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666、幕牆之內的詩與陰影（上） 接近中午的

　　接近中午的陽光帶著一點微微的熱度，卡雷恩州卡雷恩市的街道逐漸變得繁忙起來。主幹道上的車流開始變多，路口的行人號誌一輪輪切換，人行道上也多了準備用餐的人群；商辦大樓的玻璃外牆把光折成一片片亮面，沿街店家的招牌在熱氣裡微微晃動。
　　塔凱伍奇·塔卡熙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輕輕敲著方向盤邊緣，節奏不快，像是在配合車內播放的輕音樂。他的視線穩定地落在前方道路，偶爾透過後照鏡看一眼後方車流，駕駛動作熟練而自然。副駕駛座上的塔凱伍奇·薩艾則完全是另一種狀態。她把頭微微靠在窗邊，眼睛不斷掃視街道兩旁的店面，像是在尋找什麼有趣的東西。當車子經過一個轉角時，她的視線忽然定住，整個人往前傾了一點，手指指向窗外。
　　「欸，等一下，哥，你看那個。」
　　塔卡熙順著她的指向瞄了一眼，前方不遠處，一間外觀帶著濃厚文化風格的餐廳映入眼簾。招牌上寫著「塔卡熙納·卡伊弗伍索烏」，字體帶著一點古典氣息，與周圍現代化的店面形成強烈對比。
　　他稍微減速，語氣帶著一點疑惑。「這名字……有點眼熟啊。我記得上次去的那間書店，好像也叫『卡伊弗伍索烏』？」
　　薩艾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對啊，不過我覺得不太可能是同一家族啦。」
　　「為什麼？」塔卡熙轉過頭，眼中透出些許不解。
　　「因為『卡伊弗伍索烏』是書的名字，『塔卡熙納』才是姓氏。」薩艾耐心地解釋，指尖輕輕敲著桌面，「你想想，如果是家族企業，應該會用姓氏當主體吧？」
　　塔卡熙輕輕「喔」了一聲，點了點頭。「這樣講好像也有道理。」
　　薩艾已經完全被吸引住了，語氣變得興奮。「我們去看看好不好？這種文化主題的餐廳感覺很有趣欸。」

　　塔卡熙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那間餐廳，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好啊，反正也差不多該吃午餐了。」
　　他將方向盤一轉，慢慢把車開進餐廳的停車場入口。然而，才剛進去沒多久，他就輕輕嘆了一口氣。「滿了。」
　　整個停車場幾乎沒有空位，幾輛車還在繞圈找位置，看起來短時間內不會有空出來的可能。
　　薩艾聳了聳肩，語氣倒是不怎麼在意。「那就去找立體停車場吧，反正也不遠。」
　　塔卡熙點點頭，重新把車開回道路上，打開導航搜尋附近的停車設施。幾分鐘後，他們順利找到一座立體停車場，車子沿著螺旋坡道緩緩上升，最後停在一個剛好空出來的位置。

　　兩人下車後，塔卡熙鎖好車門，順手確認了一下口袋裡的手機與錢包。薩艾則已經走到前面，轉頭催促他。「快點啦，我想看裡面長怎樣。」
　　從停車場走到餐廳，大約需要五分鐘的路程。街道兩旁的店面逐漸變得安靜，文化氣息也變得更濃。當他們終於站在「塔卡熙納·卡伊弗伍索烏」門口時，一道摺疊式幕牆擋在入口前方，像是一道刻意設計的過渡空間。
　　「這個設計滿有意思的。」塔卡熙伸手摸了一下幕牆的表面，材質帶著一點粗糙的紋理。
　　薩艾沒有多說什麼，直接繞過幕牆，走進裡面。塔卡熙跟上去的瞬間，視線也隨之展開。
　　幕牆的另一側，空間完全不同。燈光柔和，牆面上掛著幾幅書法作品，空氣中甚至帶著淡淡的紙張與墨水氣味。最引人注意的，是幕牆背面整齊排列的三首詩——每一首都被做成獨立的墨帖，邊框細緻，題款端正，旁邊標註著作者：王爵納尬亞。
　　薩艾停下腳步，微微仰頭看著那些詩，眼神變得專注。「果然是他。」
　　塔卡熙也跟著抬頭，三幅作品從上到下排列，像是刻意安排好的迎賓致意。

　　第一幅題作：
　　《高高恩曉徐雲薩庫霍奧婁悟尼奧伊泰薩凱沃奧庫》（在初春時節，於薩庫霍奧大樓設宴所作的五個文字的詩）
　　凱伊瓦琪音考庫諾熙茨尼悟盧瓦熙庫，（此處的景色，媲美「琪音考庫花園」那般華美亮麗，）
　　托熙瓦希拉庫賽琪搜悟諾哈盧。（新的一年到來，開啟了草木逐漸豐茂的春天。）
　　曉奧艾恩瓦弗塔茨納尬拉米朵利沃哈琪，（松樹林間的薄霧，一同散發出蒼翠的綠意，）
　　歐悟綠悟瓦瓦卡雷泰阿拉塔沃弗庫睦。（櫻樹與柳樹，則各自含著新發的嫩芽與花苞。）
　　米內瓦塔卡庫熙泰悟玟洛庫拉庫，（遠方的山嶺如此高聳，使得雲朵飄行的路徑也顯得幽暗，）
　　悟臥瓦奧朵洛琪泰索奧希音沃米達斯。（水裡的魚兒受到驚動，擾亂了長滿水藻的池邊。）
　　蓋琪賽恩瓦布徐悟沃悟茨熙，（激盪的泉水水面上，映照出宴席上人們舞動的衣袖，）
　　綠悟賽伊瓦曉奧伊音尼希碧庫。（流動的水聲，與松林竹叢間的風聲相互共鳴。）

　　第二幅墨色略沉，落款處印泥較深：
　　《高高恩尬昂吉茨諾艾恩尼米考托諾利尼歐悟茲》（應皇帝之召，於元旦宴會上所作的五個文字的詩）
　　內恩蔻悟瓦賽恩丘尼悟卡碧，（新年的光輝，洋溢在這仙境般的皇家庭園之中，）
　　蓋～曉庫瓦玖悟徐雲沃泰拉斯。（皎潔的月色，映照著正月初春的時節。）
　　蓋恩珀諾悟梅瓦斯黛尼希拉琪，（傳說中仙境裡的梅花已經綻放，）
　　熙泰伊諾摩摩瓦阿拉塔納拉昂托霍～斯。（禁宮紫庭裡的桃花也即將展露新顏。）
　　綠悟熙瓦卡丘庫尼伊利，（柳枝搖曳的婀娜姿態，彷彿融入了宴會的樂曲之中，）
　　拉昂蔻悟瓦布琪音沃索睦。（蘭花的芬芳香氣，也薰染了舞者揮動的衣巾。）
　　考考尼奧伊泰薩昂蓋恩諾賽茨，（值此新年的佳日，）
　　托摩尼瑤洛考布波悟悟玟諾吉音。（我們一同歡欣，感戴並仰望著雲端之上的皇帝的仁德。）

　　第三幅筆勢收束得更靜，卻又帶著某種初春的生氣：
　　《高高恩厚悟塔庫尼奧伊泰熙拉基諾恰庫沃艾恩斯》（在自家宅邸設宴款待熙拉基國賓客所作的五個文字的詩）
　　蔻悟碧音瓦艾恩修悟沃希拉琪，（高遠的秋日天空，灑下無遠弗屆的陽光，）
　　瑤悟雷伊尼弗艾恩塔納碧庫。（遠方的山嶺之上，繚繞著飄浮的煙霞霧氣。）
　　琪音拉昂諾修悟沃阿伊斯盧阿利，（我們由衷珍愛這次如同「金蘭之交」般情誼深厚的聚會，）
　　弗悟蓋茨諾艾恩尼茨卡盧盧考托納熙。（在這場欣賞自然風月美景的宴席上，絲毫不感到疲倦。）
　　凱伊砸昂諾瑤凱伊庫達利，（夕陽的餘暉，正從長滿桂樹的山頭緩緩落下，）
　　琪庫霍尼拉～卡阿砸雅卡納利。（長滿菊花的水岸邊，絢爛的晚霞顯得格外鮮豔。）
　　伊悟考托納卡雷搜悟哈潶達茨托，（請不要說我們之間相隔著一片蒼茫大海，）
　　托考熙納艾尼搜悟熙沃希卡昂塔梅尼。（因為我們這份宏大的情誼，將會永遠地延續下去。）

　　薩艾的視線在三幅詩之間來回，像是在確認什麼熟悉的痕跡。
　　塔卡熙站在旁邊，看了一眼那些文字，皺了皺眉。「又是崁吉文字。」
　　兩人沒有在門口停留太久，很快就被服務員引導到座位。餐廳內部的設計延續了剛才的風格，木質桌椅搭配柔和燈光，牆面上偶爾能看到一些詩句或簡短的註解。
　　坐下之後，服務員走過來，語氣禮貌。「請問兩位要點什麼？」
　　薩艾幾乎沒有猶豫。「我要一份奧登。」
　　塔卡熙把視線從牆上的詩句挪回菜單，皺著眉研究了好一會兒，最後像是投降般把菜單往桌上一放。「我點披薩就好。」
　　「好的，兩位稍等。」服務員點頭記下，轉身離開。

　　等腳步聲遠了，餐廳裡那種帶著墨香的安靜又重新覆蓋回來。塔卡熙抬眼看向幕牆背面那三首詩，越看越覺得自己像站在一扇門外。
　　「所以妳剛剛說『果然是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塔卡熙壓低聲音問薩艾，「那個王爵納尬亞很有名嗎？我只覺得名字很長。」
　　薩艾把目光從詩上收回來，像是終於等到他開口一樣。「很有名。但不是那種『作品紅』的有名，是『出事出到寫進史書中』的那種有名。」
　　塔卡熙眨了眨眼。「……聽起來就很不妙。」
　　「本來就不妙。」薩艾把手肘放到桌上，語速放慢，像在替一個完全沒做預習的人補課。「王爵納尬亞事件，是納拉時期初期的一場政治鬥爭。一般認為是弗吉瓦拉家族為了剷除他這個皇族高官，設局搞掉他。」
　　塔卡熙把背往椅背一靠，眉心皺得更緊。「等一下。『弗吉瓦拉』是那個……大家族？經常出現的那個？」
　　薩艾點點頭。「對，就是那個『經常出現』。而且這件事還有前史，叫星熙事件。你可能連名字都沒聽過。」
　　塔卡熙很坦白地舉起一隻手。「我先承認。我完全沒聽過。」
　　薩艾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衡量他究竟是單純不熟歷史，還是乾脆把整個納拉時期當成空白地帶。她最後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把視線收回到桌面，把水杯轉了半圈。附近幾桌傳來低聲交談與餐具碰撞的細響，和幕牆後那三首詩的墨痕一同浮在空氣裡，安靜卻不至於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