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573、巨大的電鍋

　　堯熙塔卡盯著那碗冒熱氣的湯，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像是要把憋在心底已久的冷冽真相一口氣吐出來：「皇位傳承了一百二十多代，若扣除那些縹緲的傳說，真正握過實權的皇帝……我看連五分之一都不到。大多數時候，他們更像是一件被精心保養的儀式法器——被供在高位上、被各方勢力輪番使用，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被拉出來在那張決定生死的紙上蓋個印章。」
　　辛卡伊放下叉子，語氣反而平靜。「也許正因為多數皇帝都沒有實權，這一脈才可以傳承兩千多年一直到現在。要是每代都真刀真槍掌權、每代都得對政局負責，早就像唐宋元明清那樣換來換去了。」
　　金塔接著補上一句，像把「政治」以外的東西也放上桌。「除了無實權，還有神話傳承的因素。當『血統』被說成不是普通血統，而是跟神祇直接相連，很多人就算要推翻政權，也會猶豫要不要動那根柱子。柱子留著，屋頂可以換，房間可以改，但整棟房子看起來還『像原本那棟』。」
　　堯熙塔卡低頭喝了一口湯，熱度順著喉嚨往下，卻壓不住他語氣裡的荒謬感。「那皇帝蕭伍瓦呢？他從一個擁有統治權的皇帝，變成後來那種……形象代言人皇帝。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強了吧。換我，我可能直接瘋了。」
　　金塔的表情沒有嘲笑，反而有點像在講一個被誤解很久的人。「皇帝蕭伍瓦大部分時候也是被架空的。你覺得他是『突然失去』，但他可能早就習慣『被安排』。只是後來安排變得公開、制度化。」
　　堯熙塔卡立刻抓到矛盾點。「可是那時的憲法，不是明確了皇帝的絕對統治權嗎？」
　　金塔把湯匙放回碗裡，金屬碰到瓷器，聲音很輕，卻像提醒人別把問題想得太直線。「憲法保障的是『統治權』，但那個時候同時有一種更可怕的說法：皇帝是『肉身成神』。」
　　堯熙塔卡皺眉。「肉身成神又怎樣？」
　　「神必須絕對正確。」金塔說，「至少不能主動犯錯。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邏輯陷阱：如果你是『神』，你的任何決策都會被當成真理；一旦決策出錯，你就不再像神。皇帝蕭伍瓦的選擇是——不做決策就不犯錯。於是他幾乎不做任何自主決策，把決策交給體制、交給行政院、交給已經長出來的權力網。」
　　辛卡伊像是把這句話翻成更日常的語氣。「把方向盤鬆手，但坐在駕駛座上。」
　　金塔點頭。「他把自己的『主動』縮到很小，只在閒暇時做一些政治以外的學術研究。可矛盾在於：憲法既然寫了他擁有統治權，他就算實際上不怎麼參與政務決策，也會被視為『必須負責的人』。所以到後來，連他那種幾乎不碰方向盤的狀態——都差點讓他被處決掉。」
　　堯熙塔卡沉默了幾秒，像是突然理解了某種「不碰也算碰」的荒唐規則。他抬頭看了一眼菜單封面的戰場，再看了看桌上冒著熱氣的湯。
　　「……難怪你說，皇室的態度有時候比戰場勝負還重要。」他喃喃道，「因為那態度會把一個人從『神』變成『罪人』，也會把一場戰爭從『叛亂』變成『正義』。」
　　金塔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像把沉重的東西暫時放回歷史裡。
　　熙拉內考輕輕從堯熙塔卡懷裡飛起，在桌邊盤旋了一圈。
　　「這裡的氣氛，很像歷史課本～尼亞。」牠用可愛的聲音說。
　　「歷史課本可沒有這麼好吃的菜。」辛卡伊回應。

　　三人開始用餐。
　　食物的味道確實如辛卡伊所說，濃郁卻不失層次。堯熙塔卡一邊吃，一邊不自覺地抬頭看向牆上的版畫。那些畫中的戰士，與他今天在服裝店裡整理的英雄角色，忽然在腦中重疊起來。同樣是被賦予某種象徵意義的存在。
　　「說起來，」他忽然開口，「你們覺得，現在的人，還需要這些戰爭故事嗎？」
　　金塔放下筷子，想了一下。「不是需不需要，而是逃不掉。歷史會不斷被重新講述，只是換了形式。」
　　辛卡伊補充道：「就像我們賣的那些角色服裝，看起來是娛樂，其實也在講某種對抗與選擇。」
　　熙拉內考輕輕晃了晃。「我也是被設計來對抗的存在～尼亞。」牠說。
　　堯熙塔卡看著牠，忽然覺得這句話，比牆上的任何一幅戰爭版畫都來得真實。夜色在窗外逐漸加深，餐廳裡的燈光卻愈發溫暖。

　　三個人正吃著，餐桌上的氣氛才剛從歷史話題裡慢慢鬆開，熙拉內考忽然在半空中停住。
　　「附近偵測到入侵者機器人反應～尼亞。」牠的聲音依舊可愛，語尾拉長，但語意本身卻讓人瞬間警覺起來。
　　堯熙塔卡放下筷子，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抬頭環視了一圈餐廳。客人不少，大多沉浸在食物與談話裡，沒有任何異狀。
　　「先觀察一下。」他低聲說，「這裡人太多。」
　　金塔點頭，但神情比剛才嚴肅許多。
　　「而且我們剛吃完飯，不能劇烈運動。」他理所當然地補了一句，「如果真的出現，就用遠程武器解決，快、準、乾脆。」
　　辛卡伊沒有反對，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已經不自覺地靠近手錶。

　　話音剛落，一聲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從後方傳來。
　　餐廳角落，那台原本用來煮米飯的電鍋，外殼突然膨脹變形，尺寸在眾目睽睽之下放大數倍。鍋蓋掀起，像是一張張開的嘴，金屬支架扭曲成手腳，連接牆壁的電線被硬生生扯斷，拉長、變粗，變成一條甩動的尾巴。
　　尖叫聲此起彼落。餐廳內的燈光閃爍不定，版畫上的古代戰士在搖晃的光影裡彷彿活了過來。
　　「來了。」金塔低聲說。

　　沒有多餘的遲疑。幾乎在同一個瞬間，辛卡伊、金塔、堯熙塔卡同時伸出右手食指，按在手錶的錶盤上。
　　白色的光線如同爆開的浪潮，瞬間吞沒三人的身影。
　　辛卡伊最先被光包裹。外界已經看不見他的輪廓，只能隱約感覺到光芒內部的變化——日常服裝如同被溶解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貼合身形的白色連身緊身衣。金黃色的三角褲顯現，隨後是橘黃色的女士胸甲、短裙、長靴與手套。最後，金黃色的假髮垂落，左右各繫著一個橘黃色的蝴蝶結。
　　另一側，金塔同樣被白光吞沒。白色連身緊身衣成形後，亮藍色的三角褲與深藍色的女士胸甲、短裙依序出現，長靴與手套扣合到位。亮藍色的假髮晃動著，兩側的深藍色蝴蝶結在光中定型。
　　堯熙塔卡站在中間，白光最為濃烈。白色連身緊身衣之上，暗紅色的三角褲浮現，黑色的女士胸甲與短裙隨之覆蓋，長靴踏實地落地。暗紅色的假髮垂下，兩側的黑色蝴蝶結像是冷靜的標記。
　　白光散去的瞬間，三道身影同時踏前一步。
　　「代表愛與正義，比獸究戰士……」三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清楚而有力。
　　「達依答伊。」辛卡伊。
　　「阿伊。」金塔。
　　「枯羅。」堯熙塔卡。
　　三人同時說：「……以宇宙的名義，消滅災厄。」

　　巨大的電鍋發出刺耳的金屬嘶吼，手臂猛然揮動，鍋蓋如同利刃般彈射而出。
　　辛卡伊、金塔、堯熙塔卡幾乎同步動作。他們各自取下假髮上的一個蝴蝶結。蝴蝶結在掌心變形、延展，轉瞬之間化為短棍。短棍的一端，一顆心形核心亮起光芒。

　　三人踏步、旋身，動作像是事先排練過的舞蹈。
　　「橙心破滅擊！」辛卡伊。
　　「藍心破滅擊！」金塔。
　　「紅心破滅擊！」堯熙塔卡。
　　心形核心同時釋放能量。金黃色、亮藍色、紅色的光球劃破空氣，精準地命中巨大電鍋。
　　強光一瞬間包覆整個目標。下一秒，光芒收斂。原本狂暴的巨大電鍋失去動力，金屬結構崩解，體積迅速縮小，最後「噹」的一聲，變回原本放在角落的普通電鍋，安靜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餐廳裡短暫地陷入死寂。
　　「還沒結束～尼亞！」熙拉內考在空中盤旋提醒。
　　在牠的引導下，三人同時取下假髮上的另一個蝴蝶結，並將手中的短棍變回蝴蝶結。兩個蝴蝶結在空中化為光球——辛卡伊的金黃色、金塔的亮藍色、堯熙塔卡的紅色。
　　六個光球彼此靠近，合併為三顆更加凝實的光球，懸停在三人面前，靜靜等待。
　　就在這時，出餐口的簾子被從內側撐開。
　　一具結構怪異的入侵者機器人踏出，金屬關節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尚未完全展開攻擊姿態。
　　「現在。」金塔說。
　　三人同時將光球放到嘴前，像是吹泡泡般輕輕一吹。
　　「夢心星爆。」
　　光球飛射而出。沒有爆炸，沒有多餘的聲響。入侵者機器人被光球觸及的瞬間，整個結構失去形體，像是被抹去一般，化為細碎的粉末，散落在地，隨即消失。
　　危機解除，辛卡伊、金塔、堯熙塔卡再次伸出右手食指，按在手錶錶盤上。
　　白光一閃而過。女士裝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剛才的日常服裝，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餐廳裡的人這才慢慢回過神來。
　　老闆從櫃檯後走出來，先是看了看那台完好無損的電鍋，又看向三人，彎腰低頭行禮。
　　「今天這頓飯，不用付錢了。」他認真地說，「謝謝你們。」
　　堯熙塔卡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苦笑。「那我們算是……保全服務？」
　　辛卡伊輕輕笑了笑，重新坐回座位。「至少，飯可以慢慢吃完了。」
　　熙拉內考在空中轉了一圈。「任務完成～尼亞。」
　　艮裴餐廳重新恢復了聲音與氣味，牆上的戰爭版畫依舊沉默。
　　只是今晚，多了一段沒被畫進去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