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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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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洋油画
蒙豫初中的时候是专门学美术的,靠着特长生去重高学的文化课,这才考上了b大。所以他虽然理科生,但对艺术和历史也略有了解。
第一晚,他远远看楼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民国的小洋楼。
秦赦口中的花魁自然应该也是民国人,也就不奇怪那些男男女女为什么一个人都像被迷了魂。
当时的人民酷爱嗑药,穷人家尚且能因为穷逃过一劫,有点小钱的人一头扎进罂粟的摇篮,陷在妓院里无法自拔。
“那我们像林则徐一样禁烟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秦赦被蒙豫传染忽然开起玩笑,“你看起来好像是个美术生,要不我给你找两纸笔,你画个禁烟标注,我往哪儿门上一贴——”
蒙豫闻言没说话,用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秦赦在上面鼓捣了一下,真给他找到了画纸和颜料。
蒙豫拿着那西洋油画又仔细看了看,蹲着身子就在地上涂涂画画。
那西洋油画被他昨中午的午饭毁了个彻底,不过依稀能看清楚轮廓,蒙豫照着轮廓,随意勾勒两笔,画本来的面貌跃然纸上。
秦赦凑过去看,发现蒙豫画了两张。
他正要开口问蒙豫要画两张,后者却神秘一笑,鬼祟祟地收起画。
“诺,你晚上就知道了。”蒙豫画得累了,打了打哈欠,大咧咧地跑到花魁的房间里去睡午觉了。
他抬右脚刚跨进去,又马上退回来,掏出画笔在花魁的门前的柱子上捣鼓了一会儿后,才进去睡觉。
秦赦跟随他脚步上二楼,走进听见门内人匀称的呼吸声,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走到门前看见蒙豫在门上画得东西后,一下破功。
鲜红的朱漆上,一个标准的禁烟符号突兀地,好像和其他景物不在一个图层。
蒙豫还在上面用小子批注:蒙豫到此一游。
“你小子,画得还可以。”
秦赦没睡,到了时间就把蒙豫叫起来了。
两人躲在前庭的角落,静静等着天黑。
期间无聊,秦赦忽然想起蒙豫在花魁门前的恶作剧。
“诶呀诶呀,就惟妙惟肖了一点,不敢当不敢当。”蒙豫被夸后,心情大好,一副不谦虚地谦虚样搞得人哭笑不得。
秦赦心想,我也没这样夸你啊。
“我就是说说而已,你为啥真画了啊。”气氛一下轻松起来,秦赦忽然忘记自己身在死境,竟然和蒙豫唠起了嗑。
“试试吧,万一真有效呢。说不定那蜘蛛精多少有点妖德。”蒙豫打了打哈欠,“干嘛这么早就把我叫起来,还能多睡一点呢。”
“我怕你睡过头,醒来和花魁直接打照面。”秦赦摇了摇头,“你在她门前画画,她估计上来就问你‘我美不美了。’”
“我闭嘴当忍者不就完了?”蒙豫懒懒地靠着墙,额前的碎发恹恹地垂下。
蒙豫想起进死境前,自己因为水瓶被打坏没能洗成的头。
怎么在梦里头发也是油的?
“别学我,我那时候纯粹是运气好,她刚用蛛丝缠上我,天就亮了,要是再晚一会儿,我双手都保不住。”秦赦手臂上的伤口,横纵交错像一张血网。
“保不住会咋样?”蒙豫伸长脖子看秦赦的伤口。
他莫名觉得这伤口有种美感,不愧是画妖啊,用蛛丝杀人都要讲究美学的排布。
蜘蛛精力道合适的话,蒙豫也想整个。
谁料秦赦下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保不住你回到现实手臂也废了啊。”秦赦说得轻描淡写,“一般的魇鬼造成伤害出死境就没了,但死境每个梦主造成的伤害会反馈到你现实的身体上。”
“我艹,不是说做梦吗?和我玩真人啊?”蒙豫一下站直挺起身,倾身看向外面。
夜已经开始黑了。
“咋啦?现在知道怕了?”秦赦幸灾乐祸地笑,“你在花魁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没想到吧。”
“确实,汗流浃背了。”蒙豫挠了挠头,“你说我要是不画画,说不定还能让她废我手臂,但现在吧,还是让她掏我心吧。”
青楼前庭渐渐开始多了些人影,蒙豫看着他们在廊上走来走去,又探头瞧了瞧外面黑如幕布的林子。
“外面都比里面人气重。”蒙豫抱肘,似是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秦赦,“对了,死在这里是不是就回不去了?如果没通过梦境变成魇鬼,还有可能回去?”
“对,不过除了梦主一般的魇鬼杀不了人,只能一点一点蚕食记忆和灵魂。”秦赦指了指前庭的衣柜,“实在不行,在我变成魇鬼后你找不到出去的路,可以试试在苟几天。”
蒙豫看着逼仄的衣柜,有点想不懂那地方昨天是怎么装下两个人的。
他伸手拍了拍秦赦的肩膀,“没事,你昨天救了哥,哥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蒙豫觉得,如果今晚出不去八成也会死,他白天那么嚣张地在人花魁屋里,又吃又喝又睡,还涂鸦,花魁八成不会放过他。
果不其然,两人还没靠近楼梯间,远远地就看见花魁在二楼楼梯间等着他们了。
她和那日一样穿着合身的旗袍,黑葡萄一般水灵的眼睛,此刻愤愤地瞪着蒙豫,她手上绞着手帕,面上的表情扭曲地快飞起来。
蒙豫一点都不怕,他按住秦赦拉他的手,笑嘻嘻地对上花魁的视线。
因为他发现,花魁现在好像下不来,也没法对他使用蛛丝。
楼上的西洋钟报时后,花魁欠身走下几级台阶,离蒙豫越来越近了。
蒙豫看向西洋钟后点了点头,“看见没,到九点咱就回家了。”
花魁听懂了蒙豫的话,脸上闪过一丝讥讽。
她伸手举起五爪,手刷一下飞向路过的npc,毫不费力地就把那人的心掏出来了。
秦赦想起那晚同伴的死状,不忍地低下头。
蒙豫没理花魁的挑衅,他思索片刻后又问了秦赦一个问题。
“被梦主杀死的人,就真的无法复活了吗?”
“可以,但是条件很苛刻。”秦赦叹了口气,“只有净化梦境,让梦境彻底崩塌,才能让人起死回生。”
“是让那货放下怨气?”蒙豫看向张牙舞爪的花魁,一下放弃了这个念头。
“走吧,去会会你说的那个龟奴。”蒙豫打了打哈欠。
龟奴是青楼服务妓女的人,一般都是男性,负责送妓女去恩客家里,或是帮他们接客。
这栋小洋楼的龟奴房很隐蔽,藏在后院。
后院一半隐匿在黑夜,一半照着青楼的红光。
后院矮小的草屋前,有牌子写着伺候妓女的龟奴的名字。
其他人的龟奴都是男的,唯独花魁的龟奴是女人。
蒙豫不仅奇怪这一点,更让他奇怪的是,为什么花魁还要龟奴?
她根本不需要龟奴给她拉客啊。
秦赦上次来的时候,还没和龟奴说几句话就被二楼同伴的惨叫吸引了注意力。
后来他几天,他每次找上龟奴,花魁的蛛丝就总会莫名出现。
他到底还是有些怕死,想着就这样变成魇鬼算了。
直到昨晚蒙豫忽然出现。
蒙豫运气极好,不仅能从蜘蛛精手上逃脱,而且还毁了她的藏身之地,让蜘蛛精频频吃瘪。
秦赦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莫名觉得自己或许不用变成魇鬼了。
两人刚踏进后院,蜘蛛精的蛛丝瞬间就飞来。
蒙豫拦住秦赦,一个人往前冲。
但他没敢正进后院,只是快速一个俯冲,奔向那群龟奴。
人群唯一的长发女子忽然抬头。
远处的秦赦看见那张脸后,愕然失魂,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那张脸实在恐怖。
白皙的脸上,五官和血肉混成一团,即使从轮廓还能看出来此人先前是个美女,但血肉绞弄混沌模糊的脸,实在无法让人直视。
蒙豫看见那脸后,脸上竟然生出了一丝欣喜。
他转身躲过蛛丝,冲着那人喊了一声。
“牡丹!”
人群里的长发女子似有所感,竟然抛开人群,走向蒙豫。
“她叫...牡丹?”
蛛丝像留住牡丹,却也无法挡住她走向蒙豫。
蒙豫像个接妹妹放学回家的哥哥,看见牡丹走来笑得合不拢嘴。
他似是一点都不在意牡丹的长相,还走进和她说了几句话。
“诶呀,不好意思,昨晚上吃太杂了,吐了你一脸。”蒙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画笔,“等把那个冒牌货送走,我就重新给你捏脸啊。”
牡丹木讷地点点头。
秦赦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此时,西洋钟响了,发出报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