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恐惧 温热手掌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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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快艇切开亚得里亚海沉静的暮色，悄无声息停靠私人水岸入口。
卓亦珩抱着裹在厚毯子里的沐梓柠，大步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宅。
他步伐很稳，但沐梓柠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还有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比平时要高。
刚一踏进门厅，几道身影便焦急围了上来。
“小柠！” 颜曦景脸上也是疲惫不堪，目光快速扫过沐梓柠红肿的眼睛，眉头紧锁，“你怎么样？Leader说你受伤了？伤哪儿了？重不重啊？”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沐梓柠瞬间卸了心防，她有很多话想和小景说，奈何现在不是时候，只能捏了捏对方的手，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周司扬紧随其后，本来还想伸手戳她脑袋，最后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怎么回事啊小五！一声不响跑那么远，还搞成这样……”
宫辞盯着两人看了一眼，也没多问。
“哥，Dr.Chen已经在等了。”
卓亦珩略一点头，抱着人直接上楼进了主卧，放在那张宽大沙发上，刚要起身，毯子滑落一角，露出沐梓柠脚踝上缠绕的绷带和苍白皮肤。
他动作一顿，伸手将毯子重新拢好，这才退开两步，让出空间给医生。
检查过程很快，陈医生询问了情况，用仪器细致扫过伤处，又量了体温，听了听心肺。
“有点低烧，没什么大碍，或许是惊吓加上着凉引起的，按时吃药，多休息就是了。”
member几个松了口气。
周司扬拍了拍胸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我一跳，你这小子现在怎么越来越——”
“小扬。”
颜曦景淡淡出声，打断他接下来的念叨。
周司扬立刻噤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颜曦景并未完全放心，多年情分她看得出沐梓柠现在有多糟糕，明显处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中。
能让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变成这副模样，绝对是有天大事发生了。
卓亦珩在旁沉默看着，直到听见Dr.Chen那句“无大碍”才去倒了杯水递过去。
沐梓柠僵硬地抬手去接，发凉指尖触到温热杯壁控制不住抖了一下，几滴水洒出来溅在他手背上。
她反而像被烫到的那个，猛地缩回手，这下杯子里更多的水晃出来，直接弄湿胸前的衣服，半披着的毛毯也没能幸免。
卓亦珩的手依旧稳稳托着杯子，眼神掠过那摊水渍，又看向沐梓柠惊恐的脸，眸色加深，却没说什么，随手抽了几张纸巾，俯身亲自替病号擦拭衣襟上的水渍。
如此一来，自是不可避免地隔着湿透的薄毛衣，触碰到下方的柔软弧度。
沐梓柠在第一下时便反应过来，浑身剧震，如同过电般猛地向后一缩，脸颊瞬间爆红，又褪成惨白。
“Leader…我…我自己来！”她慌乱地去抢纸巾，声音发抖。
卓亦珩任由她动作，皱眉收回手，视线不经意略过怀中红透的耳根，眸色瞬间晦暗无比。
Dr.Chen很快准备好药，递到他手里。
“吃了，先睡一会儿再说。”
沐梓柠看他的表情也不敢再拒绝，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
吞咽的动作因为紧张忽然变得格外艰难，每一次喉头滚动都暴露在咫尺目光下，她又把自己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悄悄撩起毛毯一角遮住脖子。
卓亦珩放下杯子，伸手扶住她胳膊去调整背后的靠垫。
熟悉的薄荷气息越来越近，这本该是沐梓柠安心的来源，此刻却只让她寒毛倒竖。
温热的手掌隔着衣物无意中擦过脊背时，她终于没忍住，一声极轻的抽泣从嘴边溢出，紧闭眼睫中快速滑过几滴温热。
卓亦珩的手僵在那里。
良久，他闭了闭眼缓缓直起身，什么也没说，只是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身上，仔细掖好被角。
每一个动作都堪称温柔，可这温柔之下，是尚未爆发的风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
明明方才在飞机上还好好的，沐梓柠还乖乖靠在他怀里听他说话，他以为持续这么多天的冷战总算结束。
这三天无论发生什么都好，过去就算过去了，和戚锋的旧账太多，他也不介意再添一笔，以后可以慢慢算，只要找回那个能亲近他好好待在他身边的小沐其余都可以不计较。
可沐梓柠如今的恐惧和排斥…
连日来不眠不休的搜寻又加上几种情绪激烈冲撞，封闭针的效果也跟着大打折扣，成倍增长的刺痛让他根本无法再维持气息稳定。
“哥！”
宫辞忽然上前一步，喊人的语气难得如此强硬，
“这几天你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人找回来就别担心了，这里有小颜他们看着。“
说完也顾不上那许多，巧妙撑起队长胳膊拉着他远离沙发几步。
颜曦景会意，过去坐在沐梓柠身边。
“是啊leader，我保证，会好好看着小柠的！你快去睡一会儿！小扬也是，这几天跟着操了不少心呢！你们先去休息，过会儿再来换我！”
卓亦珩看了颜曦景一眼，又看了看缩在颜曦景身后眼神躲闪的沐梓柠，脑海中的真实痛感压过所有怒火和疑虑，让他多少保留了些理智，继续僵持下去毫无益处。
三人连同陈医生陆续离开，门被轻轻带上。
颜曦景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立刻给小青梅擦了眼泪，握住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那温度让她心惊。
沐梓柠一直强撑的恐惧和委屈终于汹涌而出。
“小景…他知道了…戚锋他知道了！”
她语无伦次，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颜曦景倒吸一口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杏眼跟着睁大。
“然后呢！他欺负你了？告诉我小柠！他敢做什么我饶不了他！”
沐梓柠感动之余眼泪又跟着涌出一波，死命把她抱住。
“没有…我没事！可是我担心，如果他之后威胁我，或者，或者他威胁leader…那…”
颜曦景稳了稳心神，握住她肩膀，纠结许久还是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件事…要不要告诉Leader？”
“不！不行！绝对不行！”沐梓柠摇头反驳，眼泪流得更凶。
若是之前她或许就说了，可是刚刚，在飞机上的时候，她亲眼看到了下面的熊熊火海，现在都无法遗忘，连皮肤都还能感觉那种烫人的温度。
“他那么生气…如果他知道我骗了他这么多年…他会恨死我的！他会…”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对卓亦珩盛怒的后怕已经清晰写在她的脸上。
“小景，你知道的，除了leader之外，还有我姐姐，我真的…”
姐姐和她说过，这个秘密是父母的遗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暴露。
沐梓柠对父母没什么感情，也不怎么在乎，但是，她怕姐姐伤心。
颜曦景也明白，可看着小青梅如此两难崩溃的样子她又不忍心。
“小柠，我们先不想这件事了好不好，你今天吓坏了，也累坏了，你看你还在发烧呢…”
她放缓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又找来沐梓柠常穿的睡衣给人换上，用热毛巾轻轻擦了擦脸和手，将人塞进被子里。
“可是——”
“没有可是，睡醒了，也许…也许就会有办法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
沐梓柠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睡了许久，身上倒是松快不少，没了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疼。
身上也没有出汗的黏腻，想来肯定是小景替她擦过身子。
室内昏暗一片，她漫无目的转头，借着月光和壁灯，还是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身影。
卓亦珩一条腿曲在床上，背靠床头正闭目养神，五官在光影下显得愈发深邃立体，白日里的衣服都已换下，只穿一件浅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和袖扣都解开了，更添一丝属于私人时刻的疏懒。
沐梓柠着迷般地盯着他的侧脸看，即便小憩中男人眉宇间也凝着挥不去的倦色，眼下有淡淡青影，连呼吸节奏都比平日要快一些，明显已疲惫不堪。
睡足了觉，有些被忽略的事实也跟着清晰起来，沐梓柠明白以戚锋的能力想要瞒天过海有多容易，她在那里的时候连手机信号都收不到，所以更能想象到这三天卓亦珩得白白跑了多少地方才找到慕尼黑去。
都是因为她...
所以，他气成那个样子，是不是也理所应当...
她又暗暗唾弃自己几句，果然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为在意的人各种找借口开脱，她也不能幸免。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那双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一般。
卓亦珩瞬间就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眼眸里一片沉静清醒，不见初醒的迷茫，反而有尚未完全褪去的警觉。那种警觉却在触及她时迅速软化，然后，温热手掌翻转，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沐梓柠被弄得一愣，下意识想缩回手，指尖传来的温暖又让她安定很多，一路惶然退了大半。
卓亦珩似乎也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几秒钟的静默，沐梓柠没有抽回手去。
卓亦珩眸底那点紧绷这才真正消退，轻轻舒了口气，凑近过来极其自然地用脸颊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烧退了。”声音有些低哑，略带疲惫，但温柔不变，“饿不饿？Leader做了你喜欢的汤。”
沐梓柠点点头，小声说：“有点。”
卓亦珩唇角微微弯一下，端过床头柜上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带着药材清香的骨汤味道弥漫开来。
沐梓柠就着他喂过来的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面前专注的侧脸上。
果然…她还是最喜欢这个样子的leader，温柔，耐心，眼里只有她，会为她操心一切。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碗汤很快见了底，卓亦珩又细致地替她擦了嘴角，起身拿了药箱过来，小心托起她受伤的脚踝搁在自己膝上。
沐梓柠没有拒绝，冰凉药膏触碰到皮肤，带来一丝舒适的缓解。
卓亦珩动作很轻，药膏在他指腹慢慢化开，涂抹在掌下揉捏的脚踝和小腿上。
ATTENTION末子身材纤瘦，腕骨也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连小腿也没有多少肌肉的痕迹，触感只有细腻温润，只是随着药效渗透和力道加重，雪白皮肤上也开始蔓延上一层浓重的艳色。
身为队长，卓亦珩曾不止一次给队员们上药，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肢体接触，可此刻却好像在无形中被放大了每处细节。
指腹下传来的肌肤触感温凉、细嫩，带着活生生的脉搏跳动，却莫名地灼烧神经。
神色一点点暗了下去，幽晦如深潭，脑海中，那个极力压制却如跗骨之蛆的画面无比清晰地浮现眼前。
“嘶——！”猝不及防的痛楚让沐梓柠痛呼出声，身体猛地一颤，小腿绷得直直的，脚也跟着啜泣扭动挣脱，“疼！Leader你轻点…好疼！我不要上药了…”
卓亦珩骤然回神，方才那点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面上情绪难明。看着沐梓柠疼得皱成一团的小脸，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却无处发泄。
“不准乱动。”
他重新伸出手，这次刻意放轻许多，却也回不到最初的平和。
沐梓柠咬着下唇，将那些痛呼死死咽了回去，不敢再喊，只能僵硬地忍受着脚踝处传来的刺痛感，任由他略显急躁地一圈圈缠上新绷带。
方才那点温馨已被悄然滋生的阴霾打破，两人之间横亘着看不见的裂痕和未出口的质问，不知道该如何破局。
房门被轻轻敲响三下。
卓亦珩手上未停，沉声应了句：“进。”
“先生。”
Jason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一圈，
“黎小姐那边的管家刚刚联系，说她晚餐后就不太舒服，家庭医生已经看过，但黎小姐…希望您能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恐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