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晦》似君前

37、诱惑 拢在双臂间

　　四下是喧闹声和光怪陆离的灯火，所有打扮都夸张各异。

　　卓亦珩看着那个穿着巴洛克骑士装的身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黑金面具也遮去大半面容，那身材与站姿仍让他一眼认清绝不出错，只有面具下露出的斑驳油彩和涂抹成暗红色的薄唇透着陌生冲击力。

　　一旁的Albertus.Ridolfi察觉不对顿时战战兢兢，不停陪着笑试图缓和气氛，却只看到卓亦珩收回目光，面容平静，但平静太刻意，让他连多余喘息都不敢有。

　　场内派对仍在继续，音乐未停，但许多人都已经心不在焉。

　　颜曦景注意到队长出现，推着不情愿的沐梓柠离开人群，又顺手拉了一把简义逸，宫辞紧随其后。

　　走近几步简义逸才发现面前是谁，面上惊讶，主动伸手过去。
　　“卓队长，晚上好，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您!”

　　卓亦珩眼中的惊鸿一瞥转瞬即逝，重新变得深不可测，面对后辈倒是惯常平和有礼：“小扬提起过，谢谢你关照他了。”

　　“哪里哪里，是司扬哥关照我！”
　　这场面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更别说卓亦珩眼下并不是在以什么当红男团队长的身份和他说话，还被一群黑衣人围着，简义逸手心都有点冒汗。

　　这种差距不是他再长上6岁就可以弥补的。

　　圈内圈外谁都知道副队长宫辞家世不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此刻在场所有面子都是给卓亦珩的。
　　“卓队长，是特意来接小沐他们吗？”

　　颜曦景也才想起这一茬：“对啊leader你和辞哥怎么会过来托斯卡纳？”

　　“宫家的公司刚在这边落地，宫叔叔不放心，我顺路陪阿辞过来看看。”

　　对于有些人而言，世界从来不是地图上简单几个国家，旅行也从来不只是单纯的消遣，注定要有这样一次次永不休止的社交谈判与周旋。

　　卓亦珩明显有些倦怠，却很认真解释这场巧合不是故意为之，又特意问：“派对还挺热闹，是不是被我们打扰了？”

　　沐梓柠冷哼一声。
　　“知道打扰你为什么还要来？”她的心情全都写在脸上，面具也懒得摘，就这样隔着那层黑金直直瞪着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这个人总是这样，轻易就将一切局面牢牢掌控，包括她的情绪，行动，还有那些复杂难言的心思。

　　卓亦珩就站在那儿静静看着她闹脾气，没回应那句质问。
　　“怎么？还想继续玩？”

　　“对！派对还没结束！”沐梓柠答得飞快，抬手揪住身旁衣袖，“而且一一说等下还有别的安排，我和小景答应了要一起去！”

　　简义逸也没料到突然被点名：“啊，是…是的，镇上有家很不错的爵士酒吧，很安静的地方…”

　　沐梓柠又拽他一把，算是加油打气，看着队长满满都是挑衅。

　　卓亦珩淡淡扫过那点小动作，沉默，周遭轻浮喧闹也变得寂静。

　　“既然答应了朋友，那就去吧。”他还是顺了她的心意。

　　没有附加的警告还有提醒，沐梓柠心中一喜，回过味来又觉得怪异的空落，准备好的说辞也没了用武之地。

　　还未细想，面前卓亦珩转身刚迈出半步，身体却毫无预兆地晃了一下。

　　“Leader！”
　　“卓队长！”
　　“卓先生！”

　　离得最近的沐梓柠猛地松开揪着简义逸的手，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卓亦珩手臂和腰侧。那力道让她自己都踉跄了一下，却死死撑着没有松手。
　　“怎么了？你怎么了？又难受了是不是？”

　　卓亦珩眉宇间倦色更重，却如常拍拍她的肩膀安抚，深邃眸子里闪过极淡的暗芒。

　　“没事，有阿辞他们在呢。Leader先回去等你，你们…”
　　一声忍痛闷哼，
　　“你们别待得太晚…”

　　沐梓柠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惊惶：“还玩什么玩！上车！你给我上车！”

　　她不由分说扶着卓亦珩进了后面一辆车，动作小心翼翼，再也没看简义逸一眼，也完全忘了方才的信誓旦旦。

　　…

　　车厢内一片寂静，沐梓柠依旧紧绷着，掌心还握着另一双手，一刻都不敢放松。

　　许久，卓亦珩睁开眼。

　　“没事，别担心了。”
　　他侧头看过来，声音还带着刚才那阵沙哑，目光落在她脸上，在昏暗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
　　“面具，还要带着？就没觉得重？”

　　“啊？”
　　沐梓柠听出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后知后觉脸颊被硌得有些发麻，头顶也沉甸甸的，这才抽回手来摘面具。

　　可折腾好一会儿，头上那几根孔雀尾羽和几个小发卡牢牢缠在一起，越绕越紧，越解越乱。
　　烦躁之下她用力扯了一把，没想到还扯到头发，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

　　熟悉的清冽气息靠过来，双臂环过她颈间。
　　沐梓柠身体一僵，手下意识地挡，指尖却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卓亦珩的呼吸拂过耳廓，有些痒。
　　“再扯下去，面具没摘下来，小沐的头发要先揪掉一把了。”

　　沐梓柠脸一热，僵持了两秒，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和对头发的珍惜，不情不愿放下手。
　　“那…那你轻点…”

　　修长手指小心翼翼探入浓密发丝间，动作间是惯有的耐心细致，指腹偶尔会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和脖颈，带来一阵阵微痒。

　　沐梓柠屏住呼吸，如此近的距离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睫毛，挺直鼻梁，还有没什么血色的双唇。

　　无数细节被放大，让她心跳如鼓。

　　这感觉很熟悉，就像几天前那个夜晚，卓亦珩拉住她，又看向她的那个眼神，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压抑却侵略感十足，似乎还有因她贴近而骤然加深的幽暗。

　　卓亦珩也会这个样子？因为她？

　　可他又将她推开…

　　还有，他说照顾她是“责任”…

　　——所以，打着工作的名义跟踪到这里，包括此刻，也是尽职尽责的一部分？她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所有的煎熬，在卓亦珩那里，都只是需要被妥善安排的责任，是要被拿出来在青梅竹马面前解释的一个轻飘飘的理由而已？

　　沐梓柠抬手按在他胸膛，想推开，不知是羞是恼。
　　“不用你弄了！我自己能解开！”

　　卓亦珩被推得一顿，手上动作跟着收紧，拢在双臂间的脸骤然转开，面具下露出的耳朵尖通红，沐梓柠胸口微微起伏，像只被惹急了却又无处可逃的小兽。

　　最近这孩子好像总是这样，前一秒还黏着他，后一秒就闹起别扭，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

　　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好了好了，别乱动，这就解开了…”
　　卓亦珩轻易就压制了那点抗拒，动作更加利落仔细，一点都没扯到发丝，面具侧面的系绳很快被理顺，华丽沉重的黑色面具终于离开脱落下来。

　　车内顶灯适时调亮一档，柔和光线落在手掌托着的脸上。

　　某处脉搏重重跳了一下。

　　即便是各种舞台、采访，ATTENTION全员向来是素颜出镜，最小的这个更是因为粉丝们喊着“不能让妆感破坏小柠檬的美感”从来没碰过什么化妆品。

　　但此刻，无论是浓墨重彩的眼妆亦或是脸颊上晕染的篝火状颜料，都和平日里卓亦珩见到的沐梓柠大相径庭。

　　原本白皙的肌肤透出诱人的暖意，那双涂抹成暗红色的唇或许是最惹人注目的，饱满，艳丽，还带着水润光泽，与她此刻微微张着嘴有些呆愣的表情反差极大。

　　——反差极大的，诱惑。

　　车厢内的空间仿佛骤然缩小，空气也变得稀薄而暧昧。

　　事情似乎有些不受控。

　　卓亦珩又想起那天晚上他的一时失神，因这几天的疏远而堆叠的阴霾也更沉了几分。

　　沐梓柠不明所以，挪着屁股往角落缩了缩，摇晃脑袋想躲开他的手：“放开，你都挤到我了...”

　　卓亦珩没动，反而借着距离之便指腹一挑，轻轻蹭过那双薄唇边缘，沾染上暗红色的膏体。

　　“妆花了。”声音有些哑。
　　指尖那抹红忽得有些灼热。

　　沐梓柠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浑身一颤，脸“腾”地一下红透，只觉得被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

　　卓亦珩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将那抹红藏入掌心，看着沐梓柠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郁结似乎散了些。

　　“那个‘一一’，”他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锁着她的眼睛，“说得是小简吗？”

　　沐梓柠心跳如鼓，被他这一连串操作搅得心慌意乱，思维都迟钝了，下意识地答：“是…是简义逸绰号啦，他朋友都这么叫…” 声音细若蚊蚋。

　　“简义逸啊…”
　　卓亦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平，却没再继续追问，反手将身侧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进掌心。

　　暖手的功夫，注意力被眼前折腾到凌乱散开的青丝吸引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衬得那张脸庞愈发小巧。
　　“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

　　沐梓柠一时懵住，随手捋了捋发梢，直愣愣问：“啊，是吧。怎么？很难看吗？”

　　“怎么会。”
　　——应该说，正好相反。

　　“挺漂亮。漂亮的，倒像个女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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