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玫瑰瘟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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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是外出贸易的商人发现小镇的西区城门没有按时打开。
这座城门由钟楼保护，是小镇连接外界大路的主要出入口。
这批货物需要尽快发出，商人焦急万分，赶着骆驼和马急匆匆辗转了东区、南区和北区三个陆路出口，结果城门全都紧闭，城墙上巡逻的卫兵也不见踪影。
商人擦了把脑门上热出的薄汗，嘴里嘟囔着“奇怪”就往水路赶。
辛德尔河倒是正常通行，除了耗费他不少财力高价临时雇佣的一条大船。然而在大船行驶到水道正中、辛德尔神殿一侧时，船身却忽然向□□斜，将甲板上的人通通甩出！
商人站在甲板最里处，险而又险地抓住了延伸在外的一根桅杆，摇摇欲坠地吊在半空。
帆布在不平静的海风与浪水中猎猎作响，给商人的脸连抽了几个耳光，将他的视线抽向并不幸运的其他船员。两个被海水吞没，还有一个却为桅杆的尖端当空贯穿吊在他身侧，咽着最后一丝气冲商人求救：“.......救救我.......”
商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却被巨大的浪花迎面灌入一大口和血的液体。等到浪花过去，他看见桅杆处的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
他缩紧的瞳孔倒映出那团蠕动的东西，看见三只眼睛、两张嘴巴和数不清的手指，离他最近的那只眼睛睁开，露出一只浅绿色瞳孔，眼白的位置有密集的红血丝——这些长年海上作业的水手，眼睛在积年累月的海风侵蚀下总有这种毛病——眼睛的主人刚刚就在三米开外向他求救，但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像......被吃掉了。
巨大的恐惧慑住商人的嗓子，叫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血肉一样的东西凭空向他蠕动而来，张开的大嘴里有一把闪烁金光的十字架，和不远处辛德尔神殿的十字尖顶遥相呼应——
商队在辛德尔神殿旁覆灭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格林小镇，但比起这个，听说城门全面封锁的人们陷入了更大的恐慌。
他们试图攀爬城墙，试图找镇长要个说法，然而第一个爬上城墙的人却被一道破空的长箭射下，弥留之际的最后一句话是“外面都是十字军”。
十字军，教廷直属的队伍。
而就在这几日，有教廷的贵客来到辛德尔神殿。
接住他的霍尔兹心底漫上一层寒气。
他回过头，看见人群外围站立的屠户多伦，老人依旧撑着那把剔骨刀，对上他视线后眼尾的褶皱嘲讽地眯起。
“背弃了河水的子民，终于要遭到河水的报应。”
伴随这句话的，是人群爆发的尖叫。
众目睽睽之下，霍尔兹僵硬地抬起自己沾染血液的右胳膊，靠近手腕的部位布满维尔摩拉的难民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认的玫瑰花纹。
三米开外，多伦回身的动作顿在原地。
他摩挲着手中的刀把，眼里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在恐惧慌乱的人群中显得过于平静，过于.......哀伤。
玛蒂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遭到河水的报应，毕竟她如愿以偿地找到茨宓希，尽管这是主动送死。
她看不见怪物的形状，腥臭的风在她刚刚划开的伤口表面激起层层的鸡皮疙瘩，在利物逼近的瞬间她捏紧手中的小刀反手刺去——却扑了个空。
空气中炸开什么东西，她头脑嗡鸣，在撑住地面的手背被溅上温热的液体时察觉自己已经跪倒在地、鼻腔耳道不停在流血，听见的话语都像浸泡在血水里朦朦胧胧：“小姑娘，往边上让让。”
眼前扑去两个黑色的影子，衣摆像蝙蝠翅膀翻飞，稍后的那位还有空朝她眨眨眼，“多谢你引出茨宓希啦。”
视线呆呆追向追着茨宓希远去的两只吸血鬼，玛蒂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吸血鬼利用了，然而下一刻因恐惧而发抖的大脑瞬间停下战栗的本能，清醒无比地驱动双手摸索向黑暗中的潮湿墙壁——
她不惜送死也要来到这里，是为了搏一搏回家的可能。
此时吸血鬼和茨宓希同时离她远去，再没有什么障碍阻拦她逃出神殿！
她要回家！
回家！
剧烈的喘息在过道里回荡。
这条通道原本只有半人高，被达西娅一剑劈成狼籍，好处是不必再躬身爬行，但随之而来的坏处就是玛蒂摸索半天也没找出她当初因为意外被拐进的小门。
......沾染灰尘的手掌先抓住一块曳地的衣角，眼球慢半拍地被通道里不知何时漫溢的金色光辉刺激出奔涌的泪水。
她认出祂。
祂是那天目睹商钺吸食人血的天使。
尽管她看不见所有天使的面孔，但这位的光辉比任何人都要明亮圣洁，见过的人都不会错认。
“做得很好，孩子。”她听见天使的声音轻柔地飘落，“你会安全地到家。”
“......吸血鬼，给我下了诅咒。”声音从喉咙中挤出。天使的指尖落在她额头。
天使沉默瞬息，就像当初祂找到她要求帮助、听完她的遭遇后那样并不言语，也没有任何她以为该有的对于吸血鬼的斥责、愤怒与嫌弃。
只是沉默。只说，“你不会有事。”
又问，“之前你提过商钺的问题，你向他做出选择了么？”
商钺。
哦，是那个吸血鬼的名字。
这些天她听过很多人称呼吸血鬼为亲王、为原罪、为血族、为恶鬼，真正属于吸血鬼的名字反而鲜为人提及，今日却是在吸血鬼的对立面口中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玛蒂敏锐地察觉出一些微妙的东西，然而疲惫的大脑不容许她再做思考，只是麻木回答：“我选择了。”
在进入通道之前，她找过一次吸血鬼。
她说：“我选择我去死，科林活着。”
无论科林的选择是什么，科林都能活着，父亲也能活着。
而她拥有天使的承诺，至少死前可以归家。
*
给玛蒂指明回家的道路后，伊瑟孤身深入通道，朝商钺和毓休前进的方向追去。
茨宓希突然现世打乱了谈判至今天使与血族达成的所有计划，匆忙之下达西娅启用十字军封锁格林小镇，以免未知的玫瑰瘟疫扩散至教廷无法控制的范围；尤伊诺里等天使分守小镇的东西出入口，剩余陆地入口由吸血鬼驻守，而本该镇守神殿的伊瑟则和达西娅对视过后，追逐沿地下通道进入水路的商钺和毓休两人而去。
这条至今不明是否用于奴仆通行的地下通道很快走到尽头，高悬的铁栅栏在半空中滴下森然的冷水，被激荡的“傀儡”与“血肉”气息打成水雾。
伊瑟刚刚进入水域范围，脖颈间却横过一道冷厉的锋芒，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的吸血鬼轻轻地笑，在咆哮的河水中也清晰可闻，“天使长，别再往前走了，前方可没有康庄大道呀。”
伊瑟不语，从眼角递出的视线落在吸血鬼打湿成绺的一缕黑发，并不服帖地在他的余光里打转。
“这里明明有两个二代吸血鬼，你却非要追上来，为什么？”吸血鬼的声音充斥着真切的疑惑，贴住伊瑟脖颈间的刀锋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又轻佻地拍了拍他的喉结，“难道多年不见，天使长已经自负地认为自己一个人可以对付我和毓休了么？”
“少废话了，商钺。”本该和茨宓希激战的毓休停在一边，手里拎着被五花大绑的茨宓希，缠绕的银色能量链路延伸至他的指尖，“我能借用毓琉力量的时间有限。”
毓琉·梵卓。
伊瑟的目光掠过空气中不断消散的银色光斑。
在天使的情报里，毓休·梵卓本身的战斗力并不强悍，不足以和商钺、洛维斯特等以战力出众的二代相提并论。
但他能升任秘党首领，能力自然不止于此，关键就在于他的血律「傀儡」。
毓休和毓琉两人同胞双生，又同时堕落为血族，但是血液的力量玩笑般地尽数分配给生来神智不全的毓琉，只留给战力平平的毓休一个健全的大脑和「傀儡」的血律。
在血律的作用下，他可以操纵后裔为自己行事，而对他血脉完全复刻、战力超凡又脑子不好的妹妹，则是他最完美的“傀儡”。
即使这一血律有一刻钟使用时长和一天冷却时间的限制，瞬间爆发的强度也足够他坐稳秘党首领的位置。
“嗯哼，我知道，给天使下血药么，”商钺姿势不变，笑眯一双眼，“可天使长早就被我种下血药了呀。”
话音刚落，伊瑟闷哼一声，在两双血红眼眸的注视下控制不住地将脖颈送向锋利的刀锋，向来冷静自持的深蓝色瞳孔微微涣散开。
商钺适时收回刀锋，改为一手轻扣住伊瑟的脖颈，迎上毓休将信将疑的目光，“怎么样？”
毓休眯了眯眼，“你怎么做到的？”
“好歹原罪在身，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商钺抬颌示意，“再不走，你的血律就控制不住这只茨宓希了。”
毓休最后深深看了眼商钺手下被完全瓦解战斗力的天使长，转身带着茨宓希离开了。
而商钺打量着在他掌控之下的天使长，半晌，指尖轻轻划过伊瑟的眼尾。
喃喃：“为什么你的反应会是自刎？”
他俯下身。
有深红色的花瓣纹路以他瞳孔为中心向外扩散，如果维尔摩拉的病人在场，他们一定会认出那就是玫瑰瘟疫的记号。
“贪婪，可见人心所欲。”商钺轻声道，“天使长，让我看看你的欲望吧。”
这是商钺第一次对天使使用「贪婪」，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耗时都要久，这还是在天使已经喝下血药、无从反抗的情况下。
他凝视着那双熟悉的、美丽的眼眸，心里却想到死地的雾气、圣诞的白雪、甚至是与之毫无关联的秋芙花瓣，等他回过神，突然惊觉「贪婪」的进度再无进展，眉头一皱正欲撤回，后颈却被反手扣住，目光一错不错地重新对上天使的视线。
无比澄净、无比冷淡、也无比清醒！！
商钺悚然，眼前骤然被捂上天使的手掌，视野漫上大片的猩红。
是血。
灼热到滚烫的天使血源源不断地淌入他的眼球，瞬间的刺痛骤然反噬他，逼出他喉底一声惨叫。
而天使不为所动，只道：“别叫我天使长。”
不知何时起，那双眸子深得发黑，幽幽的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定掌心下的猎物，就像曾经做过的那样，只需要一滴血，亲手喂进猎物口中，从此天高地远，他再也不能逃脱。
“......叫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玫瑰瘟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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