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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修炼 师父从未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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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青葵回到越山的时候,已是深夜,没有惊动任何人,在自己的洞府门外石壁上贴了张纸后,走了进去,本来可以更早些回来的,但她回来之前又去办了几件事,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摘下帷帽和覆眼的纱布,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洞府中的月光石照在她的脸上,使得那一只特别的右眼看起来更加诡异。
她从盒子里取出越祖令,小小的牌子像可以流动的软泥,缓缓变幻,恢复成那块精致的面具,被她覆于面庞,遮住右眼。
至少,化神中期以下的修仙者,不可能看得见她面具下的右眼。
穿书以前,越青葵以为,修仙世界大抵遍地元婴,随意吃些仙果仙草,那就轻轻松松化神炼虚。
实际上,一点也不轻松。
她将路上去采摘的仙草仙果一一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重复咀嚼与吞咽的动作,她实在有些累了,连一贯带在脸上的温和宁静也不想维持了。
面具里的祖宗问道:“你做什么去了?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在身上刻了个阵法。”
越青葵在吃东西,回答得很是简短。
“你……”祖宗无语,又道:“你为什么不带着我?”
“你话多,吵。”
祖宗有些生气:“老身如今已经很克制了,至少你与旁人说话,我都不插嘴。”
“昨天你还插了。”
祖宗狡辩:“那不是为了提醒你那个阴肆罗在旁边窥探吗?”
越青葵又塞了一株仙草到嘴里,有些口齿不清,“他不是窥探,是光明正大的看,只是收敛了气息而已。”
“那你还不是察觉不到?”
越青葵咽下仙草,道:“所以,我在身上刻了阵法。”
祖宗冷笑,“你早知道这个办法,这么久都没动作,非得等到现在?”
“你说得对,因为要等。”
祖宗沉默片刻,很是不解,“你为什么不肯与我结契?这阵法都是我流传下来的,让我显形帮你,效果只会更好!”
越青葵吃饱了,起身,从储物袋里选了块顺眼的蒲团,置于灵泉前的玉台上,盘膝坐了下来。
“不告诉你原因是为你好,也是为我好。我要修炼了,别打扰我。”
原因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不信任。
若祖宗果真如其所说的那么厉害,怎么会落得这种地步?况且,一旦结契,天知道这祖宗会不会伺机夺舍什么的,这种事,在修仙世界,相当常见。
此刻,与越青葵相处近一年的越祖令,很是乖巧的安静下来。
或许只有它知道,这个外人面前恬淡温柔,偶尔有一点小小的报复手段的女子,其实是个疯丫头,惹怒她,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洞府内,光线幽幽,一片寂静,唯有灵泉水声,密密疏疏。
如今的越青葵身上刻了阵法,算是有了灵根。
她闭目凝神,感受天地灵气的运转,常年不休的炼体给她打下了异于常人的基础,这时,尝试沟通天地灵气,突破引气之境,便很是容易。
灵根是人体与天地共通的属性,常以五行划分,金木水火土,从命理到肉身,有契合度最高的,是为单灵根,也称为天灵根,没有高契合度,但能感应到两种的,是为双灵根,接着是三灵根、四灵根,依次往下,修仙天赋也逐级递减,能感应五行灵属,是为最次的五灵根,通常无法与天地共通,灵性混浊,难以修行。
然而,难以修行也不是不能,没有灵根的凡人,才是不能修行。
曾经的越山主便是天灵根,现在的越山主没有灵根。
好在,她的情况与众不同,并不是无路可走。
阵法在她身上打开了五行灵属的感应之门,算是五灵根,但若能找出最亲近的灵属,便是找到了捷径,恢复修为,难,也不难。
唯一的麻烦是,寻找捷径的这段时间,不能被打断,否则,一切重来。
洞府已经由祖宗布下了禁制,闭关的消息也已经被她回来时,张贴在了洞府门口,翌日大弟子陆朝云前来寻找师父的时候,便在外看见了“闭关中,请勿打扰”几个大字的告示,习以为常般转身离去,并叮嘱越山众人,不得打扰,严守越山。
这个世界的修行境界分为炼体、引气、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然后渡劫飞升。
炼体与引气分为小成期、大成期,练气有九层,往后其余则分为初期、中期与后期。
越青葵的关键,就在引气大成期。
引气大成,则与感应灵属共频,能引灵气入体,形成周天,再入练气,渡九层循环,再受三道劫雷,褪去凡胎,生识海为基,是为筑基。
然而,距离秋狩不过半月有余,想要至金丹期,应是绝无可能,且劫雷一至,必有人来阻扰,虽至练气期,打断已无碍,却必然于众人眼前暴露修为,越青葵还如何坐稳这山主之位?
不过,越青葵并不担心,因为,没有人进得了她这洞府。
越山安静下来,月华派也静了下来。
秋狩在即,近日十四山都不必外出历练,各山主也无有任务,唯一一次越山露头的时机,在越青葵紫灵芝与紫豕草的玩笑中轻飘飘度过。
阴肆罗静不下来,他有些莫名的不安。
他得知了越山主金丹碎灵根毁的消息,并于各种试探中确定了消息的真实性,才告知了掌门,可是那天在主峰,越山主一个废人,是怎么察觉到隐匿气息的自己的?
或许是凑巧,他并没有藏起身形,而越山主凑巧看见了那棵树,看见了树梢上的他。
阴肆罗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安慰不能换来安心,他想再试探一次,虽然不知道越山主是用何办法让旁人看不出她修为尽失的,但这种方法显然不是万能的,否则,那天她也不会走去主峰。
走?简直可笑。
哪个筑基修为以上的人,会走那么长的路?这么明显,竟然没人怀疑!
数日之后。
越青葵的洞府没有丝毫动静,她仍在闭关中,此时,距离秋狩仅剩三天。
这些日子,月华派流言四起,有人说越山主一年前的重伤还未痊愈;有人说越山主经脉寸断,已是将死之人;有人说越山主修为尽失,与废人无疑……
然而,最可靠的消息竟是从越山传出来的,说:
越山主金丹已碎,灵根被毁,再无缘修仙,已是凡体肉胎,如今无人看出,乃是以邪物遮掩,意图对仙道诸人不利。
有人相信,自然有人质疑,于是无数处自以为是的一问一答,将流言愈演愈烈,愈发离谱。
这所有一切,无疑全都指向了越山。
阴肆罗已经坐不住了,离秋狩的时间越近,他便越没有耐心,也越怕自己的安排会出现错漏。
眼见流言也发酵得差不多了,他亲自去了越山。
得知消息的陆朝云带着几个弟子匆匆赶来,越山传出流言的事尚未查清,身为主事大弟子,陆朝云并不清闲。
“见过阴山主。”陆朝云走到一众阻拦住阴肆罗的弟子身边,微微侧身,悄然挡在了所有弟子身前,向阴肆罗行礼。
“见过阴山主。”在场的其他越山弟子也跟随陆朝云,向阴肆罗行礼。
阴肆罗负手而立,扫了众人一眼,移开目光,看向山主洞府的方向,一言不发。
陆朝云眉头微蹙,垂首道:“师父正在闭关,无法见客,朝云斗胆,敢问阴山主来我越山,所为何事?”
阴肆罗的视线落到陆朝云身上,忽然笑了,“斗胆?”
啪——
他倏然抬手,隔空一个耳光扇在了陆朝云白皙的脸颊上,将这位越山大弟子扇得摔倒在地。
“如此逾矩,安敢斗胆?山主的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陆朝云毫无防备,伏在地上被这一耳光扇得失了神,数息后方才回过神来,却连忙释出灵力,只为阻拦住想要为她出头的同门弟子。
“不可。”她立刻起身,背对阴肆罗,对同门弟子低声说完,转身看向阴肆罗,毫无惧意,只是脸颊的红肿与嘴角的一丝血迹,触目惊心。
越山在此的弟子不算多,拦住阴山主的加上陆朝云带来的,约莫十数人,此时面上神情皆是强压怒意,却没有一个怯懦低头。
阴肆罗心中暗笑,若是能将这些弟子都除去,秋狩之时,越山就会真正的成为一个笑话。
可惜了,这个陆朝云是个稳重的,若是这些人都昏了头动了手,他做什么都将名正言顺。
“您身为阴山之主,来我越山,是为了教训我越山弟子的吗?”陆朝云不卑不亢,抬眼直视阴肆罗,“您,有这个资格吗?”
阴肆罗冷笑一声,“看来,这一巴掌没有教会你何为规矩,你这小弟子,这般与我说话,可曾想过后果?”
陆朝云挑眉,“朝云愿承担一切后果。”
阴肆罗收起笑意,面色冷肃,厉声道:“跪下!”
陆朝云直直站着,“朝云只可跪天地,跪师尊,况且,纵掌门在此,月华派弟子仍无下跪的道理,请阴山主恕朝云不能从命。”
阴肆罗眯眼看她,又看向她身后那些一样直挺挺站着的弟子们,笑了一声,道:“道理,是掌握在强者手中的,这里最强的,就是我,我要你们跪,你们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说着,他翻手招来一根银色长鞭,挥舞间,一众越山弟子膝间如遭重击,再站不住,纷纷倒下。
这些越山弟子修为虽远不及阴肆罗,却也机敏,有的及时以佩剑支撑,只单膝跪地,立时又强撑着站起;有的双腿软倒时,立刻改为侧坐;有的干脆仰面躺倒;还有的与之相反,匍匐在地……
乍一看去,虽东倒西歪,却无一人向阴肆罗下跪。
膝盖受伤最重的陆朝云,也最是强硬,她在受击的瞬间便反应过来,立时行御空之术,脚下生风,离地只半寸,看上去依旧站得好好的。
阴肆罗手中轻掂银鞭,怒极反笑,“好!很好!你们都很好!以为这样便能证明什么吗?我没空和你们浪费时间,我是来找越山主的,就凭你们,拦得住我吗?”
陆朝云执手行礼,“阴山主请便,不过,若误闯受伤,弟子等已尽告知义务,概不负责。”
阴肆罗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朝云,眉头微蹙,继而又在扫视到其他弟子时舒展开来,嘴角上扬,指向了其中一个少年模样的小弟子。
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
“那就由他来给我带路。”阴肆罗揪住了那少年的后衣领。
陆朝云神色微变,这少年叫林若非,不过练气六层修为,是在场修为最低的弟子。
她刚想阻挠,却见阴肆罗拂袖而去,留下一道极其凌厉的鞭影。
幸而,陆朝云反应及时,护住了自己,可是,却来不及护住同门弟子,只见那鞭影裹挟着其他弟子,将他们甩飞出去,她急忙前去救援,却再顾不及林若非,只得发出信号,通知其他同门。
陆朝云与闻讯赶来的弟子将那十数位受伤的弟子救起,此刻,大家都很狼狈,受伤不轻。
几位赶来帮忙的弟子知晓了前因后果,满脸愤懑与担忧。
“三日后就是秋狩了,几位师兄师姐都伤得这么重,可如何是好?”
“这阴山主欺人太甚!林师弟应该没事吧?”
“二师姐已经过去了,应该能拦住,他还能真闯进师父洞府不成……”
“真是小人得志!想他从前还是傅山主弟子的时候,与我们摆出的嘴脸,真是恶心!呸!”
“太过分了!定要告诉掌门!”
“是啊!太过分了!大师姐,你的脸……要紧吗?”
众人七嘴八舌间,一齐看向陆朝云。
陆朝云揉了揉膝间,比起脸上稍显可怖的伤,这记想叫她跪下的伤更加严重。
“我没事,先将这些师弟师妹们送回去养伤,我想办法去寻些治伤的丹药,林师弟那边我会先去与二师妹汇合。”
众人应声,忙碌起来。
正打算离开的陆朝云看向众人,忽然开口,道:“一年前,师父回来后没多久,曾对我说过,越山弟子今后可能会受些委屈,但,师父说,她一定会还回去,绝不让越山弟子吃一点亏。”
说着,她笑了笑,擦了擦嘴角已然干涸的血迹,“放心吧,不用去烦扰掌门,小人自会付出代价,师父从未让我们失望过,不是吗?所以,秋狩上,越山弟子也不会让师父失望的,对吗?”
越青葵当然没有和她说过这些话,但陆朝云有眼睛,她看得见,师父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而且,现在的越山,需要她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