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迷濛 镜子里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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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驶离狂欢的喧嚣，最终停在托斯卡纳郊外一座静谧的庄园前。车门打开，Albertus.Ridolfi早已恭敬候在一旁。
沐梓柠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递出手等着卓亦珩。
柔和壁灯光晕下，指尖相触，她的手被稳稳握住，卓亦珩借着她的搀扶下了车，直到所有人围过来都没松手。
沐梓柠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了些。卓亦珩侧头看她一眼，目光平静，却让她莫名安分下来。
“小简。”卓亦珩转向正略带局促站在几步外的简义逸，嗓音清润，是长辈式的歉意和温和，“今晚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扫了你的兴。”
简义逸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卓队长您太客气了，是我们忘了时间……”
“年轻人是该多玩玩。”卓亦珩拍拍他的肩膀，“接下来若是有空，我来安排，你可以在托斯卡纳多留几天。”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低，可话里话外都是不容拒绝的意味，还有此刻他将沐梓柠半护在身侧的姿态，让简义逸感到一种无形压力。
“这…这怎么好意思…”简义逸无措，又看了看垂着眼看不清神情的沐梓柠，只能点头，“…那就打扰了。”
“别客气。”卓亦珩侧身示意简义逸先行，“Albertus，帮我招待一下简先生。”
Albertus Ridolfi：“Sì, signore。”
…
庄园内部是典型的托斯卡纳风格，灯光映着裸露砖石与厚重的木质横梁，空气里弥漫着松木与干花香料的气息。
刚踏进主宅大门，一个小小身影就从旋转楼梯上飞跑下来。
她先是对着卓亦珩轻轻一弯腰，乖巧得体，看到旁边褪下外套的沐梓柠时，脸颊上的红晕迅速加深，猛地揪住裙摆。
Albertus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笑容带着歉意与分明的自豪：“卓先生，宫先生，请原谅小女的冒昧。您知道她一直是ATTENTION的忠实粉丝，如果不介意，让Elena带小沐少爷他们去客房休息一下？楼上已经准备好了房间。”
沐梓柠正巴不得从卓亦珩身边离开，立刻点头答应。站在旁边的颜曦景也跟着笑了笑，礼貌对Albertus颔首：“麻烦了。”
卓亦珩终于松开手，目光在沐梓柠残留着暗红唇膏印的嘴角停留一瞬，像是无声叮嘱。
“去吧。”
小姑娘明显开心极了，虽然努力保持着淑女仪态，但雀跃的脚步还是出卖了她，还不时回头用磕磕绊绊的中英文混合着指引：“这边，请跟我来…房间，很大，很漂亮！”
颜曦景进了第一间客房后，Elena又领着沐梓柠来到隔壁，细心交代：“柠檬哥哥，这间给你！浴室在里面，有窗户可以看到后面的玫瑰园哦！”
眼神闪闪发亮，满是对偶像的喜爱。
——果然全世界的迷妹都是一个样儿。
沐梓柠再次道谢，简单一个笑让15岁的小姑娘直接尖叫一声跑走。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很快氤氲起白色水汽。
沐梓柠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和身体，试图洗去狂欢派对沾染的烟酒气和油彩，也想冲散心头那团乱麻。
可水流声越大，脑海里某些画面和声音就越发清晰——
车上狭小的空间，卓亦珩近在咫尺的呼吸，修长手指穿梭在她发间，指腹不经意擦过皮肤带来的微痒与战栗…
还有，他指尖沾染的唇膏，还用那种嗓音说话…
心跳在密闭的浴室里怦然作响。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个念头无法让沐梓柠强装镇定，从指尖到心底都泛起一股寒意。
镜子里映出一张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眉眼间残留着未散的惊悸迷茫。
她洗得心不在焉，沐浴露都差点拿错，直到外面传来颜曦景有些担忧的敲门声。
“小柠？没事吧？你洗很久了哎！”
沐梓柠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马上好！”
两人一同出了房间，Elena正抱着厚厚的素描本蜷腿坐在回廊中央的沙发里，听到开门声立刻起身小跑过来。
“两位哥哥！你们洗好啦！”她中文虽说得生硬，但努力咬准字音，眼神充满期待，“…我…我可以给你们画张画像吗？就一会儿，很快的！我保证！”
沐梓柠看着少女纯粹明亮的眼睛，心头那点凌乱总算散了些：“当然可以啊！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眨眨眼，
“要是画得不好，小景哥哥好说话，我可不给签名哦！”
颜曦景也配合她，煞有介事点头：“嗯，现在压力给到了Elena这边！”
小姑娘被逗笑，也不紧张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对面，翻开素描本，神情一下子专注起来。
她一边观察着两人的轮廓，一边还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从ATTENTION下一张专辑，到中国的美食和名胜，沐梓柠和颜曦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气氛轻松。
只是沐梓柠的笑容和回答更像是条件反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楼下客厅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瞥见楼下客厅对坐的4人。
卓亦珩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时常跟着对话点头回应，但沐梓柠能感觉到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低气压。
——不会，是因为她吧？
“柠檬哥哥？”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轻响，Elena忽然停下，眨着那双透亮大眼睛好奇发问，“你为什么总是看Audric呀？从刚才开始，你已经看了好几次了！”
沐梓柠迅速收回目光：“谁？你说谁？”
Elena赶紧捂住嘴：“啊！忘记papa不让我这么叫了！我是说卓先生啦！你怎么一直在看他？”
“啊？有吗？”沐梓柠掩饰性咳嗽一声，脸颊有些发热，胡乱岔开话题，“队长还有英文名呢，从没听他提过…”
旁边颜曦景跟着点头。
国内又不兴这套，叫英文名总感觉在装b。
“也是很久之前，卓先生教我画画的时候才说起的！”
Elena看着沐梓柠歪头笑，带着少女特有的狡黠灵动，笔尖滑动得更快，似乎想捕捉某种灵感，嘴上还一心二用闲聊着，
“我小时候画画很难看，老师们也教不好！多亏卓先生偶尔来，他讲得技巧都特别好用！”
沐梓柠有些意外：“Leader还教过你画画？”
“是啊，好多年前了！”Elena回忆着，“那时候卓先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papa和mamma当时特别忙，都没空管我，我就和佣人们在客厅玩颜料，只有那个漂亮阿姨很认真看了我的画，还夸我有天赋，颜色用得很特别！”
小小年纪得到突然嘉奖和重视自是不能忘，Elena肉肉的脸颊泛起红晕。
“…那时候我真的好开心，从那天起我就更喜欢画画了！啊说起来——”她像是想起什么用笔头的橡皮戳了戳下巴，“那位黎老师也只来过那么两三次，之后就只有卓先生自己来了!我还超想她的！”
——黎老师…
沐梓柠几乎下意识问：“那位黎老师…是叫黎清晚吗？”
她拿出手机搜了黎清晚照片给Elena看。
小姑娘咬着铅笔努力想了想，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时间真的好久了我不太记得了…”
她一边自言自语，眼睛忽得一亮：“对了！我应该有照片的！那次拍了合照，就在我妈妈的旧相册里，柠檬哥哥你等我去找找看！”
她说着就要放下素描本。
楼下传来Albertus的声音——
“Elena，亲爱的，过来一下好吗？”
Elena动作一顿，有些遗憾：“爸爸叫我了。哥哥，照片等我找到发给你行吗？”
沐梓柠点点头，带着说不清的滞闷，三人一起下楼去了客厅。
“…宫老先生几个月前也曾来托斯卡纳小住，还特意来这儿品尝了今年的新榨橄榄油，您回国一定再给他带些…”Albertus客气道。
宫辞颔首，嘴角弧度是惯常疏淡：“我替爷爷多谢您。”
Albertus赶紧摆摆手，又看向卓亦珩。
“卓先生，这几年没什么机会见到您，您还愿意过来，Ridolfi家真是蓬荜生辉。说来也是巧，上个月，我在一位朋友的酒庄有幸偶遇了戚老先生。他老人家还是像年轻时一样气度非凡。听说…”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
“戚老近来很关注意大利的疗养环境，还联系了几家顶级的私人医疗中心，难道是有意向在这边寻一处清净地久住？”
卓亦珩端坐听着，直到手里的茶漾开极细涟漪才缓缓举杯凑到唇边抿一口，那种内敛的沉郁感更重了。
“发生了那么多事，祖父愿意放手休养也是难得。”
Elena依偎在父亲身边，大眼睛忽闪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话题里出来。
她没太听进去大人们说得那些，只是顺着思绪话到了嘴边：“卓先生，你之前可是答应我会带黎老师一起来，怎么说话不算话呀？我都好多年没见到她了，还想让她再教我画画呢！”
简单一个问题，卓亦珩倏然抬头看过去，墨色沉眸里有丝强烈波澜被按捺，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Albertus，我一直和你说Elena很有天赋，这么久之前的事了她竟然还记得这样清楚…”
Albertus立刻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连忙按了按女儿肩膀，歉意赔笑：“小孩子胡乱说的！卓先生，您别介意！”
他迅速将话题引开：“…今年托斯卡纳日照格外充足，葡萄的甜度可能会创下新高，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好消息…”
沐梓柠坐在旁边看得分明，心里那点会被识破的忐忑与慌乱，全被更庞大的情绪遮盖过去。
——只是别人稍微提起，卓亦珩反应就这么大吗？
即使她不愿意这样想，但…
她那些少女心，那些掺杂着别样情愫的烦恼，和这个人的过去和压力相比，是不是算不了什么？
客厅的谈笑声，Albertus热情的招待辞令，此刻都成了模糊背景音，沐梓柠呆呆坐着，像失了魂的漂亮瓷偶。
卓亦珩终于结束了与Albertus的无谓客套，起身时身体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身旁宫辞和颜曦景想过来被拦了回去。
不需要任何提醒，沐梓柠才应该是站出来扶他的那个，理所应当。
沐梓柠察觉到男人清淡无波的注视，被轻待的恼怒让她想扭头就走，可最终还是败给了自己。
直到房间门口，两人都沉默如斯。
沐梓柠停下脚步，身体僵硬着侧开，表示任务完成。
“不进去帮我找药吗？”卓亦珩垂眸整理了一下羊绒衫袖口，动作优雅至极，方才在车上的微妙亲近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倒真不负他这一路被这么多人百般推崇尊敬的身份地位。
所以那句话更像随意下达的命令。
沐梓柠心口郁结，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人扶进房间，转身就去翻药箱倒水，乒乒乓乓发出不小声响。
卓亦珩被带得踉跄一下，扶着床柱才站稳，眉头皱得更紧：“闹什么脾气啊？”低沉嗓音带着浓重倦意。
这话成了最后一棵稻草。
“我没有！”
沐梓柠猛地转身，手里无辜的玻璃杯被狠狠掼在地上，一声脆响，锋利碎片在深色地板上崩得到处都是，
“明明是你莫名其妙！你为了个手表打我！你和黎小姐亲亲热热，难受了就想到我了是吗？我出来你也要跟着！在车上你还…你还…”
她说得颠颠倒倒语无伦次，最后到底没说出个所以然，脸更是憋得通红。
“…你现在又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使唤人！你凭什么这个样子！！”
卓亦珩沉默，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是眼底墨色更浓，在沐梓柠看来，更像是默认和无动于衷。
她无法忍受再多待一秒，转身往门外冲。
“站住。”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迷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