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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3、歌舞劇《騎士團的春季變法》(一) 3月1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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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6日,紐諾爾茨市立文化藝術中心演藝廳。
夜色如墨,但這座宏偉的文化地標此刻卻燈火輝煌,人聲鼎沸。歷經數月的籌備與全城矚目的宣傳,由尼克羅斯酷藝術公司斥巨資打造、改編自年度現象級商業大片《騎士團覆滅記》的史詩歌舞劇——《騎士團的春季變法》,終於迎來了它的盛大首演。
劇院內,穹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而柔和的光芒,將四周包廂裡的絲絨紅幔映照得宛如流動的鮮血。觀眾們衣香鬢影,陸續就坐。空氣中彌漫著昂貴香水、雪茄以及淡淡的松香氣味。隨著三聲沉悶而莊嚴的鐘聲迴盪在劇院上空,水晶吊燈的光芒如退潮般漸漸黯淡。
黑暗中,管弦樂隊奏響了沉鬱而悲壯的序曲,大提琴的低吟宛如暴風雪來臨前的狂風。
沉重的織錦幕布緩緩向兩側拉開。舞台上的燈光亮起,映出了一個冰冷、肅殺的室內佈景——那是地面騎士團駐守在北方邊境的營盤。鐵灰色的牆壁,幾盞搖曳的煤氣燈,以及窗外呼嘯而過的風雪音效,瞬間將觀眾從溫暖的倫敦拉入了殘酷的軍旅之中。
一名身披重甲的年輕騎士步履蹣跚地走上舞台。他叫博蒙,雖然穿著象徵帝國榮耀的鐵甲,但那張年輕的臉龐上卻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與絕望。他在舞台中央站定,悲涼的追光打在他的身上,他仰起頭,聲音如泣如訴地唱了起來:
「我本是一騎士鐵甲身穿,效命在地騎團駐守營盤。
嘆如今眾權貴隻手遮天,害得我寒門子難越雄關。
想必是女皇主聖明不減,定是那眾奸臣蒙蔽天顏!」
他沙啞的唱腔在空曠的營房裡迴盪,帶著底層士兵獨有的無力與悲憤。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幕後傳來。騎士長海因里希挑開了營房的門簾。這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他那身略顯陳舊的長官制服上掛滿了歲月的風霜。他看著眼前這個痛苦的年輕人,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長輩的疼惜。
海因里希上前一步,沉聲說道:
「哎呀,博蒙老弟!這熄燈的號角早已吹過,夜深人靜,你為何還不歸寢哪?明日那雪地行軍,山高路險,你若熬壞了雙足,如何當得起操練!」
博蒙聽到長官的聲音,渾身一震,彷彿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堤壩。他轉過身,手裡死死攥著一張揉皺的紙,眼眶通紅。
「騎士長閣下……」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嘆,「哎!叫我如何睡得著啊!今日村長代筆,送來一封家書。言道我那苦命的妹子,海倫娜……她上個月,被人強行帶走啦!」說到此處,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漢,竟雙膝一軟,掩面而泣。
海因里希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說道:
「啊?竟有此事!你那家鄉如今究竟是何光景,快快對我講來!」
博蒙癱坐在冰冷的木椅上,手中的家書彷彿重若千鈞。音樂的節奏變得急促而淒涼,博蒙抬起頭,字字泣血地唱道:
「書信言大雪降凍死冬麥,米缸空糧斷絕鼠不常來。
老父親咳鮮血跪在門外,換糙米還不清閻王積債。
財主爺逼私錢將妹抵買,海倫娜剛二八嬌花未開。
曾許願赴倫敦玫瑰賞採,到如今賣荒村苦海難排!」
隨著博蒙的唱詞,舞台邊緣的燈光悄然打暗。一束幽藍色的追光亮起,猶如幽靈般的夢境。穿著破舊粗布裙的少女海倫娜緩緩走上台。她站在光影的邊緣,面容蒼白卻帶著淒美的決絕,彷彿是跨越了千山萬水投射在哥哥心頭的幻影。
海倫娜對著虛空,悲聲唱道:
「哥哥休要淚兩行,農家兒女命淒涼。
捨身權作抵債帳,換兄軍中熱湯嚐。
兄乃女皇親衛將,當作英豪保家邦。
縱然國君將民忘,莫負騎士美名揚。」
唱罷,少女的身影猶如風中殘燭,在追光的黯淡中緩緩走下台,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裡。
博蒙朝著幻影消失的方向伸出手,卻什麼也抓不住。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海因里希,眼中的悲傷已經化作了熊熊燃燒的怒火。他指著自己身上的鐵甲,拔高了音量唱道:
「騎士長您告訴且聽我論,為報國苦操練不顧傷痕。
誰保我爹娘親不受飢困?誰保我弱小妹免陷沉淪?
歐羅巴若果真威震乾坤,諾曼第為什麼白骨相陳?!」
這一聲聲震耳欲聾的質問,宛如重錘砸在海因里希的胸口。這位老騎士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摸著腰間那柄象徵榮耀的騎士劍,只覺得它從未如此沉重。
海因里希長嘆一聲,用渾厚而蒼涼的嗓音唱道:
「聽此言不覺我心如刀絞,對不起好兄弟實在難熬。
我肩佩女皇賜長官榮耀,我腰懸騎士劍閃閃光高。
怎奈何見眼淚束手苦惱,竟不能救倒懸護爾分毫。
教你們殺仇敵兵書戰討,教不了退貧窮斬斷屠刀!」
正當兩人陷入深深的絕望時,營房的門被粗暴地推開。一陣夾雜著雪花的寒風捲入,激進的年輕軍官蒙福爾大步流星地走上場。他手裡死死捏著一張當日的倫敦報紙,雙眼因為憤怒而佈滿血絲。
蒙福爾將報紙狠狠拍在桌面上,怒氣沖沖地說:
「眾位弟兄,且看這張報紙!當咱們地騎團的兄弟,正為那賣身救家的妹子痛哭流涕之時,你們可知,倫敦城裡的貴族老爺們,昨夜又辦了一場通宵達旦的奢華夜宴!那財政部長蘭開斯特,為了什麼勞什子的『經濟平衡』,竟再次剋扣了咱們鄉下的農業救災款!這哪裡是治國,這分明是榨乾了咱們農民的骨血呀!」
海因里希聞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外,厲聲喝止:
「蒙福爾,住口!眾目睽睽之下,怎敢出此狂言!莫非你忘了軍中的鐵律不成!」
此時,前方的帷幕迅速拉上,將舞台隔成前後兩部分。海因里希、蒙福爾、博蒙三人順勢走到幕布前的狹窄空間繼續表演,而幕布後面,工作人員正手腳麻利地進行著下一場景的龐大換景。
被訓斥的蒙福爾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冷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指著昏暗的燈光唱道:
「講什麼軍紀嚴盲目恪守,國爛盡這紀律護腐枷囚。
弟兄們莫以為敵在外頭,真仇敵在倫敦穩坐高樓。
品紅酒享膏粱肥脂滿流,眾奸臣蔽女皇萬代蒙羞。
只要那狗貪官壽命長留,諾曼第飛霜雪永無盡頭!」
博蒙聽著蒙福爾的句句泣血之言,回想起家中慘狀,心中的忠誠與軍紀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他一把抽出了腰間的長劍,銀白的劍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博蒙仰起頭,聲音中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唱道:
「蒙福爾兄理萬千,無飯充飢家難還。
雖披鐵甲在營盤,農家熱血淌心田。
忍飢受凍為哪般,父母倒斃在荒灘。
拔劍求生除厄難,誓救家鄉挽狂瀾!」
看著眼前這兩個雙眼噴火、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年輕人,海因里希知道,軍隊的譁變已經無可挽回。他渾身顫抖的說:
「哎呀,神哪!這分明是一群被逼到懸崖邊的苦命兒郎!我若不替他們做主,不帶領他們尋條生路,他們必會縱身躍下萬丈深淵哪!萬能的神啊,這……這究竟是誰造下的孽障啊!」
伴隨著海因里希沉痛的質問,一陣急促的絃樂響起。身後的巨大幕布猛然向兩側拉開!
觀眾眼前豁然開朗,一個極具古風與壓迫感的豪華辦公室佈景出現在台上。高聳的橡木書架,繁複的暗花壁紙,以及正中央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無不彰顯著權力的傲慢。
這裡是帝國的心臟——行政院。
三位手握帝國重權的大人物緩步走上台。站在正中間的,是鬚髮皆白卻目光如鷲的行政院長吉爾伯特;左側是面帶諂媚、眼神陰鷙的行政院秘書長克倫威爾;右側則是身披華麗披風、神情莫測的地面騎士團高階騎士官卡斯蒂略。
吉爾伯特傲慢地負手而立,緩緩踱步,說道:
「老夫乃當朝行政院長。想十年前,執政官絲慕姬爾殿下登基為女皇,定下時代稱號,名喚『智慧·協調』。老夫依稀記得,此語出自《神學大全》,其書中言道:『民眾有「智慧」且開明,便可「協調」這大千世界。』」
克倫威爾在一旁微微躬身,似笑非笑地糾正:
「哎呀,院長,您老記錯啦。」
吉爾伯特眉頭一挑問道:
「哦?錯在何處?」
克倫威爾不緊不慢地說道:
「那書中原話乃是,造物主以『智慧』創立世間萬物,並將宇宙間千差萬別、乃至水火不容之元素,『協調』為一統而完美之乾坤。」
吉爾伯特撫鬚大笑,一副恍然大悟卻毫不在意的模樣的說道:
「哦!原來如此!嘿~」
笑聲未落,吉爾伯特的臉色驟然轉冷,他轉向卡斯蒂略,眼神中透出刀鋒般的凌厲,唱道:
「看窗外飛大雪漫天飄蕩,騎士官我有言且聽端詳。
聽人言眾騎士營中狂妄,傳禁書鬧變法舉止猖狂。
打旗號稱智慧協調至上,這火種若蔓延必惹災殃。
你兼任教務長理當執掌,怎能任眾騎士肆意跳樑!」
面對首相的敲打,卡斯蒂略卻不慌不忙。他深知這些高官的腐朽,更知自己作為軍方少壯派的代言人,必須借力打力。他微微一笑,唱道:
「老院長休多慮聽我一言,年輕人血氣方怒火衝天。
見農村盡凋敝怎不哀怨,恰證明報國志赤誠一片。
若引導這火種勢必燎原,燒出一片新天重整江山。
恨行院偏權貴剋扣兵錢,枯樹枝若不砍朽爛根源!」
這句「枯樹枝若不砍朽爛根源」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吉爾伯特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卡斯蒂略的鼻子唱道:
「講什麼朽枝椏枯樹寒風,你指的財政部還是老翁?
這國家如巨械運轉無窮,豈能憑騎士劍亂逞英雄。
治經濟需妥協步步從容,辦外交需忍耐謀劃居中。
爾擴軍逼籌款步步相攻,縱狂徒拔刀劍國毀成空!」
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克倫威爾,此時卻像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他看著這兩個為了權力劍拔弩張的人,用低沉的嗓音唱起了內心的獨白:
「騎士拔劍展野心,政客盤算計謀深。
暖閣高坐分萬民,蒼生億萬任浮沉。
誰是君子誰小人,誰是清白誰染塵。
金碧輝煌這權門,唯有權鬥最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