有落点,蒙着一层浅淡怅然,安静又落寞。

      至此,谭筱年确定,那湖水般的眼神也是苏又珩自己,两者兼容,群山环抱的湖水便是这样惆怅。
      也就是很多人说的故事感。

      但故事感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的,他有点好奇,苏又珩小小年纪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但他也知道必须压抑自己的好奇心,别人的痛苦不是让他探究的。

      他记得苏又珩最后没能等到阿夏重新买来的盒饭,就去拍摄了。
      从那时候,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苏又珩了,《锦袖添香》剧组杀青了。

      等到再见面的时候,苏又珩坐在医院大厅靠墙的座椅上,脸色苍白,抓着几张纸的手在发抖,盯着地面,整个人灰扑扑的。
      他上去询问才知道,原来是二叔的病情恶化了,需要心脏移植。

      谭筱年回忆了一些陈年旧事,仰靠在沙发的座椅上,听着另一场比赛的解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苏又珩如今对他虔诚又卑微的姿态,让他的心里生出了一丝心疼。
      他当他是天上月,他尊重他的决定,但谭筱年却觉得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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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每晚20点准时更新。 预收: A:“你是我美学版图上唯一不肯就范的例外。” B:“我只不过是你达成梦想的介质!” A:“只有我,能让你突破表演瓶颈。” B:“……” 《是否要杀死演绎仕途上的爱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