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冷待 卓亦珩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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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暖光和着淡淡消毒水味溢出，与方才的冷调截然不同，却丝毫没能驱散那股浓重不安。
沐梓柠攥紧背包带子，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走进去。
房间很大，穿过客厅又绕过那道玉质屏风才到了内间，越过Jason肩膀，她终于看到那个消失5天5夜的身影。
卓亦珩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左手还连着输液管，往日的高定衬衫换成了灰色家居服。
明明是最显亲和的装束，可难得松垮的领口与微敞前襟意外衬出他病中的颓唐之色，骨子里蛰伏的凌厉气场像是再也无暇掩盖，生生切出一道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距离。
沐梓柠意外的却是他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
现在的年轻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视力问题，ATTENTION队长未能免俗，只是他自来只佩戴特制的隐形，不说粉丝们，连沐梓柠几人都从未见过自家leader戴框架眼镜的样子。
此刻，那副金属细框在光线下泛着冷淡的光泽，镜片后，男人眉眼低垂，眸底锋芒难以捉摸。
他面前，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微微躬身低声说着什么，态度恭敬无比。
背包上挂饰“叮叮咚咚”响起来，吵人得很，沐梓柠攥着包带的手指又紧了紧。
几位医生同时停下话语，齐刷刷转向门口，唯一坐着的男人跟着侧过头。
藏在镜片后的眼神，有微光极轻地颤了一下。
明明像是隔了5个世纪才见面，可那个人看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想象中的惊喜，甚至没有意外，那倏然出现又消失的光芒似乎只是被打扰后的本能反应。
他甚至都没有叫她。
漫长对视后，那道视线终于离开，微微偏移一点，看向一旁的Jason。
Jason足足迟疑好久才敢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但那短暂停顿已经说明一切，连他都在害怕，他的自作主张明显已经惹了主人不悦。
沐梓柠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Jason走到房间中央，对着卓亦珩低头行礼，又对着医生们用意大利语说了几句什么，侧身将一直跟在后面的Dr.Chen让出来。
他们说的沐梓柠完全听不懂，只偶尔能辨别出几个英文单词。
没有人再注意这个方向。
沐梓柠目光不受控制往卓亦珩那边瞟，男人坐姿都没怎么变，也没有再看她，只是垂着眼，缠着医用绷带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
——嗒。嗒。嗒。
节奏轻慢，却像敲在她心口上，每一下都震得生疼。
交流还在继续，沐梓柠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无所适从，片刻后，又抬头看向Dr.Chen。平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只一眼便认出那是卓亦珩的所有用药记录和康复理疗设备的参数备忘。
可她知道，那个人不会说实话的。
Dr.Chen看着她举起来的手：“怎么了小少爷？”
沐梓柠感觉脸颊的一小片皮肤在发热，不自觉挠挠耳廓，硬着头皮一步步走过去，微微踮起脚，指了指那些五颜六色的折线图。
有道目光始终跟着她，灼热重量从侧前方压过来，像要把她的脸颊烧穿。
一路来的时候Jason曾多少给她打过预防针，说是“先生这两天在外面查到些东西心情貌似很不好，如果见面时有哪里冒犯到您千万别在意…”，果然这一系列反应不是空穴来风。
——行，病号最大，她可以不在意，说完这些马上离开总可以了？
“这些记录或许有遗漏的地方，您看这里，虽然您要求的强度都是中档，但leader每隔半小时就要调到最高档去…还有用药记录，这里，这里——”
沐梓柠一连指了好几处，
“这个药他半夜会再多服一次，剂量比标准高出一半，已经持续很久了…而且leader向来吃得清淡，可最近口味好像变了，我都有点不习惯…”
几位医生凑上前来，一脸难以置信，纷纷转头看向依旧沉默的卓亦珩。
沐梓柠怔了怔，点在电子屏幕的手指蜷缩又舒展，不敢转头确认。
所以她也不知道卓亦珩心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只听到悬挂的药剂瓶轻轻碰撞几声，那个人似乎改变了坐姿，目光却依旧不肯放过她。
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空旷房间中。
“听他的。”
短短三个字，简洁而干脆。
几位医生面面相觑，纷纷消化着这句命令的含义，直到Jason过来尽职充当翻译才让他们恍然回神，看沐梓柠的表情都和方才不一样。
终于，最后一个字落下。
医生们满意离开，Jason紧随其后，临出门前像是放心不下，一副想要把沐梓柠一道拉走的架势，却被主人挥挥手打发。
很快，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沐梓柠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脖子僵硬，嘴唇也像被封住，更别说卓亦珩还在盯着她，怪异灼热正沿着后颈往下烧，烧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身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
依旧残留病中的沙哑，5天没听到了，有些陌生。
他说：“让Jason先送你回去。”
不见任何责备和怒气，沐梓柠却红了眼眶，一咬牙，转身朝那扇门走。
手碰到门把手，拉开，新鲜空气顺着缝隙涌入拂过滚烫脸颊，很舒服。
迈步之前，身后忽然响起奇怪窸窣声，急促，仓皇，甚至有些凌乱。
还未想明白，一双手从伸过来，越过她的肩膀和耳侧，带着灼热的温度，“砰”地一下，从后抵在那扇刚被拉开的门板上。
他明显用了很重的力气，重到沐梓柠的手都在微微发麻，甚至被带着踉跄了一下。
门彻底合上，沐梓柠整个呆滞。
——什么意思？究竟什么意思？
面前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被强行撕开的医用胶布还张牙舞爪地彰显存在感，针头拉扯出的微小血珠正缓慢外渗。
身体不适似乎让卓亦珩无法支撑自己站稳，大半力气都卸在她这里，沐梓柠能感觉到那人胸膛与她后背之间只隔着薄薄的几层衣料，沉重呼吸正一下一下拂过她裸露的后颈，带起一阵细密战栗。
沐梓柠张了张嘴，身后有人替她发出声音，气息有些凌乱——
“让你走你就走。”
顿了顿，像是在吞咽什么。
“我们小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沐梓柠鼻子猛地一酸，终究还是没忍住，咬牙去扒那只抵在门板上的手。
“你让开！”声音不知不觉已经带了哭腔，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要离开这里！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那双手纹丝未动，即便她的指甲不小心划到那处扎针的地方。
沐梓柠跟着一颤。
可是不能停下，停下就输了似的。
“你放开…你放开我！我这就走，我不烦你了，我再也不烦你了！卓亦珩你给我让开！”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由着她哭，由着她挣扎。
很久，直到她再也扑腾不动，那双手终于舍得从门板收回，缓慢地环在她身前，另一双手臂也跟着收紧，将她整个人从后面拥进怀里。
肩膀上多了点重量，沐梓柠侧过脸，卓亦珩的睫毛擦过颈侧皮肤，她一动也不敢动。
疲惫嗓音从肩窝里传来，沉闷无比，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跋涉中走出来。
“我有点累。”
他叹出一口气，妥协般道，
“不闹了，好不好？”
…
天光大亮，雨过天晴，冬日暖阳中，沐梓柠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被自家leader抱在腿上坐着，那双手臂环在腰侧松松虚揽，她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温热正源源不断传过来。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熟悉到刚憋回去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疯了吗？针头也能随便拔？”她拉过那双手，一边擦拭一边低声念叨，声音温吞绵软，“Leader，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容易冲动？”
卓亦珩低头看过来，金丝眼镜的镜片掩去大半情绪，余下一片放空的冷淡。
“原来小沐这么细心，连我吃多少药，口味变没变，都记得一清二楚。”
沐梓柠一顿，诧异抬头：“Leader，你怎么了？”
卓亦珩没回答，很慢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微凉皮肤擦过被泪水浸得滚烫的脸颊，舒适得她忍不住眯起眼。
卓亦珩：“其实，小沐和梓滢姐长得很像啊…”
沐梓柠愣了一下，脑子还没从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触碰里完全转过来：“是啊，所有人都这么说。”
又补上一句：“只不过姐姐性子比我好多了。”
小时候惹姐姐生气，大一点惹某人生气，相比之下，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卓亦珩点点头。
“那小沐跟梓滢姐——”手指顺势滑向耳后，在那一小块皮肤上蹭了蹭，“是和爸爸更像，还是和妈妈更像？”
沐梓柠吓一跳，没忍住往后缩，腰却被那双有力手臂稳稳揽住。
“我…我也不知道，小时候的照片不多，姐姐也很少提起他们的事情…Leader，你干嘛问这个？你不是知道我爸爸妈妈老早就不在了吗？”
“嗯…”
卓亦珩漫不经心得答，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手臂却紧了紧，将她抱得更近。
呼吸交叠，沐梓柠心头猛地一跳，指尖攥住他的衣袖，耳尖唰地染上一层绯红，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晕。
她羞得不敢抬头，脸颊只能顺势贴在男人温热胸膛上，方才的酸涩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雀跃。
“Leader你究竟想问我什么呀？”
卓亦珩的手抚过她的发顶，又回到耳垂边捏了捏，似乎被她连嗔带怪的问话影响，方才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疏离试探被淡淡暖意取代。
“梓滢姐有没有说过，小沐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沐梓柠被头顶微哑的嗓音蛊惑，呼吸都放得更轻柔起来，手掌覆上耳侧的那双手背，忍不住悄悄抬眼。
“没有哎！姐姐从来都不愿意提起他们，大概是怕我伤心吧，但其实…我对他们根本没有一点印象…”
揉捏耳垂的手指忽然停住。
沐梓柠还没反应过来，那双有力的手臂便将她整个往上托了托，下一秒，视线已经和卓亦珩平行了。
心跳直接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卓亦珩收回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你刚刚说什么？”
沐梓柠被看得心慌意乱，脑子还晕乎乎的。
“我说，我对爸爸妈妈没印象了…”她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怎么了？Leader是不是要说我没心没肺？”
卓亦珩却像是根本没把后半句自嘲放在心上，眉心轻轻一挑，眼底深意尽数褪去，冲淡了周身的阴郁。
“没什么。眼镜，帮我摘了。”
沐梓柠以为自己听错，这种明明自己就可以做的小事偏要她帮忙，总感觉像是打破了某种奇怪边界似的。
她咬咬下唇，压下心底的羞怯，皎白手指轻轻扣住框架中央，轻轻一施力，那副眼镜便稳稳落在她掌心中。
没了镜片阻挡，卓亦珩眼底情绪再也无所遮掩，方才被镜片掩盖的温柔尽数浮现，褪去所有凌厉与疏离。
沐梓柠看得失神，手上捧着那副眼镜，话刚到嘴边，卓亦珩却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闷闷的声音从肩窝里传来，像薄冰终于融化，露出底下的温热春水。
“我怎么忘了，不该问你的…小沐和这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重复着，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一点关系都没有。”
沐梓柠被弄得云里雾里，想问又不敢问，只能僵硬坐着，那双手臂也将她圈得越来越紧。
明明脸还烫着，心跳还乱着，情绪却莫名软下来。
“Leader…”
“嗯？”
卓亦珩头都没抬，也没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沐梓柠动了动屁股，想换了个姿势，底下这双腿虽然修长有力，可毕竟不是什么柔软沙发，坐久了总归不太舒服。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让我坐在你腿上啊？我不重吗？”
卓亦珩掀起眼皮看她，眸光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重？”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沐梓柠被他看得更不自在，梗着脖子辩解：“我都二十了！又不是小孩子！”
“嗯，二十了。”
卓亦珩接话，语气平平，下一秒却忽然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往上托了托，像是在掂量什么。
沐梓柠吓了一跳，双手按在他肩膀上。
卓亦珩重新靠回椅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不重。”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正好。”
——正好？什么正好？
沐梓柠张了张嘴，想问，可话还没出口，就感觉到环在她腰间的手动了动。
卓亦珩掌心落在她的小腿上轻轻揉了一下，隔着薄薄的裤料，温度分明得有些烫人。
“这两天天气不好，腿有没有难受？”
沐梓柠摇头：“已经没事啦，什么感觉都没有！Dr.Chen都说我恢复得可好了！”
卓亦珩“嗯”了一声，又揉了一把，忽然问：“之前小沐吵着要来威尼斯，不是要去看叹息桥吗？”
沐梓柠眼睛倏地亮起来。
卓亦珩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唇角微扬，那笑意很淡，却真得不能再真。
“这次治疗过程还有三天就结束，三天后，带你去。”
沐梓柠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
——三天！
或许她那些隐秘小心思现在依旧无法说出口，但是如果能和这个人一起从叹息桥下走过，那是不是…是不是也算数呢？
其他都不重要，有这个人在就可以了…
兴奋劲太过，她的欢呼声几乎要传遍整栋楼，卓亦珩就由着她闹腾，唇角那点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安静下来。
经意不经意的，她的视线扫过他垂落的手腕。
“Leader你——”
“嗯？”
“啊…没…没什么…”
沐梓柠盯着那处空落落的腕骨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问出口。
她现在只期待三天后。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冷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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