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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叔嫂变师徒 你们往后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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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劫雷!
阴肆罗眉头皱起,欲甩开越青葵的手,却发现这只纤细孱弱的手似铁钳一般,不仅无法甩脱,而且,在其钳制下,他竟完全动弹不得。
筑基劫雷并不可怕,三道天雷,一为天罚,罚人之渺小妄图逆天,二为天测,测人身志是否可堪入道,三为天赐,赐修者褪去凡胎,生出识海为基,经此三道,受劫雷者浑身会结出污血泥垢形成的厚痂,是为筑基初期。
也就是说这三道雷,只有最后一道,是修士本人所需要的。
然,天道在上,劫雷若可轻易代受,修道也太过容易,故而,一旦被劫雷察觉有代受者,其威力自会数倍增强,以罚人心狡诈贪婪。
天地法则,弱肉强食,强者若无利所趋,自然不会替弱者代受劫雷,或有利可图,或为血脉至亲,凡此种种,皆要受罚,天道宏大,自然不会如人般弯弯绕绕。
譬如现在,阴肆罗完全不想替越山主代受天雷,可他无比惊恐地发现,自己堂堂金丹修士,竟然完全被越山主制住了,连灵力都无法运转。
“你对我用了什么妖法!快放开我!”
越青葵不急不躁,看起来手上也似乎没用什么力气,“你不是想要证明吗?”
“你放开我!掌门救——”
轰——
一道惊雷轰然落下,将他的声音淹没。
越青葵眯眼紧盯着天空,面具下右眼视线所及,即便是天雷,也放慢数倍不止,她顺势退后一步,猛地将阴肆罗往天雷所落之处推去,阴肆罗还没回过神来,一道天雷已然当头落下,雷光大作,犹如天道发怒,将他劈得外焦里嫩。
在外人看来,方才一幕分明是越山主带着阴山主躲避天雷,而阴山主却强行挣脱,故而恰好被雷劈中了。
云端弟子看得目瞪口呆,连月华殿前的诸位山主也一时愕然无语。
“这阴山主莫不是疯了?”有位一直没发话的山主不禁喃喃自语。
佘思雨却笑得娇艳动人,“他如此不要脸,连天雷都看不下去了。”
掌门垂着眼帘,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并不在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觉得阴肆罗有些不堪用,于月华派而言,即便越山主筑基修为,但前途无量,且性格沉稳,比阴肆罗有用得多。
傅承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周围的异样,也能察觉到身旁二哥的紧张。
“二哥,怎么了?”
“嫂嫂在渡筑基劫雷。”傅承明低声在他耳边解释。
傅承星再度沉默下来,蒙着双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却是乖巧又可怜。
比试场上,阴肆罗还未从雷劈的剧痛中缓过劲来,脑中一片空白,恍惚间只觉一只手拉了自己一把,第二道雷轰然落下,电光大作,雷声震耳,天威浩荡。
越青葵一声惊呼,“阴山主!你——你何必如此啊!”
雷光散去,烟气弥漫,一个人影伴随着越山主的这声惊呼被丢了出来,砸在了众山主面前。
正是被劫雷劈得神志不清的阴肆罗。
三道劫雷自是接连到来,最后一道,越青葵必然要亲自接的。
劫雷只在降落之时才能感应受劫之人,这第三道雷落下,与应劫者相契,自然不会有过分的威力。
越青葵于比试结束后服下的丹药,并不是什么回灵丹,是一大把筑基丹,她凭借右眼与仙草灵果打了多年的交道,顺势深耕炼丹之法,想要将筑基丹伪装成旁的丹药模样,实在简单。
只是,她原本是想借主角光环,或是反派光环,去渡劫的,前提是这二人不老实,没想到,那傅家兄弟倒是本分,阴肆罗却主动送上门来。
主角光环倒是好理解,至于反派……反派当然也有光环,在没有达成托举主角成圣成神之前,大反派通常是不死的。
若非如此,越青葵其实,很想先杀了那个叫做傅承星的。
但是他没死,所以,只能瞎了。
雷光消弭,乌云渐散,天空逐渐恢复清明,比试场上,砖石崩碎,一片狼藉。
尘烟散去,一身青衣的越山主如青莲般不染纤尘,翩然而下,款款自长阶向上,面带柔和浅笑,驻足于阴肆罗身前,俯身伸手,道:
“阴山主,起来吧,我已如约给了你证明,但还是要多谢你助我度过劫雷,阴山主实乃仙门楷模,舍己为人,倒是我,实在没想到你会如此,本不该带你过去的,你受苦了。”
阴肆罗浑身剧痛,血肉之中似还有雷电游走,灼痛之余还有酥麻,闻听越青葵所言,几欲呕血。
一直站在阴山主那方的齐山主齐子安,眯起他那双绿豆般的眼睛,盯着越青葵。
越山主实在生得好样貌,还与佘思雨那样自恃美貌的女子不同,她仿佛从不觉得自己美丽,总是温和待人,像一池灵泉,即便落入凡尘,也格外清澈明净,不染污泥。
齐子安并不在意那些关于越山主性情有变的传言,他只有些遗憾,这样难得的美人,竟然那么早就结了道侣,如今还成了寡妇,残花败柳,若是能依附于他,他自然无有不应,可此女软硬不吃,连靠近都难,实在无趣。
他拍了拍手,脸上的肥肉堆积起虚假的笑,“恭贺越山主……筑基成功。”说着,他话锋一转,看向掌门,“不过,越山主天资再高也罢,区区筑基修士做一山之主,未免有违门规,望掌门明察。”
掌门没说话,看向越青葵。
越青葵笑了笑,道:“齐山主所言极是,我理应退位。”
说着,她看向傅家那两个犹如局外人般站着的兄弟,“那我这两个弟弟,该如何?”
佘思雨看见阴肆罗如此狼狈模样,心情极好,应声道:“是啊,这是傅山主的兄弟,傅山主为仙门做事,不幸身陨,还牵连傅家,这都是修仙界无人不知的事,将来这两个小兄弟出去历练,遇着别的门派弟子,旁人一问,他就说:‘哦,我嫂嫂曾经是最年轻的金丹没错,后来在我兄长那次身陨时修为跌退,然后半月筑基,也没错,但是因为门派规矩,嫂嫂还是被迫退位,所以我只能随便入了个山门,对了!那个当初趁我长兄尸骨未寒就谋夺山主之位的长兄大弟子,还想要我去做他的弟子呢!’”
她说得绘声绘色,却让傅承明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
略显阴柔的柳山主接话道:“话又说回来了,我听说玉莲派有一门功法,修者至金丹后每升一境都会修为跌退,重头再来一遍,此功法虽将修行时间拉得很长,但一旦修炼,寿数便是同境者的两倍,我看越山主这次修为跌退,也无伤大雅,快些修到金丹便是。”
齐子安笑了笑,“快些修至金丹……柳山主说得好生容易。魔族作乱,世道不平,又有诸多资源由修士抢夺,慢一步便是损失,诸位别忘了,试仙大会还有一年就开始了,我月华派少一个金丹修士,如何立足?”
柳山主反唇相讥,“真是有意思,少一个金丹修士就无法立足?齐山主这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们其他山主呢?”
云端上的陆朝云早就想要下来为自己师父说话,但是被莫岚阻拦住了,“师父自有打算,你这样下去,便是公然逾矩,不要给师父惹麻烦!”
“可傅山主的弟弟怎么能不入越山?你要外人怎么议论师父?”
莫岚自然明白,“掌门都没等山主比试结束就把傅山主的兄弟请出来,摆明就是要给越山做弟子的,何况师父未必没有准备。”
陆朝云按耐下来,看向莫岚,“我快入金丹了,如果今日师父被逼迫退位,我会应战,夺下山帖,但越山山主,只能是师父。”
莫岚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真没想到师父她竟然伤得这么重……你别想太多,我觉得,掌门像是站在师父这边的,师父修为跌退,旁人不知,掌门能看不出来吗?若是看不出来,这会儿还能这么淡然吗?”
陆朝云抿紧嘴,没再说话,继续看向月华殿前。
殿前座上,大部分山主都坐着,阴肆罗也已经被人扶起,位于最末一直没说什么话的郑山主道:“这二人虽都是傅山主的兄弟,但我听说,只有一位是傅家血脉,想必诸位慧眼,也能识得,至于另一位……眼盲之人,如何修行?当然,我想月华派亦不会置之不理,只安排在长老院做个小童也便罢了,越山主既要退位,那傅山主的这位兄弟,自然是入曾经的傅山,最为妥当。”
越青葵眉头微蹙,尚未开口,一直默不作声的傅承明已然出声,“弟弟若不能入山拜师,我便与他一起。”
说着,他拱手向诸人行礼,后面向掌门,“傅家感念月华派相救之恩,但我与弟弟绝不分开,请掌门应允。”
越青葵有些想笑。
现在有多爱,将来就有多恨。
覃玉蘅不急不缓,开口道:“这事已经闹了够久了,山主比试尚未结束,不宜再议,这样,越山主也不必退位了,傅家兄弟就且先拜入越山,不过,越山主。”
越青葵应声,“是。”
覃玉蘅继续道:“本座便再给你一年,你若能入金丹期,本座既往不咎,如何?”
众人倒吸一口气。
越青葵沉默片刻,面不改色的应下,“好,多谢掌门。”
覃玉蘅点点头,“都坐下吧,比试继续。”
语罢,傅家兄弟二人会意,由傅承明带着,二人齐齐站到了越青葵座侧。
掌门已然开口,其他人自然没什么异议,排于越青葵奉焱之后的山主起身,正要下比试场,这边阴肆罗已然缓过神来。
他饮了旁人递给他的水,一直努力运转灵力恢复嗓子的灼痛,此刻指着站在中间的越青葵,怒道:“她……她会妖法……”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出口后也不如他想象般掷地有声,简直气若粘连不尽的藕丝,但他还是确信,众人都听见了。
齐子安自然是第一个听见的,接话道:“是啊,这事毕竟古怪得很,越山主若是筑基,甚至之前近一年都是引气期,那又是怎么瞒过我们的?”
掌门覃玉蘅此刻已经有些烦了,他扫了齐子安与阴肆罗一眼,“若有异议,秋狩后再禀。”
齐子安一噎,心知自己莽撞了,不再言语,而阴肆罗气得不轻,恨恨地瞪着越青葵,却也没再开口。
比试继续开始。
这边越青葵看看身侧二人,看向傅承星蒙着纱布的眼睛,欲言又止,她也知道,另一侧的傅承明正在看她,看她右眼的面具,也是欲言又止。
这二人对场合有所顾忌,没有立刻搭话,但傅承星仿佛因为自己看不见,故而,有恃无恐,忽然开口,“嫂嫂。”
越青葵微怔,微笑道:“你们往后,要叫我‘师父’。”
傅承星点头,蒙着双眼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压低声音,似是憋了许久,终忍不住开口,道:“师父,我想问您……她,还好吗?”
越青葵又是一怔,却没回答,好似没听见一般,道:“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傅承星也没回答她的话,再度恢复安静,脑袋微垂,似有些低落。
他看不见了,就在不久前,他不清楚是魔族偷袭时受伤所致,还是什么其他缘由所致,他有些浑噩,因为,这一切和前世,都不一样了,除了那段多出来的幼时的记忆,还有少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