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616、直播燈光下的古老名字

　　海瑪加斯泰克州的夜晚，比白天更像一座舞台。
　　海瑪加斯泰克市的高樓外牆反射著霓虹與車流，海風從港口吹來，帶著淡淡鹹味。人間陽光電視公司的大樓外牆亮著巨型LED字幕——《好劇有約》今晚直播。
　　西部時間20:35，攝影棚裡燈光已經全開。吊臂攝影機在半空緩慢滑行，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導播室內，螢幕排成一整面牆，顯示不同角度的畫面與即時字幕測試。工作人員戴著耳麥來回穿梭。
　　「三號機白平衡再調一下。」
　　「來，主持人走位一次。」
　　「遠端連線畫面穩定嗎？」
　　大螢幕上，分割畫面顯示著另一座城市的夜景。卡雷恩州卡雷恩市。
　　中部時間22:35，納卡塔·肯婁坐在自家書房的電腦前，身後是一整排整齊的書櫃。檯燈光線柔和，窗外城市燈火在玻璃上倒映。
　　畫面另一側，是已坐在攝影棚嘉賓席的弗吉瓦拉·安娜。
　　她身穿剪裁俐落的深藍色西裝套裝，長髮整齊披肩。化妝師剛替她補完妝，工作人員正替她別上麥克風。

　　肯婁看著螢幕，嘴角微揚。「今天還來了一個新面孔欸。」
　　安娜對著鏡頭微微一笑，語氣帶著禮貌而俐落的節奏。「孔邦瓦，肯婁散，哈吉梅瑪熙泰！」
　　肯婁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孔邦瓦——」他停頓，隨即改用英語，「這是團結國的電視節目，還是說國語吧。」
　　安娜點頭。「好的。」
　　肯婁盯著螢幕，語氣帶著好奇。「黑人種族也有『弗吉瓦拉』這個姓氏？」
　　安娜神情平靜。「我媽媽是黑人，我爸爸不是。」
　　「原來如此。」肯婁恍然大悟地應道。
　　她微微挑眉，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其實，我的名字也不一般喔！」
　　肯婁有些疑惑地反問：「『安娜』不就是很常見的歐洲女名嗎？」
　　「不是喔。」安娜輕輕搖頭，「這個安娜的辭源，是安娜事件。」
　　肯婁神色一凝。「安娜事件？妳說的是『安娜諾很』？潶昂時期的姓氏歧視事件？」
　　「是的。」安娜肯定地回答。
　　一旁的導演突然從畫面外探頭。「怎麼回事？安娜事件是什麼？」
　　安娜轉向導演，語氣從容。「安娜事件是很古老的歷史事件，距今應該超過一千年了吧。」
　　導演看了看手上的節目流程。「這樣吧，我們節目固定五十分鐘，直播的時候說吧。」
　　「好的。」安娜點頭應允。
　　時間流動得很快。

　　西部時間20:59:40，中部時間22:59:40，攝影棚燈光瞬間調整至正式模式。
　　現場工作人員各就各位。
　　男聲從監聽系統傳出。「注意，《好劇有約》直播即將開始，各部門做好準備。倒數十秒。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開場音樂響起。明亮的節奏搭配大螢幕動畫，節目標誌旋轉出現。
　　主持人從舞台側邊走出，笑容燦爛。「各位觀眾朋友大家晚安！歡迎收看每週陪伴您一起追劇、聊劇、深度剖析戲劇魅力的《好劇有約》！我是今晚的主持人——達昂·米爾霍恩！」
　　掌聲音效響起。
　　主持人繼續。「今天的節目非常特別，我們不只要聊最近熱播的歷史改編大戲，更要從名字、文化與歷史事件談起，帶大家走進戲劇背後的真實世界！」
　　鏡頭轉向嘉賓席。「首先介紹來到現場的特別來賓——弗吉瓦拉·安娜女士！」
　　安娜站起身，優雅彎腰低頭。「大家晚上好。」
　　掌聲再起。
　　主持人微笑點頭。「另外一位，是我們節目的老朋友，透過網路連線加入的——埃朵W肯婁！」
　　畫面切到肯婁。
　　他對著鏡頭點頭。「晚上好，各位觀眾。」
　　主持人看向安娜。「安娜女士，節目開始之前，妳說妳的名字辭源是歷史上的安娜事件。很多觀眾可能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能不能請妳簡單介紹一下？」
　　攝影棚燈光聚焦在她身上。
　　安娜雙手交疊於膝上，語氣沉穩。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望了一眼鏡頭，又看向主持人與螢幕中的肯婁。「好，我盡量用白話一點講，不然講到後面，大家會被人名淹沒。」
　　主持人笑。「沒關係，我們今天時間給妳。」
　　肯婁在畫面那端點頭。「對，名字再長都沒關係，我可以幫忙翻譯。」
　　安娜輕輕吸了一口氣。「所謂的安娜事件，是發生在潶昂時期，安娜二年，也就是西元九六九年。那一年，發生了一場由弗吉瓦拉家族發起、排斥其他家族的政治事件。」
　　主持人挑眉。「聽起來很像宮廷鬥爭。」
　　「沒錯。」安娜點頭，「事情的導火線，是一場有關謀反的秘密舉發。米納莫托·諾·米茨納卡等人向中央政府舉發，說有人圖謀不軌。結果，左部長米納莫托·諾·塔卡阿奇拉因此失勢。」
　　肯婁微微前傾。「這裡我補充一下，左部長在當時相當於今天的行政副院長級別，是實權很重的位置。」
　　主持人轉頭看向大螢幕。「所以，一場秘密舉發，直接讓左部長下台？」
　　安娜點頭。「對。而這件事之後，有兩個職位被正式常設化，一個叫『賽修』，一個叫『卡昂帕庫』。」
　　肯婁立刻接話。「這裡我來補充一點，『賽修』相當於現在的執政官，等於皇帝身邊的最高輔政者；『卡昂帕庫』不太好解釋，但可以想像成行政院長，是整個政府實際運作的核心。」
　　主持人笑著說。「今天真的是歷史課。」
　　安娜也笑了一下。「還沒完喔。其實背景要再往前一點。」她微微調整坐姿。「闊伍霍烏四年五月二十五日，也就是西元九六七年七月五日，皇帝穆拉卡米駕崩。皇太子諾利希拉王爵登基，也就是後來的皇帝雷伊哉依。」
　　主持人輕聲重複。「皇帝穆拉卡米駕崩，皇太子諾利希拉王爵登基，成為皇帝雷伊哉依。」
　　安娜說：「對。接著人事安排也很關鍵。弗吉瓦拉·諾·薩內堯利就任『卡昂帕庫達伊究伍達伊吉茵』，也就是行政院長；米納莫托·諾·塔卡阿奇拉就任左部長；弗吉瓦拉·諾·摩洛塔達就任右部長。」
　　肯婁忍不住笑。「那個『卡昂帕庫達伊究伍達伊吉茵』，我每次念都會打結。」
　　安娜微微一笑，繼續說下去。「問題來了。皇帝雷伊哉依當時還沒有皇子，而且身體病弱。所以，朝廷內部很快就開始討論皇儲人選。」
　　主持人皺眉。「皇帝雷伊哉依沒有皇子，那皇儲從哪裡選？」
　　安娜說：「從皇室內部。候選人，是皇帝雷伊哉依與皇后昂熙的皇子，也就是皇帝雷伊哉依的同母弟——塔梅希拉王爵和摩利希拉王爵。」
　　肯婁插話。「這裡很多人會搞混。簡單講，兩位王爵都是皇族血統，只是輩分不同。」
　　主持人點頭。「那照理說，年紀大的塔梅希拉王爵應該比較有機會？」
　　安娜說：「大家都這樣想。但最後成為皇儲的，卻是摩利希拉王爵。」
　　攝影棚內響起低低的驚呼。
　　主持人瞪大眼。「怎麼會？」
　　安娜語氣轉為平穩。「因為弗吉瓦拉家族害怕左部長米納莫托·諾·塔卡阿奇拉的權力繼續擴張。」
　　肯婁點頭。「這就是重點。」
　　安娜解釋：「米納莫托·諾·塔卡阿奇拉是塔梅希拉王爵的岳父。如果塔梅希拉王爵成為皇儲，將來再登基成為皇帝，那米納莫托·諾·塔卡阿奇拉就會成為外戚。」
　　主持人立刻接話：「外戚一旦掌權，朝廷格局就會改變。」
　　安娜說：「沒錯。更關鍵的是，米納莫托·諾·塔卡阿奇拉過去深受皇帝穆拉卡米信任，而且他還娶了皇后昂熙的妹妹為妻。當時的右部長弗吉瓦拉·諾·摩洛斯凱，是他的岳父。也就是說，他的政治關係其實很深。」
　　肯婁補充。「但在這個時間點，右部長弗吉瓦拉·諾·摩洛斯凱與皇帝穆拉卡米都已經過世。」
　　安娜點頭。「對。失去了兩位關鍵支持者後，米納莫托·諾·塔卡阿奇拉在宮廷內逐漸孤立。」
　　主持人語氣低了下來。「然後，就發生了安娜事件？」
　　安娜說：「是的。安娜二年三月二十五日，米納莫托·諾·米茨納卡、薩奇·諾·穆薩熙·諾·斯凱、弗吉瓦拉·諾·堯熙托奇，向中央政府舉發兩名官員謀反。」她頓了一下，「一位是擔任『納卡茨卡薩修瑜』的塔齊巴納·諾·熙蓋諾布，另一位是擔任『薩霄伍埃塔伊依』的米納莫托·諾·茨拉。」
　　主持人苦笑。「這兩個官職又是什麼？」
　　肯婁立刻接話。「『納卡茨卡薩修瑜』相當於當代總統的中等秘書；『薩霄伍埃塔伊依』則比較像總統府憲兵連長。」
　　主持人點頭。「所以等於是指控總統身邊的人要造反。」
　　安娜說：「對。但秘密舉發的具體內容，以及米納莫托·諾·塔卡阿奇拉究竟有沒有涉入，史料其實非常模糊。」
　　肯婁皺眉。「後世怎麼說？」
　　安娜回答。「後世編寫的《艮培紀錄：強盛與衰落》裡，寫到米納莫托·諾·塔卡阿奇拉打算扶持塔梅希拉王爵成為皇帝。但這本書距離事件發生已經好幾百年，史料價值不被主流史學界認可。」
　　主持人歎了一口氣。「也就是說，我們看到的，很可能只是勝利者留下的版本。」
　　安娜輕輕點頭。「正因為如此，安娜事件才會被後人反覆討論。它不只是一次秘密舉發，而是一場家族權力的重組。」
　　肯婁看著鏡頭，語氣比剛才更沉。「名字會留下來，是因為有人希望那段歷史不要被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