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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露馅 几道新鲜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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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林间慢慢消散,沐梓柠跌坐在冰冷雪地里,双手死死攥着发烫的枪管,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头獾倒在几步外,周围一片洁白很快被暗红染透,刺目颜色和浓郁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杀生了…
不是靶子,是活物…
全身肌肉抖得不受控制,沐梓柠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尽量不去想猎物那濒死的抽搐。
但是,很奇怪…
惊惧慢慢退去后,她竟然久违地体会到一丝刺激。
明明鼻腔里还充斥着那种硝烟和血腥,手臂也在隐隐发麻,可做了就是做了,过了这一关之后她才发现这种事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令人恐惧。
生存关头,她凭着自己的手救了自己!扭曲的成就感生生给她连日来的混乱心情撕开一道大口子。
虽然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野蛮味儿。
“咯吱——”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由远及近。
戚锋闲庭信步走过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先扫过地上毙命的獾,最后才回到她身上,平静得仿佛在欣赏雪景。
“枪法不错。”听着像赞赏,话里话外却找不出丝毫起伏,甚至隐隐透着失望,“看来阿珩确实教得用心。”
沐梓柠心弦跟着一颤。
——怪不得这个人忽然消失...怪不得Jason被强行留在庄园不许跟随...
握枪的手更稳了些,枪口微微调整指向戚锋的脑袋,沐梓柠食指紧紧扣住扳机,嘴角扯了个冷淡弧度。
“故意的?”
三个字随着白茫茫气息吹开眼前发丝,上面已经沾了不少冰晶。
意思很明确,若是答案不满意,下场就是一枪爆头。
骁如影子般出现挡在主人身前。
戚锋抬手让他退下,迎着那道警惕的目光又上前一步,不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从容又傲慢,墨绿戎装在雪地扎眼得很。
那头獾已经不动了,四下更是静得骇人。
似乎吃准她不会也不敢开枪,戚锋神情淡然,又抬腿向前——
“砰——!”
第二枪,林间虚假的宁静再次被惊扰。
不过毫厘之差,子弹擦着戚锋额角碎发狠狠钉入后面那株冷杉粗壮的树干。
树皮炸开,木屑纷飞,混着烧焦的发丝气味散在冰冷空气中。
戚锋终于顿住,脸上那层完美面具倏然出现清晰裂痕,向来深沉的眸底漾开生动却危险的涟漪,带着嗜血兴奋。
“枪口再低一寸,效果更好。”
他轻轻抬手,示意骁不必动作,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平淡,反而是棋逢对手般的挑衅。
“解恨了?”尾音微微上扬。
沐梓柠冷笑,熟练给枪上膛,再次瞄准:“你说呢?”
几个心跳的时间,戚锋摇摇头,轻呼一口气,白色的雾气短暂凝结又消散。
枪被当做无关紧要的摆设,他径直走过来,微微俯身递出双手。
“能站起来吗?”
那姿态,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幻觉。
“不用!”沐梓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试图用枪撑地自己站起来。
可腿软得厉害,身体还因为愤怒微微发抖,加上跌坐时扭到了脚踝,她刚一动就疼得倒吸一口气,险些又跌回去。
戚锋就那样站在一旁,耐心看着她徒劳挣扎接连趔趄,不催促,也不再伸手,只有眼神中那丝玩味逐渐变得更深。
直到最后还是她妥协,他这才满意,上前一步直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沐梓柠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开始挣扎,“大哥你干嘛!我让你扶我!扶我!”
“别乱动。”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戚锋迈开步子朝来路走去,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沐梓柠被禁锢在男人怀里,能清晰听到从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温热体温,只觉头皮发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卓亦珩也曾这样抱她,幽暗走廊里她的脸热得能烧起来,恨不得那条路永远走不完才好,和现在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看来…”走出一段,戚锋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却有讽意,“阿珩离开家之后过得不怎么样,ATTENTION连他们的队员都养不起。”
“你胡说什么?!”气归气,沐梓柠可听不得别人诋毁自家leader。
“胡说?那我倒要问问——”戚锋掂了掂手里的重量,看过去的目光全是审视,“沐梓柠,你一个20岁的男孩子,身体是不是太弱了?”
某个字眼被刻意咬得很重。
沐梓柠最敏感的神经瞬间绷紧,她整个僵在那儿,不敢再动,血液都凉了半截。
在雪地里待得太久,刺骨冰冷渗进猎装。她想起那只獾,只觉得全身无力,如同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
…
庄园二楼客厅,沐梓柠被放在壁炉前那张宽大无比的沙发上,上面铺着的熊皮油光水滑,触感温暖得不可思议。
门外传来几下叩击,年长的女管家引着一群仆人进来,摆放好各种要用到的伤药和绷带,替她将繁重衣物脱掉,又安静离开。
戚锋在她面前缓缓半跪下,手碰到她的裤脚。
“我看看。”
沐梓柠大惊,下意识把腿一缩,动作牵动伤处又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都变了调:“医生呢?Dr.Brown去哪儿了?你到底唱哪出啊???”
戚锋向来不喜吵闹,被她喊得蹙眉,耐心也终于下去几分。
只是转眼间他又想起三天前在机场时沐梓柠眼泪汪汪的惨状,对比此刻,明明还受着伤,又变得如此张牙舞爪,聒噪得很,难免觉得好笑。
“怎么,嫌弃我?”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没,就觉得Dr.Brown更专业嘛…再说了——”沐梓柠脸有些发热,立刻嘴硬,有点虚张声势的刻薄,“要劳烦您亲自动手,我、怕、折、寿。”
“不过是些轻伤,需要多专业?”戚锋并不接那后半句的讽刺,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脚踝。
力道不重,足够防止她退缩。
男人掌心温热,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清晰,沐梓柠身体一僵,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褪去她的拖鞋,将裤腿小心卷起。
纤细足踝上红肿尚未完全蔓延,骨骼轮廓精致分明,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白,在壁炉火光映照下泛着近乎半透明的细腻,和压着的兽皮对比愈发鲜明,似初冬落在崖壁上的第一捧新雪。
小腿上没有夸张的肌肉线条,却也不显孱弱,肌肤紧致,线条流丽,几道新鲜红痕和细小擦伤没有破坏这份美感,反而像洁白瓷器上偶然沾染的釉彩裂痕,平添几分脆弱又倔强的意味冲击着视线。
握着她脚踝的手似乎收紧一下,又若无其事放开,指尖那层薄茧摩擦过微凉皮肤,带来一丝异样触感。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轻柔,但按压穴位和推揉的方向却异常精准,药力渗透缓解了刺痛,伤处只剩酸胀感。
看着面前专注的侧脸,沐梓柠心头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大少爷您这也太熟练了吧?”
——这戚家真的什么都教啊!包扎也是当家人必修课?
戚锋正将一小块剪裁合适的透气敷料贴在她膝盖的一处擦伤,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直到将胶带边缘抚平,才缓缓抬眼。
壁炉火光在他深邃眼眸中跳跃,遥远又复杂。
“很奇怪吗?你亲爱的队长难道不会这些?”
沐梓柠一怔。
戚锋拿起另一块敷料,处理她小腿上最后一道划痕。
“现在的小朋友不是都要上什么补习班兴趣班,我和阿珩也一样,只不过学得东西不一样罢了。受伤的时候总不能光指望别人,让自己的血白白流干吧?”
他用很浅显的道理和她解释,像是在哄孩子。
沐梓柠刚要说她也没去过补习班都是leader教她功课的,想想又没多这个嘴。
以她的经历来说,实在无法想象卓亦珩和戚锋这种人的童年究竟是怎样过来的。
不过,或许是他罕见提及了和卓亦珩相关的过去,样子也没那么针锋相对,沐梓柠还真卸下一点心防,那个一直盘桓在她心底的名字又一次浮上来。
“那,黎小姐也是你们的老师吗?”
戚锋疑惑:“什么?”
沐梓柠将Elena说过的话重复一遍:“黎小姐画画是不是很厉害?她教你们这个吗?”
“咣当——”
戚锋手中精致的银质小药瓶脱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客厅里霎时间落针可闻,连壁炉的火焰都跳得慢了。
戚锋没有立刻去捡药瓶,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抬头看过来,那双深沉眼眸里掀起惊涛骇浪,夹杂着来不及掩饰的痛色和冰冷警觉。
只是这剧烈的情绪外露只持续不到一秒,他弯下腰,从容捡起地上的药瓶,用指腹轻轻抹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
夜晚降临,猎庄厚重的石墙彻底隔绝严寒,室内温暖如春。房间里早已放好了洗澡水,那位扎马尾的女佣还贴心洒了舒缓神经的松木精油。
可是沐梓柠看着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浴缸和叠放整齐的浴袍却犯了难。
脚踝还固定着,行动不便,自己完成沐浴无疑是项艰巨的工程。
最要命的是——谁来帮她?
男仆?女仆?
谁来她都有嘴说不清,毕竟是在别人家地盘上,一丝一毫的差池都可能万劫不复。
正当她扶着门框对着奢华浴室一筹莫展,甚至考虑干脆擦洗一下了事,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虚掩的门口。
“需要帮忙吗?”
沐梓柠心猛地一跳,手紧紧握在胸前:“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门外安静几秒,很快,戚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离门更近了些,沐梓柠甚至能想象出他正闲闲倚着门框:“你确定?”
三个字问得故意,听不出是纯粹关心还是某种恶趣味的试探。
沐梓柠咬紧下唇,又想起在客厅她提起旧事时戚锋那一瞬间的剧震与冰冷,像是她触碰了什么绝对禁忌的雷区,与此刻的热心询问形成诡异对比。
这个男人变脸的速度和情绪的深不可测,让她警铃大作。
“真的不用。”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戚先生的好心还是留给别人吧!”
“哦?”门外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仿佛在笑,又或许只是无意义的音节,“那好吧,你自己小心些。”
脚步声响起,似乎渐渐远去。
沐梓柠松了口气,仔细锁好浴室门,开始艰难的自助洗浴,动作笨拙又缓慢。热水浸润肌肤,松木的香气稍稍缓解了疲惫,但她的精神始终高度紧张,耳朵竖着,留意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
终于草草洗完,水关掉,浴室里只剩蒸腾水汽和淅淅沥沥的滴水声。
她的手往架子上一够——
!!!
地面湿滑,脚踝也不敢用力,沐梓柠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那儿,寸步难行。
能救她命的浴袍和衣物,竟然落在一门之隔的卧室床上!
绝望感一点点爬上心头。
她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甚至考虑要不要喊个女仆,再想个借口只让她把东西递到门口。
“叩、叩。”
极具节奏的敲门声,就敲在浴室门板上,近在咫尺。
沐梓柠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惊叫出声。
“谁!”
“东西忘了。”
门外,戚锋嗓音平稳如常,仿佛只是路过顺便提醒,沐梓柠的心却瞬间沉到谷底。
“开门。还是说你打算在里面待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