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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很熟 能让他特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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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卷着枯叶轻轻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似有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沐梓柠打了个寒颤,忍着不适走到卓亦珩面前站定。
原本的称呼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咽回去。
“卓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吗?”
沐梓柠第一次觉得卓亦珩原来这样高,和他说话要仰着头才行。往日的相处太过习以为常,这点差距不值得在意,如今才发现是他在迁就。
她盯着那双眼睛,想看到那片陌生漆黑里究竟还会有怎样的残忍。
失神瞬间,男人垂眸,往下扫了一眼,微微偏头。
沐梓柠还是太懂他,很快便明白是自己站得太近,于两个陌生人而言早已突破正常社交距离,哪怕她顶着“医生”的身份,这般靠近也着实过分。
卓亦珩冷眼看着她失措,缓缓吐息,气息却微热。
“沐医生医者仁心,既是祖父委托,需要做什么,不是应该你来告诉我?”
沐梓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稳的,好半天才伸出发僵的胳膊去:“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万幸卓亦珩没拒绝。
房间里,薄纱窗帘被拉上,夕阳余晖透过滤成一片柔和暖橘。
沐梓柠将他扶到床上,贴心在身后垫了枕头,算了算时间,又轻轻托住那只受伤的右手搁在自己腿上。
戚家的药果然奇效,伤口已经结痂,红肿褪去大半,只剩下一圈印记,很快就会痊愈,只是那股焦糊味似乎还在,混着消毒水的辛辣久久不散。
药膏濡沫涂开,滑腻冰凉,新的纱布一圈圈绕好,尾端打结。
卓亦珩收回手,手指活动几下,又盯着手背的绳结一眼不错地看,那个结依旧如此,歪歪扭扭,一点不专业。
“沐医生似乎年纪不大?”
沐梓柠:“我二十岁。”
卓亦珩意料之中:“Dr. Eisenberg自来脾气古怪,看来,他收徒弟和找助手的标准倒是没怎么变。”
“嗯?”
“你该认识,黎家大小姐黎清澜,是艾森伯格医生唯一的学生。”
三个字缓缓淌过舌尖,静水流深一般,男人病中的疲惫警觉,连带面对她时的冷淡不耐被悄无声息融化,那点浅淡温情漫过每一寸角落,自醒来时便蹙紧的眉峰都跟着舒展开。
“清澜自是样样都好,Dr. Eisenberg时常称赞。”卓亦珩笑得无奈,“只有包扎的手法,怎么教都教不会,让她老师无比头疼。”
沐梓柠的窘迫尚未褪去,这通自白却让涨红的脸颊一点一点散了血色,连痕迹都没留下。
那天晚上她曾闯进这个房间,如此相似的场景,她坐在他腿上为他包扎,末了,他那样失控地吻过来,那时她满心慌乱,根本想不到太多。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沐医生打结的功夫也勉强及格,想必是在其他地方天赋异禀?”
沐梓柠慌促起身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在移动药架上一堆瓶瓶罐罐间摸索着,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能拼命掩饰眼角酸涩。
“清澜小姐能力出众,哪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我…我或许只是运气好,侥幸罢了…”
一声短促气音掠过,摆弄药品的指尖停住,或许是夕阳西沉,她只觉房间里骤然冷清不少。
“沐医生似乎和我大哥很熟?”
沐梓柠不明所以,只能照实说:“不算熟,见过几面而已。”
“是吗?”
男人好整以暇摆弄着绷带的边角,倒像明知故问,
“能让他特意抽时间陪你吃饭,可不像见过几次面这么简单——”
卓亦珩伸手过来,指尖触碰到她的下巴,薄茧轻轻在脖颈处的肌肤上磨蹭一下。
“沐小姐,你说呢?”
沐梓柠瞪大眼睛,躲都忘了躲,后知后觉才想起那里还残留着三天前这个人故意咬出来的红痕,已经很淡了,但这样近的距离下不难猜出是什么。
她被看得浑身发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猜不透卓亦珩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做这些无谓的事。
一时无言,卓亦珩的指尖还停在那儿,星星点点的红痕还晕在耳后皙白肌肤上,如上好暖玉点染浅淡胭脂。
“这都不躲?”
喑哑声线忽得添上些轻佻,原本空茫的深色眼眸在夕阳下泛出鎏金,
“看来我果然忘了些东西。沐医生和我,也很熟?”
沐梓柠被那点触碰生出的冷意冻僵心脏。
那点浅薄自尊心还在,若眼前是她认识的那个卓亦珩也就罢了,反正多糟糕的丑态他都亲眼见过,偏偏此刻这位和陌生人差不了多少,既然如此,她自然也会亲疏有别。
方才她的确忘记躲,或许等她什么时候学会躲卓亦珩,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眼下她学不会,只能继续撞南墙,故意顶着男人的手往前凑,将对方衬衫的剩余几颗扣子解开。
裹着绷带的小腹在她手指下绷紧,卓亦珩呼吸略停半刻,却没有拦,不知是太惊讶还是压根忘记。
那些绷带刚换过,干干净净,她不敢碰,也不敢想那底下究竟变成什么模样。
“卓先生误会了,我有交往对象,这里,和您两兄弟关系不大。”
她边说边小心将衬衣从卓亦珩两臂褪下,工整叠好放在一边,
“峰少拿我当朋友,我自是感激。至于卓先生您——”
身后的软枕被抽出,沐梓柠扶着他的肩膀帮他躺好,全程冷静,没有外露一分多余情绪,似乎只是在履行医生的职责,意外地,卓亦珩也很配合。
“您对清澜小姐的感情,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在眼里,怎么敢对您存什么心思。”
“外人”两字咬得极重,生怕他听不清。
卓亦珩顺从躺着,却依旧盯着她不放,情绪不明。
沐梓柠咽下一口干涩,拉好被子:“卓先生,您先休息,我就在外面守着,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喊我。”
说完她便迫不及待起身,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房间。
手腕被拉住,略施力便将她拽回原位。
男人也不理会,自顾自闭上眼睛:“等我睡着。”
…
沐梓柠就一直待在那个房间没走,椅面已经坐得温热,她仰头看着输液架上那袋透明液体一滴一滴落下,不知道这种煎熬什么时候才是头。
中途几位医生进来给卓亦珩喂药打针,崎叔也过来送过茶点,看着她放在床侧的手,视线多停一秒,倒是没说别的。
“沐小姐,辛苦您了,若是累的话可以先去休息,少爷还不知何时能醒。”
沐梓柠拒绝了。
夜色渐浓,她到底没撑住,趴在床侧小憩了一会儿,意识混乱浮沉,也没怎么睡着,最后还被一声巨响吓醒。
心脏一时狂跳不止,她下意识先看身边的卓亦珩,见他无事才放下心,挣脱手腕走到窗边。
窗户打开,冷风吹淡了房间的浓重药味,一枝树杈横在窗前,细密雨丝打在上面劈啪作响。
这场闷了许久的大雨终于还是下了。
沐梓柠回到床边才发现卓亦珩似乎也被方才的巨响惊扰,眉心褶皱拧得深,呼吸略急促,放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似试图抓住点什么。
她缓缓俯身凑近他耳畔,轻声安抚:“leader别怕,好好睡,是小沐,小沐在这里陪你…”
手放在瘦了不少的肩上轻轻拍着,没有衣料遮挡,能清晰感觉到他的体温,是活生生的。
手腕再次被狠狠攥住,卓亦珩还处在睡梦中,下手没轻重,沐梓柠也不敢喊,只能忍着,继续念叨那几句,念着念着忽然有些想哭。
病人慢慢平静下来,嘴唇动了动,发出点声音,模糊不清。
她怕他是渴了,饿了,又或者是不舒服,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唇边。
“…清澜,别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魔咒一般在卓亦珩唇间反复呢喃,字字都是悔与执念。
沐梓柠一直以为这个人无欲无求,连生日都不过,也曾未见他信神信佛还是信上帝,现在才知道,或许他这一生的愿望都藏在这四个字中了。
沐梓柠这次不知该怎样安抚,舌头像生了锈,话音刚停卓亦珩忽然抽筋般抖了一下,终于从噩梦中挣脱。
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还有未散的惶恐茫然,气息躁动不已,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是被魇住。
片刻后,卓亦珩眼神渐渐有了焦点,挣扎着起身,环顾房间一周,整个人像身在汪洋中找不到方向。
“什么时间了?Jason呢?”他边问边挣扎着掀被子下床,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手机给我,联系清澜,我要找到她,立刻!”
沐梓柠惊觉他竟然还没恢复,短暂怔忪又赶紧搭手去搀他:“慢点慢点…别急你还病着…”
卓亦珩心神不宁,不过刚迈出几步,腿一软便往下倒,右腿单膝重重跪在墨绿石砖上,一声闷响。
沐梓柠吓得嘴唇都白了,什么也顾不上跟着跪坐下去,双手紧紧扶住他的胳膊一遍遍追问:“Leader你怎么了?哪里痛吗?是不是哪里难受?伤口扯到了?”
卓亦珩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死死按着自己的额头,面上渗出细密冷汗,似乎正被剧烈的头痛折磨着。
许久,他终于发现她的存在,瞳孔慢慢聚焦。
那一瞬间,原本因噩梦和头痛而有些发热的脸颊一点点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小沐?”
沐梓柠泪水瞬间决堤,几乎要哭出声,可本该让她疯癫的喜悦反而变成无端恐惧叫嚣。
卓亦珩眼神陌生看向她:“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