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天光 这种错处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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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不一样。
他犯了错。
这种错处或许算是一宗罪，人人都会如此吗？
温热指腹揉上眼尾，卓亦珩俯身，黑幽眼眸看进她瞳孔深处：“小沐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沐梓柠敛神，认认真真回想方才他说得所有过往，又添上从过去到现在一系列神情，一举一动，似乎真的攥住一点模糊答案的边角。
她捋得不甚透彻，便问了另一个问题：“Leader 当时拿着画找到我的时候，很开心吗？”
卓亦珩点头：“自然。”
“但你后来一直照顾我，还有别的原因吧？”
如此较真。
卓亦珩被逗笑，笑完又赞。
除了两人契合的精神世界，他那时的确存了别的心思。
或许是之前十几年的所有一夕离散，沐梓柠的出现无疑被当做了那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既然抓到手里，那便再不敢放了。
教养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不是什么易事，却成了那段再度灰败的人生中唯一可做的事，几乎算是反哺他生命的养料。
沐梓柠那时戒备心极重，他也不知道原本一个会咬着冰激凌对他笑的小朋友怎么变得这样阴沉不爱说话。
的确是心疼了的。
“我第一次知道小沐的名字便在想，或许这个孩子真的五行缺木，所以才整日如此无精打采，对谁都爱答不理。”
沐梓柠跟着笑，又想起什么，问了个别的问题：“那个时候，你也不在乎我的性别究竟是什么是不是？”
卓亦珩眉心一挑：“一开始，的确不怎么在乎。”
于他来说，和自己思想同频的人究竟是男是女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放到10年前来说也不过是养一个小男孩儿还是小女孩儿的区别。
他自来没有这样的经验，但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且于他而言，学习新东西简直太过容易。
“第一次让你心甘情愿和我回家就用了半年时间，也算意料之外。”
沐梓柠抱起手臂：“是太久了？”
卓亦珩点她鼻尖，难掩笑意：“当然不是，本来还以为要耗上一年多，感谢小沐手下留情。”
也是那个时候，他终于对斯金纳的正反馈强化有了最亲身的体悟。
——原来一点点教养一个小朋友，看她慢慢长大，放下心结，竟然是如此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过去无数次填的什么收购法案，十枪十环的成绩全然变得索然无味。
当然，这份功劳大半归于他养的这个小朋友顶聪明，什样样都一教就会——除了功课。
沐梓柠听他说得如此直白，撇撇嘴佯装不服气，又不得不承认是实情，不自觉抠他手指：“我之前是不是很任性啊…”
卓亦珩反手握回去，不许她这样想。
相熟之后沐梓柠的确是有些小脾气，但十几岁的年纪完全无伤大雅，再者她性子底色极好，且无论什么环境都适应得都快，从不矫揉执拗。
最初那两年，也是为弥补她小时候受的苦，卓亦珩真是什么都给，庄园里几乎都堆不下，但再偏爱纵容也没让她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依旧还是会为一个甜筒和糖果开心得不得了。
这也让他生了一种错觉，以为她真的是个乖乖巧巧心里充满阳光充满爱的小朋友。
可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么会画出那样的画？
直到那年，他在舞蹈教室看到那一幕。
卓亦珩自己都没想到，离开戚家这么久也会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面上看到那样的表情。
他甚至怀疑，如果当时晚来一步，沐梓柠真的会将那个惹事的男孩儿打死。
这几乎让他想起之前所有痛苦记忆。
而她会这样，是因为自己在意的人受了欺负。
——就是因为拥有的不多，在意的也很少，所以每一件都要拼尽全力保护，一步也不退让。
当时他抱着腿上哭泣的小朋友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想，有一天若是他身陷险境被欺负，小沐会不会为了他不顾一切，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如今他如愿看到了。
也付出了代价。
怀里的人敏锐察觉，纤白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卓亦珩抱得紧实。
原本轻快热烈的记忆换到如今的心惊胆战，嗓音都跟着颤，几乎咬牙切齿：“不许这样，以后不许这样！”
沐梓柠额头抵在他肩窝：“好好好，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真的！”
卓亦珩偏头咬住嫩白耳骨：“还敢有下一次，存心惹我生气是不是？”
沐梓柠笑着往他怀里缩：“不敢不敢，哎呀…轻点…”
一听就是借机敷衍。
卓亦珩心知肚明，偏偏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觉怅然。
紧箍女孩儿腰身的手松开，很久，他叹了口气：“小沐，你该相信我的。”
许久，又道：“如果我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那如今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沐梓柠瞳孔微缩，怔怔愣在那儿，手脚都慌乱。
片刻，她费力挣扎从男人腿上下来，踩着池底勉强站稳，自顾自趟着水去扶浴池池沿。
刚触及一点边角，后背突然贴上一堵墙，滚烫，密不透风。
沉沉阴影笼下来，气息落在她发顶，低哑嗓音落在一片静谧里。
“躲什么？”
沐梓柠脸颊升温，呼吸都带雾气：“我...我有点热，想上去…嘶——”
卓亦珩狠了狠心，低头在光裸绷直的肩头合了齿尖：“不是说不让我逃避，小沐现在算什么？”
沐梓柠浑身轻颤，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走神的瞬间又清晰感觉到后腰顶住的灼热，更慌了，转身便去推男人肩膀。
“Leader 我们能不能上去再说？”
卓亦珩低声叹，俯身抄起浸在半深药液中的腿弯，将人横抱起来离开浴池，又放在浴室的沙发上细致擦干净身子和头发，带回到床上。
被褥蓬松温热，残留干净清淡的洗护香气。

后背贴上柔软床面，沐梓柠心口还突突直跳，往被褥里缩进去，低垂眼睫谁也不看。

卓亦珩在床边坐下。
纱帘滤过暮夏阳光，室内清冽得很，完全不见方才燥热。
他跟着冷静下来，清了清喉咙，又问：“现在要不要继续听我说？”
眼下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时机，可如今连他自己都不敢说究竟还有什么好时机。
意外总是来得太多太快，实在不能侥幸，既然说出口，小沐也不排斥，那就一定要说下去。
他度秒如年得等待回应。
许久，沐梓柠蜷腿往床头蹭了蹭，清亮眼睛看着他，点点头。
被这样认真注视，他反而不知从何说起了。
真要深究，的确也无法界定是从哪一个时刻开始不对劲的。
但这处错漏被明确看出来，却是在四年前刚到威尼斯，他带着小沐他们采购完食材，在那家餐厅里，宫辞严正指出，他对小沐的在意实在过于执着，简直当成唯一的心理支柱一般。
也同样在那里，Jason 调出视频说小沐在楼上遇到朋友。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他却杂念丛生，坚决让 Jason将她带下来。
而一切端倪，是在三天前的飞机上，小沐亲口告诉他，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自此之后，草木皆兵。
他甚至在意到要防着她和新认识的朋友见面，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时刻，连小沐在和谁打电话，打游戏和什么人组队，社交账号上还和圈子里的哪些人有联系都要一一查过才罢休。
起初他自欺欺人，小沐年纪小，识人不清，该他为她的事把关，负责，之后，当着清晚的面说照顾小沐是责任也半是真心半是假意。
但是后来，越发失了分寸。
直到小沐对他忽冷忽热，多次逃避他的靠近，甚至一路逃到戚锋身边…
将人带回来那一刻，疯涨的危机感完全将他吞没。
他比过去无数次都清醒意识到，这个孩子在慢慢长大，会有自己的世界，甚至最后会彻底挣脱他的庇护，远离他的身边。
这个认知，让他恐惧。
夜不能寐。
沐梓柠静静听着，情绪涨潮退潮般起落，只觉不可思议，心里一阵阵震颤。
白皙脸颊染上通透绯红，一直漫到耳根。
卓亦珩略停了话音，故意掀开薄被躺在她身侧：“小沐没有什么要说得？”
沐梓柠眼神飘忽乱转，不自在得很，思维一脱缰，几乎是脱口而出：“Leader，你有怀疑过自己性取向吗？”
空气都安静。
卓亦珩摸清过她的性子，很久之前沐梓柠便会在某些紧张的时刻口出狂言，其实四年后重逢她真的长大成熟很多，却不想如今这点小毛病又有些冒头的征兆。
不知是喜是忧。
好在，这个问题也实在避不了。
他诚实答复：“的确验证过。”
沐梓柠睁大眼睛，满是错愕：“验证？怎么...怎么验证的？”
卓亦珩不想细说。
只是验证过之后他很确定，自己性取向正常。
再者，真要深究起来，在得知沐梓柠是女孩子之前，他纵然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却从未有任何过于直白的想法。
本身，他又不是什么重欲的人。
——虽然这个认知如今碎得不成样子。
当年得知沐梓柠是女孩子时，他除了因为她欺骗而生气，或许还是有那么一根神经也在叫嚣着兴奋。
也或许早在真相揭晓之前他就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沐梓柠是女孩子，那将会是怎样的光景…
后来一切顺理成章，沐梓柠为了 ATTENTION 冲动之下吻过来的时候，一切再也无法收拾。
日光落满床榻，卓亦珩看着被子里乖乖巧巧瞪着他的女孩儿，没忍住，揽着腰抱到自己身上，嘴唇沿着衣领露出的白皙颈项游走，碰到方才咬出的牙印，又心疼，轻轻舔舐。
“小沐，我说这些，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沐梓柠被弄得发热发痒，偏偏脑子一片空白，舌尖发紧，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卓亦珩嘴唇滑动在软腻脖颈上，气息沉下，恶狠狠道：“你知道的，我不会和任何人做这种事。”
怀里人依旧垂着眼，失语沉默，纤细脊背绷得笔直，极轻战栗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全然无措，是任由他掌控的温顺。
手略松了些。
“别怕，没想逼你。”
他深吸几口气，又缓缓吐出，虽然唇焦口燥，还是将扯开的衣领拢好，拉过被子裹紧实。
“小沐先休息一会儿，来日方长，醒了再回答我，好不好？”
沐梓柠抿着唇，眼帘轻垂，没说话。
卓亦珩又问一遍：“好不好？”
许久，靠在他胸前的一张脸勾了嘴角。
如此平和释然。
像盘旋良久的阴云散去，万里晴空破开雾霭，终于露出雨后初霁的斑斓。
“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天光
，还差 