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体面 偏偏他护着 ...
-
几个黑西装的壮硕青年低头站着，静候一道挺拔身影从容走进来，深灰西装的布料纹理从沉甸的暗里浮现出来，陨石袖扣表面的魏德曼花纹闪过金线。
派对的热烈光芒被压下几分，沉淀多年的冷冽气场让四下悄然噤声。
颜曦景握着酒杯的纤白手指捏紧，长发从耳边滑下，搭在半边细细颤抖的肩膀。
沐梓柠转身，看着那个原本远在大洋彼岸的人就这样出现在洛杉矶的暮色里，那双清冷无质的眼睛穿过人群到达她身侧，忽然泛起讶异。
周司扬看了眼颜曦景，笑容一滞，随即又恢复那副纨绔不羁，摇着酒杯踢踢踏踏走过去。
“这么巧？哥最近不是忙得很吗，怎么会来这边凑热闹？”
宫辞抬眼，多年相识自然不需多余寒暄，他也从来不是爱和人客套的性子，面色如常回他：“有些事。”
“哦？看来不是特意来搅我的局喽？” 周司扬边说边煞有介事地松一口浊气，手臂伸展，潇洒划出一道弧线，“那，哥你忙你的，我们就不打扰了？”
宫辞没应声，漆黑眸子扫过全场，慢慢抬起手，手腕一翻，招了侍酒者过来。
已呆立许久的年轻人猛然醒神，银质托盘中的杯子碰撞，险些失手，又慌乱弯腰送到客人面前，不敢怠慢。
宫辞接过去抿一口，优雅又克制，朝周司扬点头：“不错。”
话音落，他转身看身后：“Luke，下去吧。”
周司扬眯了眯眼，轻哼一声，又走向人群，简单说了几句，僵硬的面孔们终于慢慢活过来，音乐又响起。
宫辞走过来，没有人敢挡他的路。
沐梓柠率先迎上，争取出一些距离。
二十九岁的宫辞自是比四年之前更显沉冷，也愈发惜字如金，陌生人哪怕只看到那道锋利眉棱都要敬而远之。
沐梓柠之前不喜欢这个副队长，但儿时的幼稚总归不会长久下去，这几年两人相处也算融洽。
她是不能当面将宫辞赶走，但这情形若不协调着点，小景难受不说，最重要的，误会再加深下去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就真的可惜了。
小景的幸福，在她这里自来是要排到首要几位的。
“哥，好久不见。来这边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她松松肩，先开了口。
上一次见宫辞也是两三个月前了，那时候还是和小景一道来的，三人一起吃了顿饭，气氛熟络得很，没想到中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
宫辞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神色缓和些，眉目舒展：“还以为你在英国，倒是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真要说的话，倒真不算多顺利。
沐梓柠暗叹，也不知道宫辞这话是指她的工作，还是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此刻也无心深究，只能含糊带过。
“回来好久了，司扬说小景前段时间挺累，就让她过来散散心。既然哥也在，那不如一起？不过，你可不要谈工作啊，不然我也要赶你走了。”
宫辞微顿，手里的酒液晃了晃，泛起细碎气泡。
他看向颜曦景，唇角一勾，冷然神情忽然染上别的意味：“散心？小颜，你怎么了？”
就是在明知故问，试探与刁难毫不掩饰，甚至是特意让有心人听出他在明知故问。
颜曦景无处遁形，手腕一抖，气泡水洒出几滴在地毯上，涂了唇釉的红唇陷入贝齿又松开。
她偏过头：“没什么，是论文而已，论文被Professor.Cooper骂了...”
“是吗？”宫辞逼近，低压随着咬紧的两个字铺得更开。
舞曲强劲起来，喧闹声看似未减，无数道目光已经频频投到这边，本就是俊男美女气场出众，这般聚在一起吸睛率更是极高，周遭窃窃私语声渐渐清晰。
沐梓柠便又往颜曦景面前挪了半步，手碰到男人手肘，警觉一挡，脸色沉下来：“哥，这是在外面，你好好的，这是做什么？”
她也没想到，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宫辞竟会失态到这种地步。
绚丽派对灯光也丝毫驱不散宫辞面上的寒凉冷厉。
“小沐，你先让开。”
他直直看着颜曦景，挺阔西装撑开蓬勃成熟的线条，
“我们谈谈。”
颜曦景向后退一步，长裙的银色暗纹如水荡漾涟漪。
周司扬及时赶来，手扣住宫辞肩膀，嘴角还带着笑，浓眉却压得死：“哥你可别逼我，人生地不熟的，我可不想把脸丢给这边几亿人！”
宫辞肩部的西装被抓起皱褶，可想而知受了多大力气，他脸色微变，反手将司扬挥开，不等所有人反应又捏住沐梓柠手腕。
往外一拉。
难得冲动，他下手也不知轻重，沐梓柠被突如其来的大力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狠狠甩出去。
“小柠！”
宫辞恰巧挡住颜曦景，她无暇去护人，急得发抖。
恍惚间，谁也没注意周围已经安静。
沐梓柠高跟鞋一扭，险些摔倒，身后贴近一堵墙，坚硬，温热，像早就有所等待。
松木香气迫近。
沐梓柠撑着手边的胳膊挣扎着站稳，甚至没来得及辨清是谁嘴里已经溢出怒火，生怕颜曦景吃亏。
“宫辞你——”
话没说完，胸腔便鼓噪起来，所有神经细胞都在趋利避害地提醒她危险降临。
或许顶楼这间宴会厅的所有客人也都感同身受。
男人踏入这里时便足够引人注目，没有簇拥的保镖阵仗，除一身高定西装外也无任何多余装饰，成熟男人的矜贵与冷硬却展现得淋漓尽致。
明明比方才那位相比表情算是不温不火，反而让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或许鼻腔先于眼睛感受到危险，弥漫的奢靡香水尾调中，随着男人出现却平添铁质般的锈气，寒风般凛冽，冷得入骨，但又无法细究，在这座举世闻名的建筑顶端，脚下的一切也不过是他的陪衬而已。
偏偏他护着那身着鱼尾裙的女孩儿时收敛了所有气场，温和又清淡，英俊面目勾起的笑毫不张扬，却添性感成熟。
沐梓柠裸露在一字肩外的半边肩膀擦到领带夹，泛起红痕，抬头是便困入一双熟悉深眸中。
“伤到没有？”男人问她，指尖悬在她肩侧，却迟迟没有落下。
多年习惯随着再见被触发，周司扬已经下意识站好，身形板正，连颜曦景也不顾宫辞揽在她身上的手挺直背。
“Leader！”两人异口同声，如此激昂，熟稔。
可问候之后又怎能忽略陷在昔日队长怀里已然僵住的沐梓柠，曾经同他们并肩闯祸的人如今眉眼间满是沉静，连同她受过的一切也跟着清晰起来。
周司扬狠狠砸了身后的墙，半天，不屑“切”了一声，颜曦景低下头，再没之前见到队长的尊敬有礼。
卓亦珩看了怀里女孩儿一会儿，掠过精致肩线锁骨和礼裙束起的乍细腰际，眼底惊艳稍纵即逝，缓缓将人放开，看到完好无损才罢休。
“阿辞，好了。”
卓亦珩发话，饶是宫辞也不敢再违抗，他松了手，却是质问：“哥，你故意的？”
…
事实便明了，宫辞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完全是卓亦珩挑起。
ATTENTION几人素来知晓队长神通，便只能认。
顶楼气氛又变一轮，五人的空间自成一体，再有跃跃欲试的也不敢随便介入，便只能借喝酒时透过短暂一瞥，却见方才的剑拔弩张似是消散不少，但无端端，却有怪异暗流涌动，说不清道不明。
一方长桌，照旧卓亦珩主位，手指轻抵杯沿，其余四个分坐。
只是这次颜曦景并未和宫辞同坐一边。
她先给身旁小青梅倒了水，看人好好喝下去没呛着才放心，莹润眼眸闪过暗芒：“谢谢leader刚才帮小柠，她之前受的罪太多如今身体弱得很，可经不起再折腾！”
周司扬跟着附和，调子散漫：“难得leader还看得上我们这种小派对！对了小五，咱们leader今时不同往日，家里医生可厉害得很，你那些大痛小病也别藏着掖着，不如让leader发慈悲给你看看？”
他一边说，瞥一眼端坐上首的男人，那双剑眉下目光深邃，眸色如炬，又看对面敛眉低头吃甜品的沐梓柠，珍珠耳钉轻轻晃动，本人却八风不动，事不关己，他手里高脚杯差点捏碎。
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感同身受这句话自然是骗局，可总归还是有不平的。
他家小五原本该同他一般闹腾，像被宠坏的小猫上天入地我最大才是，哪像现在…
四年前他敢想小五能乖乖喊他一声“哥”？别把他拆了就不错了。
现在呢，除了拍戏学习，让她真心笑一声都难如登天。
他又想起昨晚，因着小景，那个试图劝解他的沐梓柠，如此的冷感消沉，哪里会像小五做的事？他还一时心虚口不择言用leader堵她。
其实说完便后悔了，当下的气愤也有一半是气自己的。
那不止是小五心里的痛，也是他们的。
沐梓柠咽下一口白松露巧克力慕斯，绵密丝滑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没忍住眯了眯眼。
她自然领会两人对自己的心意，也感觉得到近在咫尺隐晦萦绕的眼神，诡谲沉默，冷意泛滥。
只是，若说机场再遇卓亦珩时她还有那么点紧张恐惧，如今倒当真平静得很，或许也是冥冥中觉得这个人不会再拿她的家人说事，那出于成年人的体面，她也不想再计较太多。
而且今晚还有比她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她起身给宫辞倒了红酒，晕染的眉尾上挑，闲聊一般：“哥看着脸色不太好啊，婚礼的事我刚知道，是有什么问题？不如和我们说说，人多力量大嘛。”
说起来宫辞毕竟都29了，真要结婚也无可厚非，他们这些家族要联姻也是正常得很，但凭宫家的实力，真不至于要走这一步。
宫辞欲言又止，眼皮掀起，不知看向哪里，手指轻敲桌子，看来也是一团乱麻，最后只说：“在商议，还没确定。"
周司扬冷笑：“那就是真有其事喽！”
不等宫辞回答：“也好，哥你结婚都要结到leader头里了！对了leader，你要有好消息也别忘记通知我们！戚家和卓家应该也等你联姻呢你可要加油，不然小五和戚锋的婚礼都在你前面了！说出去可不好听！”
他起身将沐梓柠面前才吃几口的甜品拿走，换了水果。
安静恬淡的一张脸终于漾起点真切小情绪，鼻尖轻蹙，眉梢微微耷拉，浅瞳底浮起直白又软乎的抗拒。
憋着的一口气总算好受了些。
“我说小五，到时候别忘记让我当伴郎！”
沐梓柠无奈妥协：“好好好，你是首席伴郎，到时候先给你敬酒，行了吧？”
周司扬受用得很，没忍住想揉她的头发，最后还是只轻轻碰了发尾：“哎这可不行，不管怎么说leader是首席才是！Leader，小五敬的酒你可一定得喝——”
“咔嚓！”
一声脆响，四人看过去。
方才还撑着酒液的高脚杯已然碎在卓亦珩掌中，四分五裂，红色液体淋漓滴落，鲜血一般缠满遒劲五指。
顶楼静了片刻，没人敢出声，更没人敢上前。
卓亦珩自己也是端坐无恙，似乎并未察觉自己做了什么，只有那张脸忽得阴沉，视线攀过来。
沐梓柠看看几个呆立不动的member，眼睫轻颤，无法，递了自己面前的铺着的真丝餐巾过去，又招手示意几步外的Jason过来。
卓亦珩一个眼神让Jason停在原地，转向沐梓柠时却柔几分，没去接那条餐巾，任由指尖鲜血与碎片交缠。
“结婚？什么时候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体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