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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惨淡 紧贴的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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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力一再被那双指缝间隐约渗出的淡红血丝引去,刺眼得很,沐梓柠避开,手里将餐巾叠好,看似慢条斯理,其实边角要捏出褶皱。
她了然,周司扬哪是随口玩笑,分明是故意说给卓亦珩听,无非是想替她撑撑腰。
可,又有什么必要呢?
“是姐姐着急——” 她回答队长的问题,这种时候难免拿出长辈作挡箭牌,“前几天姐姐过来,戚锋和她聊了几句而已,八字刚有一撇呢。”
桌上几枝桔梗开得清丽安静,莹白如瓷,脉络清晰,最外层花瓣被抚,水珠随着震颤顺势滚落。
“另一撇也总会有的嘛!”周司扬接话,散漫神情忽然郑重,“说真的,Nicolas还算靠谱,对小五用心,老早就把自己底子交代了个清清楚楚,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关系,比某些人是强远了!”
其实在他心里倒一直觉得简义逸配小五其实更合适些,年龄相仿,意趣相投,小简性子也温温润润,必然不会欺负了小五去。
奈何照曾经那情形,若真的出事,简义逸怕是连自己都护不住更遑论小五,相比之下,戚锋算勉强合适。
起码比眼前这一位合适。
伤痕累累的手被收回桌下,细碎玻璃渣与酒液稍稍敛住,若不是白色台布上几滴猩红,无人记得方才那点小插曲。
卓亦珩面色晦凉,缓缓调了坐姿。
“小扬如今也是出息了,人生大事,倒让你替她做上主?”
修长双腿叠起,气场骤然收紧,他清清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司扬,分明是刻意端起架子,眼神都冷几分,
“她以后被欺负,你能护着?”
分明是在敲打年轻人的不自量力。
周司扬本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下哪里还按捺得住,袖子一甩就要上前掰扯。
手腕就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沐梓柠将他拉过来,好声安抚,又指指身后:“你可是东道主,那边还等着呢,不如先去照顾一下?别怠慢了。”
“可——”
“好啦好啦,我心里有数!”余光刮到宫辞,话题便岔了出去,“辞哥比我有主意,不管怎样,这事肯定不会先越过他去。哥,不如说说你的意思?”
颜曦景不见丝毫动容,竹叶耳钉被垂下的发丝遮挡,暗淡无光。
宫辞长指松了松领带,似是燥得很,又用力敲了两下桌子,落下鼓槌:“Leader说的对,人生大事,自然要再考虑,小沐——”
微顿,
“你和小颜,也一样。”
沐梓柠听出话中未尽之意,想来人多他还是有所顾忌,正巧司扬被叫走,她也编了借口欲趁机离席。
上首有人先她一步站起来。
卓亦珩并不看她,转身往后面那道门走,只丢过来一句:“过来帮我包扎。”
…
暗门推开,柔光漫出,里面是一间雅致化妆室,鎏金边框的梳妆镜占了半面墙,地毯厚得踩上去无声。
卓亦珩迈步而入,在沙发坐下,垂落的裤脚熨帖平整,包裹笔直劲挺的长腿。
Jason不知从哪里取来药箱,垂首躬身,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敢抬,放下后就退出去。
卓亦珩松了松领带,领口纽扣解开一粒,掌心摊着,一脸理所当然地等待。
沐梓柠没办法,慢吞吞过去坐在旁边,拉起那双手看了看。
碎玻璃扎在那条丑陋伤疤上,新旧交叠,心头泛起不适。
“我不怎么会处理这种,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其实Jason来也好,肯定比她擅长。
卓亦珩不说话,目光沉沉盯着她。
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嵌在皮肉里的玻璃渣被取出,确保不剩丁点碎屑才罢休,又消毒止血,小心缠上纱布。
结打得很好,松紧也适中,不至于勒痛。
却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股违和感,又迟迟找不到答案。
全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纱布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点疼痛于卓亦珩可有可无,原本目的也不是真为了包扎,他低眸看着眼前一举一动,不错分毫。
难得这次再也不是给他制造伤口,如此乖巧安分,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沐梓柠已经是四年前,他在哈斯勒酒店中招,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借了Jason随身的匕首划了掌心。
不过是些小伤,他没觉得如何,小沐反而像天塌了似的差点哭出来,上药时手都在抖。
至于现在…
果然是长大了,打结都打得这么熟练,既然说着不会处理,那这样,又是再谁那儿练的?
他看着那张恬静清冷的脸,满心不悦,抬起手,在柔腻皮肤轻轻抚了一下。
那实在是个很轻柔的抚摸,如烟气拂过,却因为纱布肌理显得粗粝。
沐梓柠像被毒蛇鳞片刮过一般吓得一惊。
这触碰太突兀,再明显不过的暗示,方才还正常无比的化妆室瞬间变了味道。
卓亦珩手放回膝盖,平直裤线从大腿延伸到脚踝,没有一丝多余褶皱。
他抬抬下巴:“来。”
同方才让她包扎一样,理所应当。
沐梓柠心跳鼓动,胸口发疼,假装没听明白,缩着后退。
高跟鞋在地毯卡了一下。
鱼尾晃动,终究没逃出牢笼,反而被攫住要害,拖行到男人腿上。
坚硬胸膛抵上后背,她攥紧手心,忍着没有失态,双肩拱起来,拼命避开触碰,哪怕多一分都觉得煎熬。
珍珠耳坠被咬住,轻轻拉扯,缠着绷带的手蛮横挑开她几根手指,强行合进自己掌心,揉着指甲戳出来的月牙儿:“没人了,现在说说吧,怎么回事?”
问得是结婚那件事。
沐梓柠无法和他角力,只好放松,慢慢斟酌词句:“只是在商量,没有那么快的,中间不一定那么顺利。我还没毕业呢,也不知道会待在哪里…”
她说得认真,生怕又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Nicolas要考虑的只怕更多,看辞哥就知道了,或许自己做不了主,他——”
两指卡进脸颊软肉扣住牙齿,剩余几个字全变成无意义呜咽。
卓亦珩显然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重点,鼻尖蹭她额角:“怎么?若是顺利,就一定嫁给他?”
垂首咬上耳骨,
“之前和你说的,全当耳旁风了?胆子不小。”
沐梓柠想起在谢菲尔德这个人和她掰扯的往事,口中酸涩,挣动一下把自己的嘴巴和耳朵救出来,转半圈,看着那双眼睛:“我说过的,没打算换人了,再说——”
她无力笑,
“我这个样子,Nicolas不嫌我,是我赚。”
如此轻贱自嘲,卓亦珩肌肉绷起,面目森凉,单手扣着那截腰向后拽,自己起身跪上沙发,裙摆收束,两条纤细双腿拢在肘弯,两人位置调转。
沐梓柠撑着自己想往沙发里缩,男人逼近过来,她撞上椅背,无路可逃。
黑沉沉的影子罩着她,呼吸间酒气愈发浓烈:“你什么样子,说给我听听?”
沐梓柠蜷着双臂格出一点空间,不明白他怎么又这样。
明明刚才还一副端正模样,甚至还能端着架子训宫辞和司扬,她天真以为,若是以后还能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吃顿饭也不错。
不过片刻,又原形毕露。
竟然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沐梓柠往后躲,被男人俯身追着咬住嘴唇。
难以掩饰的贪恋。
唇齿间漫出辛辣痛感,更多的却是浓郁的松木香气与酒气,充盈鼻腔。
沐梓柠被他身上的温度包裹,整个人像被酒精浸润,头脑发昏,四肢发软,几乎欲哭无泪。
鱼尾裙摆和西裤纠结在一起,布料摩擦出几分暧昧声响。
卓亦珩哪里有心情去理会那么多弯绕,手里纤腿软腰,十几天未见,方才她摔在怀里时就足够撩起贪念,现在倒好,又被气得不行,还有,从谢菲尔德便开始的不安一直萦绕…
克制不住就不克制,舌头送进樱红口腔翻搅,嘬吸唇瓣,啮咬挺翘唇珠。
手被凉滑布料挡住,一时不满,稍稍分开。
裙子一角被攥紧。
沐梓柠却倏然清醒,蜷着腿想把裙子拽回来:“别…小景,小景还在外面…”
她这副模样,不能被小景看到…
卓亦珩停下。
蓬松卷曲的黑色发尾绕着他的手,女孩儿面色潮红眼睫挂泪,如此可怜。
四年之前那天晚上他回到疗养院,满心疲惫下又得到她离开的事实,Jason自然得到重罚,即便如此也难消心头恨意,恨不得亲自飞回国将她抓回来。
或许是某天晚上做了梦,也是梦到沐梓柠这副凄惨模样看着他,忽然就不忍心了,劝自己,那便放过吧,总归是他看错了人,以后,别再出现在他面前就好。
——所以,也不能怪他,是她自己硬要撞上来的。
她本来就该是他的,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是。
“怕什么?怕他们看到我对你这样,还是怕,身体反应太诚实?”
沐梓柠心脏一抽一抽地泛冷,偏偏身体潮热,却不能动,大手掰着她的脸颊,敏感至极的上颚被轻轻扫过,温热柔软至极的酥麻感让人想躲,皮质沙发咯吱咯吱响起来。
“啪嗒——”
高跟鞋从脚上滑落,唤回一点神智。
他们五个,原本也是相亲相爱,无话不谈的,看看现在,一个个各怀心思,互相试探,千方百计彼此伤害。
长大果然不是什么好事,方才在外面互不相饶的一幕她想起来就觉胸腔绞痛,现在,隔着一面墙一道门,这个人又压着她做这种事,荒唐又煎熬…
她又想起昨晚小景醉酒时空洞的眼神,心中一恨,牙关紧紧闭合。
紧贴的嘴角哼出一声笑,带着血腥气,卓亦珩又反复亲了几下,将两人间混着血水的唾液尽数舔走,才稍稍放开。
“又咬?还没学乖?”
沐梓柠手脚酥麻,缓了好久才有些力气,自己给自己擦掉溢出的泪水,忍着颤抖开口:“Leader,我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吗?”
她抖得太厉害,声音都发飘,卓亦珩却完全会错意,眯眼用手指勾她舌尖,挑逗意味十足:“怎么?亲得不舒服?”
沐梓柠咽了一口,所有痛苦被生生压下。
“Leader,不管看在谁的份上,我能不能请求你,换别的方式…”
她抬起头,尽量显得不那么狼狈,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清澜小姐,就算你想惩罚我,之前那些还不够吗?能不能,别这样了…”
卓亦珩眼神荡开寒潮:“什么?”
“Leader,我知道你也在惩罚自己,但是,你和我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既然你不想要我的命,也愿意放过姐姐姐夫,或许,你总归还是念着我一些好处的,那你能不能因为这一丁点好处,稍微给我留一点尊严呢?”
惨淡笑容映在深幽黑眸中,
“难不成,我和戚锋结婚了,你也要和我做这些事?”
卓亦珩被那个笑看得心脏失温,却又因某个字眼脉搏鼓跳剧烈,答案脱口而出:“对!你以为你逃得掉?”
怀里一张脸褪尽血色。
他后悔了。
沐梓柠眼神涣散,不知在问谁:“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