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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史书载 春诵夏弦, ...

  •   春诵夏弦,斗转星移。日子一晃三年,因上云宗的伙食很不错,还有一些下品丹药可以吃,少年不再瘦瘦小小,个头窜高了不少,出落得亭亭如松,颇为俊俏。

      因为读书破万卷,自带一股书卷气,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私下不小心展露了头角,便被宗主梅翎平日带着去游历四方。

      用老前辈的话来说就是:“周老这么随心所欲,居然还能带出你这样的好苗子,不容易啊。”

      上云宗乃天下第一大宗,连收外门弟子都要五品灵根,个个弟子好斗善战,出了这么个能言善辩的文状元实属不易,梅宗主带着这孩子到处露脸,说修真宗门尽皆武夫的人都哑火了。

      少年自小就吸取赵掌柜的和气生财的理念,为人和善,善解人意,宗门里面大多数弟子和他关系不错,时不时有人来蕴疏峰看望他,给他带点好东西。不少伴童也以他为楷模,想着扫地生涯有了盼头。

      宗主的小儿子与他年纪相仿,关系不错,曾问他:“你是想要继承文宗的衣钵?”

      少年怔愣,微微笑,却说:“我赶不上师父的。”

      没有人清楚他在想什么,却知道他总是爱搜集些野史,偶尔会对某些所谓的遗物十分投入,大家刚开始不解,后边就当作是他的怪癖,也不在乎。

      随着最后一点历史拼图被他集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悄然结束。

      窗外下起了绵绵细雨、滴答滴答,水滴自芭蕉树宽大的叶面落下,白松亭放下最后一卷竹简,起身活动筋骨,心情却因一个可能存在的名字而有些沉重。

      她叫:长熙安。

      少年十四岁生辰的一整天都雷雨交加,惊雷怒吼,风声鸣咽。

      不过更糟糕的是他接下来的行动,他一大早起来给自己煮长寿面,吃完后又煮了一碗酒酿汤圆给周舒涟,乖巧地等师傅老人家吃完,闷声炸雷平地响似的开了口。

      “师父,弟子有一事相求。”

      周老刚才吃得乐呵,看见小徒弟乖乖巧巧,好说话得很,“说,不怕,我答应你。“

      “弟子欲念一观藏书阁的暗室。"白松亭淡淡地陈述道。

      这些年白松亭从来没有去过那里,因为有一巨大的结界拦在那暗道口,本来他倒也不在意,毕竟门派机密不是谁都可以看的。

      但是每次从暗阁里出来时,周舒涟总是叹气,神色与白松亭提到洛禾大战那回如出一辙。少年观察老人快半年,又寻遍残留痕迹,终于下了一个结论:五楼没有什么宗门机密,只是与一百九十多年那位可能叫长熙安的前辈有关。

      宗门向天下隐瞒她的原因不详,可此人似是并没有犯下罪孽。

      白松亭这些年博览群书,发现临广大陆八百年一十年往后十年战争似乎都言之草草,像是要抹平谁的痕迹。

      而这人以一己之力在洛禾山击败了威胁人族千年的鬼灵一族,还临广大陆一个盛世太平,两族休战至今,各自繁荣,足以称得上不世功勋。

      一个为天下苍生赢得洛禾之战的英雄不该如此对待,这是白松亭的看法。

      他对这件事好奇至极,只好借此机会一探究竟。

      意外的是,周舒涟没有发火,苦笑几声,说:“你想替她伸冤?”

      老人又很快摆摆手,“哼,小孩子就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挖苦白松亭,说道:“世界上没有人能帮她,或许她本不该来到这世上。”

      周舒涟垂下眼眸,不看面前的少年,惊异他竟是如此心细,又如此专注于毫不相干的事。

      那人的气息和他有一点点相似,可随着少年的长大,气息愈发淡薄,像是他多心,如今看来,也不全是。

      这些秘密本该烂在上一代人心里,除了现在的几大宗主,再无人知晓。他的追查究竟是学究的好奇还是别有所图?

      坊间野史可能对当时的事情有些捕风捉影的透露,但是绝对没有真名。而白松亭花的力气就是从野史中几百个假名里东拼西凑地推理出来那人的形貌。

      老头进入他的房间轻而易举,观察三年,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真相,放任至今,既没有看出破绽,也不曾洞悉他在想什么。

      他暗暗起了杀心,沉声问:“你为什么对此事如此上心?”

      白松亭想问:“师父又为何初见就问我是否认识黄金瞳?”可他绝不会问出口,反倒是说:“弟子总希望能学明白些。”

      周舒涟苦笑几声,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少年神情一派纯洁,轻声道:“师父,我可怜这位前辈年少孤苦,又仰慕她百战百胜,她既是老师的弟子,自然是我的师姐,做师弟的只是去观瞻一下,有何顾虑?”

      他练习了许久,已经炉火纯青到骗过周舒涟了。

      这声“师姐”终于触到了周舒涟的心结。

      老人对当年那个小女孩是喜爱的,她是他两百多年前最后一位弟子,是最聪明的小徒弟,但是得知她的身份以后,周舒涟心里就埋下了害怕的种子,看着她越来越强,越来越冷漠,周舒涟也越来越害怕。

      他怕极了,袖于旁观各大门派对她趁人之危的围剿,事后还加入了上云宗躲难。这些年他一直在忏悔罪孽,可是又觉得自己的选择合乎情理。

      谁不可能为了这个女孩冒天下之大不韪。

      时至今日,他还在害怕,怕那个女孩有一天来找他复仇,质问他的被叛。更怕她报复临广大陆的每个人。

      不舍杀,不能救。

      长熙安只是被封印,还没有死,只是谁会救她,谁又能?

      人就是这样矛盾,他口口声声称她一声小姐,却又不敢在任何人面前为她说一句话,更不提救她,愧疚之心和无边恐惧交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那个孩子究竟喜欢多一点还是害怕更甚,随即喝酒麻痹自己,不去想。

      这些年唯一让他有些安慰的是白松亭,他很像长熙安小时候,却又没有那样恐怖的力量,只是个废灵根,聚不起灵力。周舒涟常常通过少年看见另一种可能,幻想着当年的长熙安也这样,那该多好。

      是啊,废灵根……罢了,这小子连修炼都不行,能改变什么?给他看看也好早点死心。

      最后,周舒涟还是选择答应白松亭,默默地打开暗阁,放他进去。

      白松亭暗自松了口气,在屋内的书架上找到一鎏金的箱子,里面放满了史籍和卷宗。

      它们大多由周舒涟亲自编撰,这也是全大陆最后可以看到真相的纱帘,如果不是周舒涟,可能就不会有任何记载了。

      少年面无表情地从第一卷开始翻阅,被人遗忘的历史以极其血腥的方式就此展开。

      “金煜一族,天生神弃,为天地灵气所憎恶,所过之处,百草尽枯,生灵俱灭,唯游鸢花开。毕生不可吸纳天地灵气,无论男女一生为天雷所困,族人多死于雷劫。”开头寥寥数字,道尽金煜一族生活之艰难。

      “第三任族长长砾以身试险,发现凡族人度过雷劫者,血脉中自生神力,能比修士,后砾力挺七回雷劫,神力足以媲美地融期修士,自此率金煜族于万丈谷涯底灵气稀薄处定居,惜死于第八道雷劫。”

      白松亭算是见多识广了,可依旧震惊得说不出话,因为这天地灵气充足,人族修士只需盘腿打坐,运行功法便可修炼,而且绝无雷劫,突破也就是吞服些丹药便毫无危险。其他种族亦是不难,鬼族吸食黑夜灵气,麒麟吞食灵草,仙鹤捕食源鱼,万物因灵气而存,生生不息,金煜族却恰是相反,以命相搏以求存活。

      “自此金煜一族依靠族人前仆后继,总结出自己的功法,世代活于山穷水恶、灵气枯竭之地,与灵族井水不犯河水。临广大陆六百年,有灵兽食金煜族人后修为大进,此事流传甚广,诸族皆有天资不佳者始追捕金煜族人,凡度雷劫多者效用更佳,金煜一族天灾人祸,趋于灭绝。”

      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敢继续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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