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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清闲 长达六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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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是吗?他说的不对吗?若真是在意怎么可能一个月不闻不问,现在反倒无能狂怒。
Jason撑着地面重新挺直脊背,平静迎上主人的怒火,不顾肩膀钝痛还在隐隐作祟:“您若是舍不得沐小姐,我立刻动身回国,绝不耽误。”
这话戳到哪里,卓亦珩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厉声喝:“用不着!她既然要走,那就永远别回来!”
右手残留着齿痕伤疤的几根手指还没见好,那伤本就深可见骨,眼下更是有绷开缝线的兆头。
如此决绝。
好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合宜,不论出什么状况都有医生随时待命,Jason便没费这个心。
一时沉默,窗外雨声由缓变急,敲打在玻璃上切开一道道裂痕。
卓亦珩撑着桌子平复呼吸,低头时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眼底晦暗,衬衫领口被大力扯开,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袖口也挽到小臂,褪去往日的一丝不苟,忽然狼狈几分。
良久,他走回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肩线笔直,八分不动的沉稳又回来,方才的暴怒与失态仿佛从未发生。
Jason不明所以,跟着看向那扇落地窗,雨幕朦胧,将夜色晕染得愈发暗沉。
“你派人看着。”卓亦珩小臂撑着额头,两处皆是青筋蔓延,“她放不下沐梓滢,会陪她姐姐多待一段时间,肯定还是要回来,到时候…”
话头留在这,等别人来接。
Jason心里冷笑,面上却恭敬,微微颔首,顺势问:“不如留私人飞机在国内给沐小姐专用?”
卓亦珩手指轻击桌面:“随你。”
他这样冷静,从容,好像方才的失态完全没发生,好像Jason说那是一件小事,在他那儿就真的变成可以随便安排的小事。
他说完,便解锁手机盯着,无事发生的模样,Jason就近看着,忽然丛生怪异悲哀。
当时他还不太知道这悲从何来,直到又过去很久,半年,一年,甚至更久,他才明白这天晚上他看着廊下落雨时的烦躁究竟是为什么。
或许那个时候他就意识到,一个月前那趟飞回国的旅程,是他此后漫长的几千个日夜中最后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沐梓柠,那个爱玩爱闹会哭会笑,会在新年夜拉他吃烤橘子,甚至会在他被罚时不顾一切挡在他面前,那个骄纵灵动的“小少爷”,到底是成为过往回不来了。
只是他终究是个局外人,而当局者迷的这位还沉浸在自欺欺人里无法自拔,明明想补救却还放不下那些往事,如此高高在上,不肯示弱。
于是卓亦珩也真的错过了最好时机,直到他在外8年养起来的心性全部被磨掉,直到他又将戚家的一切扛在肩上,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晴不定,或许才会明白他这次做了个怎样错误的决定,且定然要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
青城春日阳光正好,风是暖的,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
所有伤害都寄在身体里,坍塌和余震开始集中爆发,沐梓柠回到老家的第二天便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躺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场病拖了整整半个月,病去如抽丝,她整个人都殃殃的没精神,小景来看她吓得哭了好几次。
不过,好在家里日子平静无比,完全不需要适应就能过得很舒服,体力恢复了她便总和小景一起陪着姐姐沿着海边散步,黛瓦白墙,微风细细,小外甥在前面蹦蹦跳跳,捡到漂亮贝壳就“小姨小姨”地喊着跑回来塞到她手里。
说起来让安安改称呼竟然没有想象那样难,或许是还没有男人女人的明确概念,小朋友似乎只是觉得他小舅舅长大了头发变长了有点不一样了而已,丝毫未排斥抗拒。
邵家经历这场风波元气大伤,需要慢慢恢复,不管怎样,姐姐和姐夫都没事,一家人能安稳在一起便是最难得的。
期间沐梓柠再未听到过有关ATTENTION的任何相关信息,其实不用想也知道究竟谁能做到这个地步,即便红极一时最后也如昙花一现,悄无声息地落幕,一点痕迹都不允许留下。
所有的光鲜亮丽万众瞩目,都变成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如今梦该醒了。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沐梓柠想起member们,难免还是会有愧疚,宫辞倒也罢了,即便没有这事也不可能在娱乐圈待太久,可小景和司扬不一样,他们的工作不可能不受影响。
小景自然不许她说这些,司扬总是那副潇洒不羁的少年模样,一直说凭他的魅力solo也完全不是难事让她放宽心,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一边说一边笑得没心没肺,她也只能把所有歉疚都暂且搁置,以后慢慢弥补。
她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想起卓亦珩,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没有噩梦,没有痛苦,不再日夜纠缠。
至于当初那两个选择,说到底不过就是一走一留而已。沐梓柠看到姐姐那一瞬间便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条路选得没有犹豫,也并不觉得惋惜,或许那时她就已经明白,当卓亦珩敢拿姐姐的性命邵家的安危做威胁的时候,他就再也不是她心底认定的那个人了。
再者,中间毕竟横亘着清澜小姐的生命和对她父母的仇恨,她也不认为卓亦珩会真的甘心留她在身边,应该更希望眼不见为净才对。
而她呢,就算再卑微也不允许自己那样毫无尊严地活着,所以,长达六年多的恩怨情仇,年少的欢喜与悸动,包括后来的痛苦纠缠,从踏上飞机那刻起,全部烟消云散。
或许她还欠着卓亦珩的,可今生只怕无力偿还,若是可以就只能等下辈子。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晃就是半年多。
沐梓柠早已融入青城的烟火气,人也变得平和很多,连说话语速都慢下来,所以那天街口停了一排豪车时几乎生出一种时空割裂的错觉。
她带着安安回院子里,车门打开,有人在身后叫她名字。
身着高定西装的挺拔男人下来,一把黑伞立刻撑在他头顶,沐梓柠看眼晴好的天空,顿觉无奈。
“戚先生怎么来了?”
她不由想起宫辞,那位大少爷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起码知道低调二字怎么写,来找小景从来都不会这般大张旗鼓,至于戚锋,这些只算人家日常,本来也不是多近的关系,她也不好说什么。
戚锋见她似乎也很惊讶,站在门外许久才提步踏进来,低头看她身边小男孩儿。
“路过,来找朋友叙叙旧,不行吗?”
当然没什么不行的,沐梓柠侧身让开位置,不过后来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似乎也渐渐发觉路过的邻居们对他频频侧目,之后便只带着骁来了。
一来二去,她也不好只用一杯茶或者咖啡便把人打发走,让他进门吃了几顿便饭。
不过…
——这人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沐梓柠看着半蹲在地上陪安安搭积木的戚锋,那双指点江山的手有些笨拙地拼凑着积木块,安安仰着小脸,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想法,还嫌他找的颜色不对,男人听得认真,之后还提出不同观点,哄得小朋友哈哈笑。
她不自然地恍惚一瞬,到底没问出这句话。
后来他还是多少透露了一些,左不过就是人家这种家族继承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沐梓柠兴趣不大,听得心不在焉,但也能差不多能明白,这一次戚锋应该是输给他那个弟弟了。
据说当时卓亦珩在港区戚家老宅的祠堂里跪了一天,后来又和戚爷爷聊了一整晚,没人知道他们聊的什么,只知道那天老宅大门打开后戚爷爷便病倒。
戚锋的父亲基本没有清醒的可能,最后可想而知,戚家和卓家的掌权人位置便都落到了卓亦珩身上。
只是这些事,现在与她无关。
戚锋应该看出她的脾气,也没再多说,倒是会旁敲侧击问起她之后的打算,最后她也只能半开玩笑地以“躺平”当借口岔开话题。
不过,既然说起这个,沐梓柠还真花时间多想了想,虽说姐姐姐夫说她只要开心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有这个能力,但沐梓柠不可能真的让自己在姐姐保护下活一辈子。
所以后来她便多少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资产,这个过程很困难,她像拆盲盒一样越拆越心惊,怎么也没想到有那么多都和另一名字挂着勾,房产,车子,各种各样的基金保险,那些市面上买不到的衣饰、手办、摆件,连演出分成的账户都是联名的,甚至在之前住的房子里翻出的钱包里面都有署名卓亦珩的黑卡。
把那些东西还回去的行为不合适,只会徒增不必要的纠缠,她也没那么矫情,所以该卖的卖,该扔的扔,终究还是做出了界限分明的切割。
也是那段时间小景提出想继续念书,沐梓柠便也考虑了这条路的可行性。
在国内肯定不行,凭她和小景之前的知名度,这张脸在哪个学校都有可能被认出来,性别的事情更是说不清,于是两人便着手申请国外的大学。
小景从小学习就比她好,若不是当时被她拉着进公司陪她应该早就应该体验到了平静的大学生活,哪像现在…她欠她的,何止一句对不起。
也还好小景学什么都兴头足,托福高分简直和喝水一样简单,沐梓柠的阅读都上不了20的时候她的SAT文法便次次都是满分了,更别说数学。
一年后沐梓柠选了加州一所普通学校读戏剧,她没别的专长,那里离好莱坞近,或许还能再跑个龙套打打工,小景家学渊源,从小耳濡目染喜欢历史,也喜欢伯克利的学术氛围,正好离她也近,两人还能经常见面。
可最后也不知宫辞在背后捣了什么鬼,愣是让小景的ED从伯克利变成了宾大,最后沐梓柠才从那个不做人的大少爷嘴里明白这是想让她家小景去感受感受他曾经待过的地方。
虽说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长到近4000公里,但那毕竟是藤校,宫辞又是校友,小景应该不会受欺负,她便没再多劝,据说宫辞本来也打算一同过去把研究生读了,但那段时间也在着手接管家里的生意便只能作罢。
读书的日子虽枯燥,但总归是让人心平气和的,3年时光转瞬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