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前世今生 你的眼睛我 ...
-
傅承星前世死的很莫名其妙,他分明比他名义上那个二哥厉害许多,但他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当时忽然就不想活了。
他怎么会不想活?他强大,他几乎无所不能,他没有执念,他肆意潇洒,为什么会不想活?就因为无人爱他?就因为他出生不明?就因为他常夜孤独?
就在那夜魔族偷袭时,他忽然醒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片刻的恍惚让他中了招,而前一秒才将长剑捅进他要害的二哥,为了救他,生挨了一招,陷入昏迷,他本能地持剑战斗,却愕然发现自己修为严重倒退,所幸,修为没了,身法还在,可他明明用的是长镰,名颓月。
颓月不在,他只能用剑。
他勉力厮杀,因心神不稳,加之修为太低,终是不敌,昏迷前,他看见了着月华派修士服的修士持剑而来,似是救援。
再醒时,他看不见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其中多了些奇怪的东西,那是一段多出来的幼时记忆所致。
那年,他才七岁,还是傅家千尊万贵的小公子,顽劣调皮,不思进取,常被长辈以长兄与之比较,虽动辄批评,却从无人舍得惩罚他。
后来,他随长兄历练外出,其实只是在家中待腻了,想出去玩。
他遇到一个小姑娘,年纪比他小,但个子比他高的小姑娘,他记得自己见她个子高,心里不服,便捉了虫想捉弄她,诓骗她要送个宝贝,然后将那百足彩虫放在了她的手心。
小姑娘却笑了,半点不怕,她骗他,说自己有毒中之王,是以百种毒虫入瓮,让它们互相撕咬吞噬,留下的最后一只毒虫,便是毒中之王。
那时的他很害怕,但自然不肯表露半分,且心里很好奇,对这小姑娘好奇,也对这小姑娘生出些崇拜。
再后来,家里人来找他,他不想回去,于是小姑娘就让他躲进水里,小姑娘说,那水能看得见底,很浅,他在岸边犹豫时,却被小姑娘推了下去。
那水一点也不浅。
傅承星想到这里,不免皱眉。
很蠢,也很怪。
这个小姑娘是谁?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是重生了,或许就是因为死得太莫名其妙了,天道才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可他的心,很奇怪,很想念那个人,很珍视那个人,只因为一句话。
我们是伙伴,你帮了我,我以后也会尽量帮帮你,你别管我姓什么,我也不管你姓什么,我们都只认对方这个人。
我就是我,你就是你。
当时,这话只被当做笑谈,可少年后来经历了一场变故,他不再是傅家小公子了,他不知道他是谁,他迷茫又无助,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中,仿佛过往岁月都是假的,可这句话忽然又出现,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至少这世上,有一个人,不在乎他姓甚名谁,只认他这个人。
少年将这个小姑娘记在了心里,成为他的秘密,成为他的少年心事,以至于多年后见到故人时开口第一句话,下意识问得是她。
傅承星很是矛盾,少年是他,少年心事,不是他,不该是他,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站在越青葵身旁,神思仍有些浑噩。
重生回来已有两日,他住在了一个前世记忆里不曾来过的地方,这一世的他知道,那是长老院,他和二哥在逃亡路上为月华派所救,然后安置在了长老院。
可是,不对,和记忆中的时间点对不上,和记忆中的一切,都对不上。
越青葵见他并不回答,也没再追问,她看了看傅承明,又看向傅承星,问道:“你想留在越山吗?”
傅承星茫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自然是看不见的,但是他点了点头,“想的。”
他现在太弱了,只能留在这儿。
越青葵点头,“嗯,那你去参加弟子大比吧,以越山弟子的身份,证明自己,可以留下,否则,人言可畏,我虽不惧,但于你道心有损,明白吗?”
一旁的傅承明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傅承星点头,“好。”
越青葵看向傅承明,右眼传来渐淡的灼热,“你不必着急,形势所迫,若是可以,我也不会让他上场,你二人才受了伤,他便罢了,你好生休养,莫要伤了根本。”
傅承明懂事地点点头,看向弟弟,又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这位嫂嫂从前并不常与傅家来往,傅承明记得,自己进来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她与长兄结成道侣,成婚之日,还有一次是长兄带她外出任务,途中回了趟家。
虽仅两面之缘,但她的确是自己兄弟二人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傅承明见到她时,既惊讶她为何戴着面具,又有亲人重聚的喜悦,还有一些忐忑。
可现在,忐忑已经没有了,嫂嫂很好,处境如此艰难,还这般为他着想,他又怎能再去要求什么呢?
只是,阿弟真的能证明自己吗?他如今双眼看不见,伤也没好……
傅承明有些担忧地看向了弟弟。
傅承星此刻却在心里暗暗冷笑,即便他的记忆有所改变,即便现在发生的一切也很陌生,但这位嫂嫂还是一如既往地偏心呢!还有谁来着?对了,如果没记错,月华派还有位佘山主,好像叫佘思雨,对他二哥也是情根深种……
他面无表情,纱布的遮掩下,旁人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越青葵已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她已经不记得具体剧情了,但她也并不是体谅主角才不让他上场,更不可能是傅承星以为的什么好感、偏心,相反,她就是不想让他崭露头角,即便,受伤的主角未必能如印象中的剧情一般,拔得头筹,她也不想给这个机会。
主角……凭什么是他?
或许这位主角应当庆幸,他的好嫂嫂不记得大部分剧情了,否则,定然会将本该属于他的机缘,能抢的通通抢走。
天道无常,机缘这种事,既然让她提前知道了,就是天意,就是她该得的,若是属于主角的,她自然也夺不走,若是夺得走,那便是天命所归,她若不肯要,那才是有违天道。
当然,她也没有要偏袒反派的意思,毕竟她还是记得的,这个反派日后成为魔头,将当初灭他傅家的魔族折磨致死,原因却不是为家族报仇,而只是单纯地责罚他们害他逃亡近一年,只不过折磨时下手重了些,那些魔族受不住才死了。
这个剧情令她印象深刻,故而记得。
这一黑一白,主角与反派,只要握在手里便好,越青葵没有半点要和他们打好关系的意思,两个人,她都不喜欢,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这两个人最好齐齐毙命,还世界一片清明。
山主切磋比试终于结束了,掌门依例,让众山主带着各山弟子回去休息一晚,翌日开始弟子大比。
越青葵带着傅家兄弟二人,往越山走去,她仍没有御空,在旁人眼里,她便是照顾新收的两个弟子,也算是她弟弟,很符合她温柔和善的性子,然而,她只是想要走一走而已。
她的太极归元功与旁的功法有所不同,它需要将炼体贯彻始终,境界越高,炼体程度也要越强,如今筑基,走路当然满足不了炼体需求,但她一日之内,从练气八层至九层,又直接渡筑基劫雷,如今识海已成,但境界不稳,识海空空,只能徐徐图之。
走过吊桥,三人步入越山境内,越青葵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傅承明,缓声道:“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傅承明自然有一肚子的问题,“嫂、师父你怎会修为跌退?当初大哥他……还有您的眼睛……”
他一路搀扶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弟弟,此刻说话,往前两步,不自觉松开了弟弟。
骤然失去哥哥搀扶的傅承星有些无措,他显然很不适应看不见的状态,今日之前,他几乎连房门都未曾踏出过,他倒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是想更稳妥些。
他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迈出脚步,不知道该往哪儿挪脚,但他却竖起了耳朵,等待嫂嫂的回答。
越青葵不着痕迹地轻轻扯住略显茫然不安的傅承星,给他指引方向,口中道:“我心境不稳,因一年前那件事,道心破碎,于是修为跌退,且你大哥的事,我也不记得了,我的眼睛没什么事,只是面容受损,我不想医治,因为你大哥他……所以,以面具遮挡。”
傅承明心知嫂嫂三言两语,甚至云淡风轻,然而其中痛苦与折磨自是难以想象,其自身如此艰难,又要稳住一山,还要周旋于那些山主之间,这样的女子,实在令人钦佩,他也不免为她担忧。
他眉头紧锁,“那……方才有位山主所说……您是否……”
越青葵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是听出了他的担忧,笑了笑道:“放心,有我在,没有人可以赶走你们。”
“我不是那个意思……”
越青葵并不需要他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那些人那些话,不会影响到我,也不会影响到越山。”说着,她看向傅承星,口中问道:“他的眼睛……怎么伤的?治得好吗?”
她问向的是傅承明,因为这话之前她就问过傅承星,他不回答。
傅承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接替过越青葵,搀扶住弟弟,答道:“那次魔族夜袭,来的人虽然不多,但都很厉害,应该并非纯魔修,阿弟他中了毒,眼睛看不见了,现在这层纱布里敷着长老给他研制的药,不知有没有效果。”
越青葵伸出手,傅承星尚未防备,眼前纱布就被摘了下来。
她仔细端详着纱布上的药汁,又闻了闻,道:“不必用了,此药无功无过,治不好他。”
傅承星茫然地睁着眼,他的眼睑有些微红,不知是药物刺激还是中毒所致,眼睛里似有一层薄薄的白雾,让他本就近妖的容貌更添一分妖异的魅惑之感。
“一点都看不见?”越青葵边问边抬手凑近他眼前。
傅承星微微点头,“嗯。”他犹豫片刻,问道:“师父戴着面具吗?”
越青葵放下手,转身不再看他,“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们去住处,应该已经安排妥当了。”
傅承星有些错愕,但更多的还是茫然,他眼睛里的雾气让他看起来很是脆弱。
他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也看不见越青葵转过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讽与狡猾,当然,除了他,其他人也不会看到。
一旁的傅承明微微蹙眉,低声对他说道:“嫂嫂容貌有伤,你方才应该也听见了,何必当面对她提这个?你可以私下里问我的……”
傅承星微微侧头,“哪边有伤?眼睛吗?”
“嗯,应该是靠近眼睛,面具仅有半面,遮住了一小块。”
傅承星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哪一面?”
“右面。”傅承明轻轻叹气,“先别说了,晚些时候,阿弟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们先安顿下来。”
傅承星点头,面上依旧是那副迷茫的样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