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捡走 目光随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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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滑落在地发出轻微闷响。
沐梓柠转身冲出偏厅，哪怕头晕脑胀也不肯泄半分软，精美艺术品和曲折回廊全变成模糊背景色。
室外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她接连打了几个寒颤，快步冲下台阶，伸手去拉静静停着的黑色轿车车门。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来，稳稳按在把手上。
沐梓柠回头，用力去掰保镖手指：“我要下山！现在！立刻！”
Hank纹丝不动，铁钳一样扣着门把手。
力气悬殊更刺激积压整晚的委屈愤怒，或许，还有那么些惶恐茫然。
沐梓柠也不愿意变得如此喜怒无常，只要有关于卓亦珩的一点风吹草动她就是这副模样，一点不像之前的自己。
方才卓阿姨再次提到了，她是卓亦珩的“弟弟”。
明明自己都对这个称呼百般不情愿，还是在靠着这种身份欺骗卓阿姨的关心和惦记。
情绪杂乱无章，幼时那种破罐破摔的狠劲便又冒出来。
她用力推搡Hank，指甲甚至在他手背上划了好多道。
“让开！给我让开！敢不听我的话！你到底是谁的人！”
“先生说——”
“Hank。”
Jason不知何时已站在驾驶座门边，抬头看了眼情绪激动的沐梓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咔哒”一声解了车锁。
沐梓柠挣扎停下来，突如其来的放行反而让她愣在原地。
Hank显然也感到意外。
她猛地回神，趁Hank不备迅速弯腰钻进车里，用全力关上车门。
Jason坐进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过去。
单薄身体蜷缩在副驾驶座角落，几缕碎发贴在汗湿额角，眼底还泛着未散的红意，若再不离开这里，只怕真的要哭出来。
主人只怕也不愿小少爷如此难受，他便只能自作主张。
“小少爷想去哪儿？”
沐梓柠纠结许久。
“机场。”
…
Peretola机场人流不息，巨大显示屏下，无数条航班信息在眼前跳得飞快，提醒着世界各地的喧嚣匆忙。
沐梓柠深吸一口气，怪不得有人说看着地球所有角落抬腿可达的感觉很不一样，沉闷心情都松快不少。
可是，她能去哪儿？
Jason找出背包里的证件，凑近：“我有个主意您要不要听一听？”
“？”
一分钟后——
“所有在一个小时内起飞的航班，只要头等舱商务舱有空位，无论目的地，都给我一张票！”
柜台后的地勤人员面面相觑，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沐梓柠刚要重复一遍，Jason突然轻咳。
一咬牙，只能改口：
“两张！”
Jason这才慢条斯理点点头，上前用意大利语和地勤又说了一遍，一边找出银行卡递过去。
沐梓柠眼疾手快地拦住。
那张卡写着谁的名字她又不是不知道，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让她只想逃离，自然不愿在这时候去沾染那个人分毫。
再说了，她又不是付不起！
十分钟后——
沐梓柠捏着一沓轻飘飘却价值不菲的登机牌走进空荡的VIP候机室，柔软地毯吞噬了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香薰和咖啡的味道。
她挑了个最靠里的沙发角落将自己蜷缩进去，顺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跟着跳出来。
那是几个月前和姐姐前回老家特意拍的合照，爬满蔷薇的老墙下，姐姐搂着她的肩膀，有六七分相似的明丽脸颊上笑容温柔，和旁边挤眉弄眼的她对比不要太明显。
鼻子猛地一酸，沐梓柠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汹涌的泪意逼回去，指尖悬在那个亲情号上，按下去的前一秒还是先点开了朋友圈。
最上面那条正好是姐姐发的，蔚蓝大海边，一家三口穿着泳装玩得开心无比，小外甥和小黄鸭游泳圈可爱的很。
手指顿了顿，点完赞后还是按灭了屏幕。
——不能打电话，打了说什么？
——说她落荒而逃？在异国他乡的机场买了一堆机票就为了和卓亦珩置气？
从小姐姐为她操的心已经够多了，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扫兴。
话说得好听，滚烫液体还是不受控制，一滴两滴无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水渍。
原本靠墙站着的Jason忽然动了。
刚走到她跟前，一方折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却从身后递了过来，带着淡淡古龙水香气。
沐梓柠怔住，泪眼朦胧地转过头。
视野里划过黑色大衣的衣角。
“...你怎么在这儿？”
Jason在一旁弯腰低头：“戚先生。”
自荀老晚宴之后她和戚锋就没再见过，男人姿态放松，仿佛只是举手之劳，但依旧气场迫人，高大身影轻易将她笼罩在一小片阴影里。
那双低垂的铅灰色眼眸寒光毕露，像是能看穿所有狼狈。
“擦擦。”
沐梓柠别开脸，带着浓重鼻音戒备着：“不用了谢谢。”
她不想接受任何来自这个男人的好意，尤其是此刻。之前他借机挑衅又莫名其妙和卓亦珩剑拔弩张总让人心生疑窦。
手帕并未收回去，反而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儿。
“我难得善心一次，可不想被拒绝。”
僵持两秒，沐梓柠也不想再顶着一张哭花的脸，还是接了过来。
手帕质地很好，柔软吸水，能嗅到极淡的木质香，上面也没过多装饰，连图案都没有，擦了一会儿她才注意到一个边角用极细的铂金丝绣着一幅微缩星图。
戚锋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接过骁端来的咖啡浅啜一口，目光随意扫过盛着一汪水的浅曈，眼尾滑落的泪痕顺着通红鼻尖蹭到嘴角，原本偏软的唇色倒被浸得愈发鲜嫩起来。
喉结滚动，咖啡咽下，这才注意到那叠散落的登机牌。
“逃难？”
他问得戏谑，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单纯好奇，面上却是了然，又透着隐晦兴味。
沐梓柠没吭声。
戚锋并不在意：“脾气倒是不小。不过，民航？你真以为凭这几张机票你家那位队长就没办法？”
沐梓柠张了张嘴，瞬间明白过来，看向Jason。
保镖先生眼神躲闪，一脸尴尬。
——果然，所谓的好主意就只是给她个心理安慰而已，卓亦珩想要找她，无论她逃到哪里，都逃不掉！
戚锋靠回沙发背，方才那点戏谑淡去：“我正好要去慕尼黑处理点事情，你如果想消失一阵，或许可以和我一路。”
濡湿双眼中闪过期待，很快又警惕起来。
“为什么？”沐梓柠盯着面前男人，试图找出些算计和别有用心，“你有这么好心？”
戚锋神情坦荡：“顺手而已。而且，小沐你应该明白，我可不介意给阿珩添点小麻烦。”
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假意，但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个孩子本来就不是胆小乖顺那挂的，尤其是现在，一看就是和某人吵架了，正是报复心最强的时候，卓亦珩越是不让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
沐梓柠这边正天人交战，Jason过来催她登机，急得很。
戚锋懒懒屈起右手随意撑住下颌，指尖轻轻抵着唇角，漫不经心的姿态没有半分压迫，凌厉骨相和气场却让人头都不敢抬。
“Jason，我现在要把你家主人的小朋友带走，你要不要通知他一声，还是说——”
他淡淡扫了Jason一眼，灰曈褪去方才看沐梓柠时的细碎玩味，覆上薄霜，
“你有什么别的打算？”
Jason脸色微变，退后一步，姿态恭敬：“您说笑了。”
…
飞机降落在德国南部一个私人机场时，天色将黑未黑。
戚锋在此处有一处年代久远的猎庄，石墙厚重，隐匿于黑森林最幽静的边缘。室内温暖如春，巨大壁炉终日燃着松木，墙上还悬挂兽皮和鹿角，
接下来的两天，沐梓柠整个人在巨大失落和自我放逐中度过，手机没信号，连Jason那边也像和外界失去联系一般。
她刻意不去想关于卓亦珩的任何事，晚上闷头睡觉，白天就穿着羊毛斗篷跑到庄园外去看参天的冷杉。
第三天清晨起床时床头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套厚实的橄榄绿色猎装，从内衣到外套、长靴、手套一应俱全，质地精良，尺寸竟意外地合身——
除了胸围这块儿...
沐梓柠拍拍发烫的脸，尴尬挠墙，最后只能默默换上，柔软的羊毛内衬隔绝了清晨的寒意。
穿好下楼时，戚锋已经等在客厅，似乎终于处理完手头事情，常穿的西装被换下，身上是同款猎装，长靴锃亮，身姿挺拔，没了那份疏离威严，倒多几分原始野性。
见她下来，男人抬眸打量，微愣。
这又是另一副模样的沐梓柠。
能进娱乐圈，身材比例自然是极好的，猎装勾勒出的身形纤细修长，英气十足，只是过于白皙的皮肤与柔和曲线的确在少年感的利落外添了些隐秘娇俏。
戚锋不动声色转移视线：“睡得好吗？”
沐梓柠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并不深究。
“既然醒了，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几辆坚固的越野车停在狩猎区深处一片林间空地。
那显然不是游客体验的猎场，更像是真正属于私人领地的原始森林。
空气冷冽纯净，带着松针和积雪气息，处处透着万物休眠的静谧，前方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动物足迹，延伸向密林深处。
“今天运气不错。”戚锋声音压得低，几乎融进风声里。
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猎枪，又示意骁挑了把更轻便的。
“会吗？”
沐梓柠接过去。
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自然和几天前狂欢节派对的“玩具”不能比，她熟练地检查枪机，拉动枪栓，意思不言而喻。
铅灰色眼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跟着我，保持安静，注意脚下。”
戚锋无疑是顶尖的猎手，追踪足迹时全神贯注，移动时轻盈无声，对风向、光线变化和周围最细微的声响都有着本能敏锐。
这架势只是在打猎，多少有点大材小用。
沐梓柠也努力跟上，模仿他的动作，还算一切顺利。
可时间推移，莫名烦躁推着她越走越快，彻底偏离了预设路线。
森林越来越茂密，厚厚的积雪吞没了大部分声音，肾上腺素飙升掩盖了危险，沐梓柠注意到另一串更小更凌乱的足迹，鬼使神差跟上去。
身后，原本同她在一起的几个身影几乎都看不到了。
“先生，要不要...”骁试探问道。
戚锋站在一株巨大的冷杉后，铅灰色的眼睛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担忧，也无阻止的意思，观察走入未知迷宫的实验体一般，满目都是残酷兴味与耐心。
...
沐梓柠全神贯注盯着那串足迹，直到它消失在一片乱石后面，她喘着气，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一闪神的功夫，右侧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积雪簌簌落下！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便带着腥风扑了过来，直冲她的小腿。
那是一头小型獾，正对着她龇出利齿，沐梓柠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戚锋早已不见人影，她也不敢再喊，否则怕是会更激怒猎物。
求生本能还是压倒一切，她几乎凭着肌肉记忆猛地端起手中紧握的武器，甚至没有仔细瞄准便对着那团灰影扣动了扳机。
“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捡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