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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从知道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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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知道要回家给她爸爸过生日开始,方听夏没睡过一天好觉。心理压力有点大,时不时做梦,梦里她父母在离婚,或是母亲临终前,病房里痛苦的呻.吟声。
方听夏要去看她,坐起来才发现已经是几年后了。
她过得浑浑噩噩,找乐子的心情都没有了。
顾衡一还在催她。
[过几天回家,跟你爸爸好好说话。]
[我叫项雅席准备了礼品,你记得带去。]
看得方听夏想拉黑他。
方听夏脑子里有很多设想,回去要怎么开口,见面怎么打招呼,怎么问他的病情。想到最后只想订机票飞外地,或是盼着有点什么事绊住她。
她不是一定要去的。
自己生日也不见他有什么表示,为什么她一定要给他过生日?
emo了好几天,登门那天她失眠了。高强度刷手机,睁着眼放空。中午起来拖拖拉拉收拾,灌了杯冰美式,化完妆就挨到了下午。
心脏一直在砰砰跳。
顾衡一电话来了几次,她都没有接。
后来真的很烦,于是关了机。
以前顾衡一稍微表现出不高兴,她就劳师动众要去哄。
今天真的没有心情。
有时候哄男人也是要看心情的。
现在真的不行。
方听夏陷入困境,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收拾完美美出门。她自己开车回家,路上脑子里无数个念头闪过,甚至觉得要如果能出一场车祸让她就此嗝屁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天不遂人愿,她最终安全抵达家门口。
说是自己家,因为太久没回来,方听夏甚至忘记走哪条路,在别墅区转了半天才找对门牌号。
方家有些底蕴,老宅在临荥道70号,云京最早的半山别墅。
车停在门口,因为门卫不在,只好自己下去开门,谁知道人脸解锁解半天,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所有站位都比了一遍,每次都显示信息错误。
那一刻她真的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舒芸口里的“你爸爸真的很想你”。
说着让她回家,但是人脸信息早没有啦。
方听夏对着大门,都要被气哭了。
她就像个傻子。
最惨的是因为比对了太多次,门口的警报表示她已经进入监控区,提醒她快点离开。
“夏夏?”
可视电话接通,镜头里张阿姨的脸忽然出现,安保系统提醒家里有可疑人物出没,她特地来检查,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方听夏。
方听夏想去死一死。
她有点僵硬:“张阿姨。”
唯一能让这场悲剧看起来没那么可悲的是张嫂还是很欢迎她回来的,喜出望外地朝后面喊。
“先生,夏夏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打开了。张阿姨满脸喜意,拉着方听夏摸摸看看:“哎哟,乖乖瘦了,在外面是不是吃不好穿不好?哎呀,你怎么不早点说要回来,我好多准备几个你喜欢的菜。”
方听夏想哭,但是忍住了。
“听夏,回来就好,叔叔等你很久了。”
听到这句话,方听夏心情一下down到谷底。
她看了到张阿姨身后的舒芸。
几年不见,她还是老样子。
清清冷冷的眉眼,深邃精致的轮廓,戴着副无框眼镜,乌黑稠密的长发将将及肩,显得冷淡而典雅。
看见她就烦。
方听夏单刀直入:“你不是说你不来么?”
舒芸一愣:“我以为你——”
“我知道,你以为我不会回来嘛。那你之前给我发消息干什么?”
这话是方听夏没道理的,回或不回,她自己没有提前招呼,可是张阿姨见两人一见面火药味就这么重,连忙讨好道:“夏夏,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要不咱们先进去坐坐。咱们饭菜都要好了,阿姨最近学了好多菜,赶紧来试试味道怎么样。”
方听夏不是傻子,就连张阿姨也偏帮舒芸的。
站队不彻底,就是彻底不站队。
她舍不得对张阿姨发火,枪口对准舒芸:“你说你虚不虚伪?”
舒芸欲言又止,终于默了默,“我马上就走。”
方听夏冷冷说:“不用了,我平时仰仗你尽孝,这种日子我走也不该你走。”
舒芸难以忍受:“方听夏,你不要这样。”
“我怎么样?”
她露出受伤的表情。
又装委屈。
方听夏看惯了她这样,每次她爸爸都因为舒芸这副隐忍可怜的样子责怪她,现在人不在跟前,也这么能装。她哼了一声,转脸挽住张阿姨的手:“走吧张阿姨,咱们进去吃饭。”
张阿姨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地拉着她进去,招呼人把车开到车库去,又朝舒芸使了个眼色叫她跟上。
舒芸只是点了点头,但是还是去看了看门铃,又打电话问了问情况,知道可能是系统更新的时候不小心覆盖了方听夏的信息,脸色顿时不太好。
门卫是个年轻小伙子,刚刚目睹两人争执,或者说方听夏单方面的找茬,见她这副表情,一时有点不安。
“舒小姐,对不起,我刚才去洗手间了。没注意到有人来。我以后会小心的。”
“我知道。”说完,舒芸顿了顿,“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明天不用来了。”
小伙子急了,舒芸向来好说话,平时门卫不在,她从来不多说什么。
“舒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真的让她在外面等了很久。”舒芸说到“很久”两个字时,已经面无表情了,“我明明交代过这几天一定要多留心。”
小伙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啊了一声。
半天才明白过来,她是在因为刚才那个女人在外面等久了而生气。
明明那个女的一直在欺负她。
“舒小姐……”
舒芸心底的情绪在翻滚,她有点疲倦:“不用再说了,人事会多给你算半年工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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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听夏憋着一口气进的屋。
这种时候她就要感叹肾上腺素的功能着实强大。她焦头烂额一整晚,白天眼睛都不曾阖上过一瞬,进屋的时候却精神抖擞得要命,比上战场还亢奋。
穿过玄关走过客厅,就看见她爸爸和施秀静坐在沙发上,三个人一打照面。施秀静先起身,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夏夏回来了,你爸爸等了你一天了,快过来坐。”
她这样以女主人的姿态自居,方听夏觉得背上的那根脊骨都在发冷,她没给施秀静好脸色,一个眼神都欠奉,径直到单人沙发上坐下,包包随意放着,双腿一伸,是个极度随意散漫的姿态。
施秀静讨了个没趣,内里有些难堪,但很快就掩饰过去,笑笑在方松岩身边坐下。
方松岩对施秀静向来体贴入微,心里大约还在心疼她,但是方听夏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也不便发脾气,只是语气生硬地问:“在外面混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回来了?”
方听夏不接茬,看他一眼,笑笑:“生日快乐呀,老爸。”
小女儿是很乖的模样,大眼睛白皮肤灵动漂亮得整个临荥道一百八十户,乃至于整个云京,都挑不出比他方某人家里更漂亮的姑娘。
除了这几年犯浑,找不出一点点不好。
今天她亲自上门,笑盈盈说一句生日快乐,方松岩心里那点气也就散了大半。
“什么快乐,你少气我几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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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听夏扯扯唇角。
她这样不动声色,方松岩还有些不自在,开始跟她扯东扯西,她的学业生活和工作。方听夏顺利毕业,生活很愉快,但是没有工作。新时代,女孩子都要上进,周围的女孩们不是进了自家公司,就是在外面创业,说起来好歹有份正经事要干。
但是干活,方听夏是干不了一点的。她谈恋爱,shpping,保养,旅游到处飞,没事窝在家里追剧开party。
反正就是对工作两个字过敏。
方松岩也知道她的性格,这些话问也白问,于是说没关系反正他养得起,每个月生活费给她提高,要怎么花都随意。
方听夏很想说老爸你没发现我这几年都是靠别人养的吗?
自从当初两个人大吵一架,那些卡早就被她铰掉了。
方松岩完全不知道自己每个月打钱的户头里的钱在逐渐累积,一点都没有被人动过。
方听夏想了想,也没给他找不痛快。
毕竟是亲爹,生了她养了她,现在又生病了,方听夏恨也没有恨到真的要把他气死。
方听夏打了个呵欠,累了。
方松岩:……
护士过来提醒方松岩吃药打针,方听夏看着他被护士和施秀静扶起来,她一进来就看出方松岩气色不好老了好多,但是没想到到了走路要靠人扶的地步。
她望着方松岩的背影,胸口有点痛痛的。
施秀静想了想说:“夏夏,你爸爸生病了,这段日子你一直不肯回来,他很想你,你没事多回来坐坐,好好陪陪你爸爸。”
不肯回来。
没事多回来坐坐。
方听夏一时间不知道哪句话更令她生气。
但她知道她的神经已经被挑动了。
她认真地说:“你搬出去,我就会回来。你们可以在外面见面,我在家里陪我爸爸。你看可以吗,施小姐?”
施秀静是未婚生下了舒芸,再遇到方松岩的时候,方松岩以为她未婚,一口一个施小姐称呼她,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后来知道舒芸的存在,纠结过一阵子,两个人还是结婚了。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三个字忽然被方听夏叫出口,却像是在活活扒掉她一层皮。
毕竟她和方松岩在一起的时候,方听夏的母亲虽然病重,但还在世。
施小姐三个字,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产物。
施秀静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好像不曾发现方听夏这么难缠过一样。
她脸上闪过一个痛苦的笑,避免方听夏对视:“夏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要求就告诉我,我跟你爸爸说,我们一定尽量满足你,只要你这段时间肯多陪陪你爸爸。”
方听夏叹气:“施小姐,有些话我不怕对我爸爸直说,我不回来是因为你和你女儿,我更喜欢只有我们父女两个人在这个家里。你能为了我爸爸,离开这个家吗?”
施秀静静静站着,过了一会儿,仿佛两个人得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极从容地说;“夏夏,你爸爸应该吃好药了,我去叫他下来。”
方听夏冷笑。
没过一会儿,方松岩和施秀静从楼上下来,几人入了席,方松岩发现舒芸不在,又问管家人去哪里了。管家说舒小姐有点事情在忙,请他们先吃,方松岩就特意停下来等她。
方听夏一味喝茶。
方松岩见她面色不虞,也不好真叫她饿着肚子等,就说让她自己先动筷,他自以为体贴了一回,只是方听夏听到这句话,脸色是更差,忍耐着没有摔筷子。
又过了差不多十五分钟,舒芸姗姗来迟,白衬衣挽到手肘,脸色也比较凝重。
方松岩担心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医院里有点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坐下吧,吃饭。”
舒芸顿了顿,拉开椅子在方听夏身边坐下。
方听夏简直要气死。
冷凝的怒气在肚子里搅动。
饭桌上气氛并不怎么好,只有方松岩和施秀静在交谈,方听夏和舒芸并排坐着,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也有可能是因为方听夏自己如坐针毡,自己心里觉得难受,所以觉得气氛不好。
因为很快施秀静就神神秘秘叫人拿了个蛋糕上来,说是的舒芸亲手做的。
方松岩很高兴,舒芸似乎也有些意外,她脸色霜白,平静地看着母亲。
施秀静温柔地说:“芸芸,还不快祝爸——叔叔生日快乐。”
舒芸静默一会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叔叔生日快乐,寿比南山。”
方松岩很欣慰,他看向方听夏,希望从女儿那里得到什么。
方听夏冷淡地看着他,逼着他把眼中的幸福收敛起来。
方松岩清清嗓子:“切蛋糕吧。”
施秀静温柔提醒道:“松岩,先许愿。”
“这把年纪了,有什么好许的。”
“许一个吧,好不容易一家人一起吃顿饭。”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就许,咱们一家和和乐乐,开开心心的。”
他说这话时,看了一眼方听夏,切了蛋糕,递给她。
方听夏几乎要横眉冷对:“我减肥。”
话已至此,方松岩大约也明白她是真的生气了,便叫人把蛋糕收起来,没人吃那个蛋糕。
桌上只有夹菜和咀嚼的声音。
施秀静照顾方松岩照顾得很周到,恨不得试试亲力亲为,她给方松岩倒了杯茶,问道:“我听说夏夏和顾家的小儿子在谈恋爱,那个男孩子叫衡一是不是?上次见,他还小,反正模样我记得是非常好的。他中学也是在名璟读的是不是,我记得比芸芸大两届。”
方听夏不理她。
方松岩问:“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见见。顾家是高门深户,我方松岩的女儿也不差,如果要结婚,还是趁早定下来的好。”
方听夏:“结婚?什么结婚?”
“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没考虑结婚吗?”
“你也说了,顾家高门深户,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谈婚论嫁?我和顾衡一现在只是玩玩而已,他家里未必看得上我。”
方松岩不赞同:“女孩子家家的,玩什么玩?再玩下去,光阴都浪费了,他要是对你没这个意思,你们趁早分手。”
“怎么了,不可以玩吗,你和施小姐不也浪费过一段吗?只要耗得起,这点时间算什么。”
桌上一片寂静,方松岩整个人僵住,嘴唇微颤。施秀静露出被刺痛的表情。反而是两个小辈,舒芸冷静得有些麻木,方听夏则笑一笑,带着一点哀戚和残忍:“当然我也知道爸爸你担心什么,顾家和我们家不一样,他们家风严明,靠些不入流的手段耗,也是耗不出什么的。我早晚得趁顾衡一厌烦我之前,把他给甩了。”
方松岩身子绷直了,一掌拍在餐桌上。砰的一声显得格外大声,落在方听夏耳朵里,却很无力。她忽然发现她爸爸也是很弱小的,如果不是身体太差了,恐怕已经冲上来打她了吧。
她好怕把她爸爸气死了。
万一把他气死了该怎么办?
“你……你真是混账!你怎么敢说这种话……你……你……”
方听夏放下筷子,平心静气地问他:“爸,我说了这些话,你敢不敢叫我道歉?”
方松岩整张脸都在抽动。
方听夏还在问他:“你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