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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皇冠的重量 ...

  •   主持人把話題拉回最後一集。「戰鬥結束後的收尾,你們怎麼看?很多觀眾說太冷靜,沒有大勝利的激情。」
      安娜思索了一下。「我覺得那種冷靜反而真實。當戰鬥結束的時刻,沒有配樂誇張渲染,那種空白感,比吶喊更震撼。」
      肯婁附和。「歷史上真正的終結,很少是煙火。更多是疲憊。」
      主持人點頭。「所以你們覺得,這部劇成功嗎?」
      肯婁沒有多想,語氣沉穩。「在這個時代,敢忠於史實,就是一種勇氣。」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像落在桌面上的棋子,發出清脆聲響。
      安娜接過話。「這部劇,雖然是在團結國拍攝的,劇組工作人員絕大部分也都是歐裔,但是拍出了『達伊旮電視劇』的效果。」
      主持人笑著點頭。「妳這句話應該會讓很多人點頭。」
      安娜微微一笑。「節奏、構圖、服裝細節,甚至人物之間的距離感,都拿捏得很好。不是單純砸錢,而是真的做功課。」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悄悄從側邊走上前,把幾張紙遞給主持人。
      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笑了。「好,開始網友互動。」
      鏡頭稍微拉近。
      主持人清了清喉嚨。「有觀眾留言說——『看到劇裡皇帝的戲分不多,給我的感覺是,埃朵時期就已經確立了「形象代言人皇帝制」。』」
      現場輕輕一笑。
      肯婁抬起頭。「這是一種調侃的說法。『形象代言人皇帝制』這句話的源頭,是現行憲法第一條——『皇帝是國家及國民全體的形象代言人』。」
      主持人點頭。「所以那是現代用語。」
      肯婁說:「對。不過在埃朵時期,皇帝確實也只負責禮儀性的事務。雖然受到嚴格管制,但吃穿不愁,地位尊崇。」
      安娜補充。「皇帝依然是形象代言人。」
      肯婁繼續說下去。「也正因為如此,在埃朵軍政府被推翻之後,最後一任統帥托庫尬瓦·尤熙諾布,不但沒有被處決,甚至成了梅伊吉時期帝國立法院貴族議院的議員。」
      主持人眼睛微微睜大。「他還活得很久。」
      「對。」肯婁點頭,「他甚至熬過了皇帝梅伊吉駕崩,一直到達伊蕭伍二年才去世。」
      主持人感嘆。「從軍政府統帥,到議員,這轉折很戲劇性。」
      安娜輕聲說。「其實也是時代選擇的結果。埃朵時期大約二百六十年,民間藝術得到了發展,社會穩定。人民對秩序的依賴,遠大於對革命的渴望。」
      主持人翻了一頁留言。「下一則問題更犀利。」
      他念道:「『我看一些資料,埃朵軍政府權力很大,並且用《軍人家庭法》等法律制度降低了地方勢力叛亂的可能性。為什麼不推翻皇帝自己當皇帝?除了「皇帝是神的後代」這種神話傳說,還有什麼原因嗎?』」
      攝影棚安靜了一秒。
      肯婁先開口。「神話只是一方面。」他停頓一下,「另一方面,軍政府統帥雖然是世襲的,但表面上也要經過皇帝的正式任命。」
      主持人點頭。「就像現在的行政院長?」
      肯婁說:「對。雖然是立法院提名,但最後一道手續,是皇帝的任命儀式。那個儀式本身,就是合法性的來源。」
      安娜輕聲接話。「如果當時托庫尬瓦家族推翻皇帝,自己稱帝,必然會引起全國討伐。」
      肯婁點頭。「制度再完善,也擋不住名義上的斷裂。因為地方勢力的效忠對象,是皇帝。軍政府統帥只是代行權力。」
      主持人若有所思。「所以,那是一種默契?」
      肯婁回答。「更像是一種平衡。皇帝象徵正統,軍政府統帥掌握實權。兩者分開,反而穩定。」
      安娜補充。「在一個和平、穩定的時代,沒有什麼人想要改變現狀。包括軍政府統帥,也包括皇帝。」她的語氣很平靜。「如果不是培里遠征軍,埃朵軍政府很可能會成功轉型成憲政體制。」
      主持人抬頭。「也就是說,歷史不是一定要流血。」
      肯婁淡淡一笑。「但往往會被外力推一把。」
      攝影棚裡的空氣忽然變得有些厚重。
      主持人看著手上的紙。「有觀眾說——『這部劇最厲害的,是讓我第一次覺得皇帝不是神,也不是傀儡,而是一個被制度包裹的人。』」
      安娜輕聲回應。「這句話說得很好。」
      肯婁點頭。「不論是皇帝,還是王爵,還是軍政府統帥,他們都活在制度之中。制度保護他們,也限制他們。」

      主持人順勢低頭,看向手中的平板。「好,網友問題繼續。有一則留言滿有意思的。」
      他清了清喉嚨,念道:「安娜事件中,皇帝沒有兒子,讓弟弟繼任,有點像現在的皇帝雷伊瓦,也是沒兒子。雷伊瓦想要讓女兒阿伊科繼任。我想問一下嘉賓,雷伊瓦能成功嗎?」
      念完之後,主持人抬頭。「這題很辣。」
      安娜微微挑眉,沒有立刻說話。
      肯婁先開口。「我先說明一點,『皇帝雷伊瓦』這個說法是錯誤的。」
      主持人「喔?」了一聲。
      肯婁語氣不疾不徐。「納盧希托是現任皇帝,所以不能用年號『雷伊瓦』來稱呼。從梅伊吉時期開始,正式確立了『一任皇帝單一年號制度』。也就是說,一位皇帝在位時使用一個年號,駕崩之後,那個年號會變成諡號。」
      主持人點頭。「等於名字被歷史固定。」
      肯婁說:「對。皇帝穆茨希托駕崩之後,年號『梅伊吉』就變成諡號。『皇帝穆茨希托』成為『皇帝梅伊吉』。後來的堯熙希托成為『皇帝達伊蕭伍』,希洛希托成為『皇帝蕭伍瓦』。」
      安娜輕輕補充。「阿奇希托雖然退位,但還在世,所以不能稱為『皇帝潶依賽伊』或『太上皇帝潶依賽伊』。」
      肯婁點頭。「一般會稱為『太上皇帝陛下』或『太上皇帝阿奇希托』。現在的皇帝納盧希托也是一樣。如果一定要用年號,通常會說『雷伊瓦的皇帝』或『雷伊瓦時期的皇帝』。」
      主持人若有所思。「原來這麼講究。」
      肯婁說:「是。名號本身就是制度的一部分。」
      主持人把話題拉回留言。「那回到問題。皇帝納盧希托想讓阿伊科女王爵繼任,有可能成功嗎?」
      肯婁停頓了一下。「這是當代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內部細節。不過我知道的情況是,當時還是皇太子的納盧希托王爵,確實希望讓唯一的女兒阿伊科女王爵繼任。」
      安娜點頭。
      肯婁繼續。「當時行政院也配合推動《皇室法》的修改。輿論一度很熱烈。」
      主持人插話。「那後來為什麼停了?」
      肯婁語氣微沉。「可能是阿奇熙諾諾米雅夫婦覺得有機可乘。在潶依賽伊十八年生下男嬰,也就是希薩希托王爵。」
      攝影棚裡有幾聲低低的吸氣聲。「男嬰一出生,繼承順序就改變了?」主持人問。
      肯婁說:「對。阿伊科女王爵繼任的討論也就逐漸淡出。至於內部如何博弈,我不知道。」
      安娜接過話。「不過,皇位這件事,皇帝納盧希托其實一直沒有完全死心。」
      主持人轉頭看她。「妳的意思是?」
      安娜語氣平靜。「皇帝納盧希托安排阿伊科女王爵進入旮庫舒茵大學。那所學校培養的,多半是政治與公共事務人才。據傳,皇帝納盧希托還安排阿伊科女王爵與前皇族相親。」
      主持人輕聲笑了一下。「這聽起來像宮廷小說。」
      「更微妙的是。」安娜繼續說,「阿奇熙諾諾米雅王爵被立為『皇儲王爵』,而不是『皇太弟王爵』。而且還設計了單獨的皇儲旗幟,而不使用傳統皇太子旗幟。」
      肯婁微微點頭。「這些細節都被外界解讀。」
      安娜說。「有人認為,這可能是皇帝納盧希托在幕後指使,保留操作空間。好像在制度上留下縫隙。」
      主持人皺眉。「所以妳覺得還有可能?」
      安娜輕輕搖頭。「這些都只是民間傳言。皇室內部到底怎麼運作,外人很難知道。」
      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
      她沉默了一秒,然後緩緩開口。「其實,當這個統治者女皇,未必是好事。」
      主持人愣了一下。「妳怎麼說?」
      安娜的聲音變得柔和。「太上皇后米齊科、皇后瑪薩科,當年還是王爵夫人的時候,都因為皇室事務署等各方面的壓力,出現心理疾病。」
      攝影棚裡變得安靜。「阿伊科女王爵以前也遭到過霸凌。皇室對女人,不算友善。」
      主持人輕輕歎了一口氣。
      肯婁接話,語氣沉穩。「若要戴上皇冠,就必須承擔它的重量。」他停頓了一下。「有些場合,不是柔弱的人參與。」
      主持人看向他。「你是說,無論性別,都一樣沉重?」
      肯婁說:「對。皇帝、王爵、女王爵,都活在放大鏡下。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會被解讀。」
      安娜輕聲說。「制度可以改,但目光不會消失。」
      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他抬頭,語氣溫和。「今天我們從歷史上的皇帝雷伊哉依談到現任皇帝納盧希托,從安娜事件談到阿伊科女王爵。歷史與當代,其實一直交織。」他望向鏡頭。「不論未來由王爵,還是女王爵繼承,那頂皇冠,始終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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